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到了門口，卻是李家的老管家將我們攔住了：“小姐，您怎么能讓他們進(jìn)您的閨房呢，這可怎么使得？”

    長風(fēng)才不管，大聲嚷道：“我們只是借宿一晚，你這老頭真是麻煩！”說罷一個健步便沖了進(jìn)去。

    那老人“哎哎”地喚著，便想去拉長風(fēng)出來，李虞在旁邊拉住他：“辛伯您別管啦，他們都是成哥的朋友，沒事的。”

    那老頭卻哭了起來：“我對不起老爺呀，我沒照顧好小姐你啊，這天殺的曹賊！還有那不爭氣的大少爺??！嗚……”說著身子也蹲了下去，抱著頭只是哭。

    李虞卻沒像我想的一樣跟著一起哭，卻還是一臉笑吟吟的樣子。倒像是哄小孩一樣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辛伯，您可千萬別這么說啊，我現(xiàn)在不也是好好的么？哥哥要的是榮華富貴，我們怎么留得住他。這不怪您啊?！闭f著把他攙起來，“天色也不早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毙敛缓靡贿厗柩手?，一邊踉蹌回去了。

    她轉(zhuǎn)過頭來，見我沒有進(jìn)去而是看著她，便吐了一下舌頭，道：“讓你見笑了。”

    我不知為什么心慌了一下，臉上似乎也發(fā)燙了，慌忙擺手：“沒有，沒有，其實，我很羨慕你，有那么多人愿意保護(hù)你?！?br/>
    她輕輕地笑著：“所以現(xiàn)在換我照顧你們啦，進(jìn)來吧！”

    我鼓了鼓勇氣，邁步走了進(jìn)去。

    一進(jìn)去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逗樂了：長風(fēng)和大興兩個大男人擠在一張床上，兩個人得相互摟著才不會掉到地上；而李連擠不上去，只好趴在桌子上，嘴里還叼著半塊糕點，但是人已經(jīng)睡著了，口水流了一桌子。

    她尷尬地笑笑，對我說：“沒地方了，你怎么辦？”

    我說：“沒事，我不困，我到門口去坐一會兒吧?！?br/>
    她拿了幾塊點心塞給我：“我陪你去，他們打呼嚕太吵了！”

    我們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我心里非常緊張，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望著天，數(shù)天上的星?？伤黠@沒有什么緊張的。一坐下就問我：“你為什么不困?。俊?br/>
    我只能支吾著說：“因為我是打更的吧，一般別人睡覺的時候，我都醒著?！?br/>
    “啊，打更的也能打仗么？跟我說說你們打仗的事吧！”

    “我才當(dāng)了兩天兵，哪知道什么打仗的事?！?br/>
    “打仗要死很多人嗎？”

    很突兀的，我就想起了在城墻上犧牲的人，剛才死的人，倪大叔……我把頭抬高，一邊看星星一邊讓眼淚流回去：“對，打仗要死很多人?！?br/>
    “那為什么要打仗？”

    我又想到，就在兩天之前，我最想做的，就是當(dāng)兵，打仗。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戰(zhàn)爭。我思索了很久她的問題，隱約好像知道一點，但我想把它說出來的時候又發(fā)現(xiàn)，我根本無法表達(dá)。只能說：“我也不知道，我討厭打仗?！?br/>
    “我也討厭打仗，你為什么一直看著天？”

    我想這個問題真正的答案是“因為我不敢看著你”，可我卻不敢把它說出口，只好說：“天上的星星都是神仙，向他們許愿的話，他們就會幫你實現(xiàn)?！?br/>
    “那你許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能見到我爹娘?！?br/>
    “他們?nèi)ツ牧?？為什么見不到了？?br/>
    “我沒見過我爹，我娘的樣子也記不清了，我四歲她就走了，是隔壁陳大娘一直在照顧我，可是我八歲的時候，她也走了?！?br/>
    “之后你就一個人？你那么小，怎么生活呢？”

    “吃百家飯，羅大叔和魏大叔都對我很好，要不到飯時就上山打獵，要么挖野菜吃，人是不會餓死的。”

    “誰說的，我爹說他見過好多人餓死，有時候餓得不行，人都要吃人的！”

    “你看，所以，吃了人的，就沒餓死。”

    “你餓了也會吃人嗎？”她見我不說話，便又問：“你現(xiàn)在餓嗎？”說著還往旁邊蹭了蹭。

    我禁不住笑了：“放心吧，餓了也不吃你，吃里面那幾個，有肉！”

    她也笑了起來。

    我實在倦的厲害，便靠在了墻上，誰知一下子就睡了過去，她又問了什么，我都聽不到了。

    “小天，快醒醒，敵人又打來了！”

    我一個激靈，趕忙坐起，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大亮了。此時墻外傳來陣陣?yán)薰牡穆曇?，看來敵人已?jīng)欺近了。

    長風(fēng)見我醒了，便道：“走，我們的人都在前院集結(jié)了?！?br/>
    李虞去哪了？我心里想著，卻知道已經(jīng)沒時間問了。便抄起弓，剛起身要和長風(fēng)沖出去，卻聽見喊殺聲驟然增強，似乎比剛才近了十倍。而轟隆轟隆的墻體倒塌聲也夾雜在其中！

    我們顧不上許多，立刻沖到前院，整整一面院墻都已塌了，無數(shù)的敵人像蟻群一樣涌上來。而我們那幾百人的“精銳”此刻被割得四分五裂，所有的人混戰(zhàn)在一起，毫無章法。

    在我眼前的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數(shù)的人被卷入其中，他們痛苦地掙扎著，卻毫無用處，因為最后的結(jié)局一定是被這漩渦吞噬。

    長風(fēng)暴喝一聲沖入戰(zhàn)局，李連揮著短刀跟在他身后。

    既然無法逃避，我深深呼吸，抽出匕首，撲向了離我最近的一個敵人。

    他手持長矛正在和面前的一個人對峙，所以是背對著我的，我右手倒提著匕首，用左手勒住他的脖子，想要把他放倒。

    就當(dāng)我用左手勒住他脖子時，我聽見他驚恐地叫了一聲，那聲音我從來沒有聽過，我想如果我的大腦在瞬間做出判斷，我馬上就要死了，那我也會發(fā)出一樣的聲音的。這聲音裹挾著對生的渴望和對死的恐懼直刺進(jìn)我的心里，于是我的手顫抖了，下一秒，他用一股我不能理解的力量將我整個人從他背上甩飛出去。

    我想此刻他一定是用出了所謂“生命的力量”，因為如果不是把我甩飛，他已經(jīng)沒有生命了。一個人如果能掌握這種力量，我相信他一定會是非常強大的。但是這個人不是，因為他用盡了力量，已經(jīng)崩潰——將我甩飛后，他拿著長矛在人群里胡掄瞎捅，卻毫無作用——這只能讓他更快死去，下一秒，他被幾個人同時擊中，我看到有幾件長兵器透體而出。血沒有像我想象中噴涌，而是很順從地沿著那些兵器緩緩地流出。讓我覺得，死亡，是一件充滿無力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