林苒一臉匪夷所思:“你確定你跟我說的這個人,是莫執(zhí)?是我二叔?”
“被感動了?”于瑟瑟更加匪夷所思,“這有什么好感動的?”
“你該去查查視力了,居然能看出來我是在感動?”林苒端起床頭柜上的蜂蜜水慢慢地喝,“二叔那個人要是就因為這件事不好意思見我,明天的太陽都能從西邊升起來?!?br/>
于瑟瑟聳了聳肩:“不信就算了,反正我知道的就這么多,都說給你聽了?!?br/>
她卻沒有在回應這句話,只是點了點頭,繼續(xù)喝自己的水。
于瑟瑟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話,林苒思索著,可是以她對莫執(zhí)的了解來看,自己要是斷了條胳膊或者斷了條腿,他這個態(tài)度還是有可能的,現(xiàn)在不過是發(fā)了場高燒,就不好意思來見自己,這話的可信度實在是太低。
那么……造成他這個態(tài)度的,到底會是什么事?
下午的時候,蘇明義不知道從哪里得到的消息,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剛好于瑟瑟有事要回家里一趟,見她確實是和這個人分外熟稔,就把照顧她的事情托付給了蘇明義。
“你怎么樣,看你像是沒睡夠的樣子?”蘇明義上下打量了她半天,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林苒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好讓自己清醒一點:“還好,就是頭疼,嗓子也不舒服,不過沒睡好倒是真的,醫(yī)院這床我怎么睡怎么覺得別扭?!?br/>
“傷嚴不嚴重,要不要我再幫你找醫(yī)生換個房間?”蘇明義給她倒了杯水,低聲問道。
“沒什么了,今天晚上也就能回去了,而且暫時住到莫家老宅那邊去,那邊的床雖然也不習慣,但是總比這張要好?!绷周鄱似鹆丝Х龋_口問道,“蘇哥你是有什么話要問我?”
“……沒錯,”蘇明義這才想起,自己打開門看到林苒之后想說的第一句話,他小心翼翼地問,“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又和何家聯(lián)系上了?”
有些特別缺乏安全感,喜歡依賴別人,或者很喜歡別人關注的姑娘,會很歡迎這句“你最近在忙什么”。但是對于林苒這樣的姑娘,有些話會踩她的禁區(qū),就比如說你最近在干什么,你做這些有什么用,我覺得你這么做沒道理,或者是你應該怎樣怎樣。
這些姑娘表面上看起來并不強勢,她從來不會當面搶白別人,用命令的語氣告訴別人你應該如何如何,仿佛就是電影穿prada的惡魔里那個老女人一樣,踩著細高的高跟鞋的趾高氣揚地走過。
但是她的強勢是在骨子里的,一旦讓她感覺到了你在以自己有限的智商來揣度別人的行為的時候,她連爭辯都不屑于跟你爭辯,直接就把你放到人類不能溝通的物種之內。
可是蘇明義卻覺得,那些所謂追女孩子的技巧其實并不對,一時注意到了,不可能一輩子注意到,費盡心機討好她一時,也沒有那個心機一輩子都討好她。
技巧都是用來逢場作戲的,想要長長久久,非要以真心才能換真心不可。
這是一條漫長而愚蠢的路,需要走很久,非常艱難,風險極大,但是也會有豐盛的回報。
林苒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有意顧左右而言他地“哦”了一聲,目光無意識地從屋子里的裝飾物品上掃過,她想,怎么說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好像所有的事都變成了一團亂麻,纏在一起,過去的,現(xiàn)在的,未來的,牽扯到很多人,很多的關系。
她不想說,怕一開口就暴露了現(xiàn)在這個讓自己痛恨的,理不清頭緒的軟弱狀態(tài)。不能露出自己的底牌已經(jīng)成了林苒骨子里的東西,無論是她跟周圍大部分人的關系,還是她這些年來處理的事情,帶給她的后遺癥,都讓她每天做的事就像是一場說謊者的游戲。
林苒總是很難逃脫德、州、撲、克、帶給她的后遺癥,無論手牌是什么,無論翻到了第幾輪,無論是跟莊還是棄牌,都要不動聲色,誰的騙術高,誰最坐的住,誰就是最后的贏家。
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說,才能不動聲色的安撫面前這個一直對自己有些過度關心的男人。
林苒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卻不知里面包含了多少種情緒的苦笑來,感情這東西,說起來玄之又玄,可是當你真的冷眼旁觀了不短的一段時間,并且操控起來的話……
就會發(fā)現(xiàn),它是一把最柔軟,也是最鋒利的劍。
過了不知多久,蘇明義才聽見林苒輕聲說:“一些……事?!?br/>
蘇明義仔細地看了她一眼,發(fā)現(xiàn)她略微低著頭,手肘撐在一邊,手指不自覺地揉著額頭,表情有點陰郁。
這讓他一瞬間就心軟了下來。
他聽到自己開口說道:“那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等下我叫你?!?800文學
也許是剛剛吃的藥里有安眠成分,林苒確實感覺到困意在一陣一陣的上涌,她小小的打了個呵欠,縮回了被子里:“我睡一會兒就起來。”
蘇明義幫她把被子整理好,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溫柔的笑意:“睡吧,我在這兒呢?!?br/>
“再這么睡下去,我都快變成考拉了。”林苒有些不滿地抱怨著,“就是每天呆在樹上,除了吃樹葉,就只能睡覺,要不就是吃著樹葉就睡著了,我覺得我的骨頭都已經(jīng)軟/掉了。”
“多睡會兒對你有好處?!碧K明義坐到了之前于瑟瑟所坐的位置上,,專注地看著她,“你睡眠質量不是一直不好嗎?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br/>
林苒含糊地應了一聲,放任之前強壓下的睡意一涌而上。
但在睡著之前,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呢?
在沉入黑甜的睡眠中之前,林苒迷迷糊糊地想著。
聽著她的呼吸聲逐漸平緩下來,蘇明義眼中的溫柔也慢慢褪去,露出了從未在她面前出現(xiàn)過的,鋒利的芒刺來。
他費盡心思地在保護這個姑娘,為了不讓她身陷險境,在林靖和出事之后,不惜讓她失望,也跟林靖和一起,封鎖了所有那個時候容易讓她分心的消息,在知道了她到雁城之后,他就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林苒開學之前跑了好幾趟雁大,找到了當年還算可以的幾個同學,拜托他們好好照顧林苒。
當知曉在林家老兩口出國之后,是莫執(zhí)接手照顧她時,他心里雖然難受——因為他現(xiàn)在并沒有辦法在明面上去照顧她——但畢竟是當自己親妹妹,甚至比親妹妹還要親的人看待,蘇明義還是放下心,繼續(xù)在暗中做自己的事。
只要莫執(zhí)能夠照顧好她,讓她一輩子能平平安安地過下去,他便別無他求。
可現(xiàn)在……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林苒,蘇明義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捏成了拳頭。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掏出手機給莫執(zhí)發(fā)了條短信。
在他失控之前,無論怎么說,他都要和莫執(zhí)好好談談。
收到蘇明義的短信時,總算是做好了能在林苒面前偽裝平靜準備的莫執(zhí)剛把車停好,正從醫(yī)院的停車場往外走,看完了內容之后,他挑了挑眉,對這條短信的到來并沒有感覺到意外。
蘇明義對林苒有很強的保護欲,這件事情莫執(zhí)一直都十分清楚,而林苒這次差點出車禍的消息并沒有被封鎖,蘇明義知道這個消息,也不過是早晚之間的事情。
所以他一直都在等蘇明義的這條信息,好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就在他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一個值班護士走到他的面前,怯生生地打了個招呼:“你好,請問是莫執(zhí)莫先生嗎?”
莫執(zhí)點了點頭。
男人身上無意識釋放出來的壓迫感,讓小護士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了:“是這樣的,有個秦小姐一直鬧著要找您,而且鬧得動靜很大,我們現(xiàn)在請她在休息室里坐著,但是她說見不到您絕對不會離開。這里畢竟是醫(yī)院,您看……”
秦沐雨居然鬧到了醫(yī)院來?
莫執(zhí)冷笑了起來:“帶她到這兒來,就說我剛好也想見見她?!?br/>
他的眉目間滿是戾氣,看的小護士渾身一激靈,后背也滲出了一層冷汗。
真是諷刺,為什么林苒現(xiàn)在虛弱的躺在病床上,而她還能活力百倍地在這里鬧事?
她在這里倒也正好,這次,他會徹底和她做個了斷。
沒過多久,莫執(zhí)就聽到了秦沐雨尖利的聲音,為了防止她打擾到別的病人,醫(yī)院也找了兩個警衛(wèi)專門帶她到這里來,畢竟這間私立醫(yī)院里的病人非富即貴,要不是看著她是秦家大小姐,醫(yī)院方面早就把她給“請”出去了。
莫執(zhí)冷著臉,看著她走到面前,在看到莫執(zhí)的那一瞬間,秦沐雨立刻換上了委屈的聲音:“二爺!你看他們,我的手臂都被掐青了!”
可莫執(zhí)并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斥責警衛(wèi),而是帶著一種她不熟悉的笑容看著她,那笑容那樣冷,讓她從心底產(chǎn)生了一種想要奪路而逃的沖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