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鵲巢鳩占（1）

    五月對于王浩來說，不是個吉祥的月份。王浩一生，結(jié)婚在五月份，可后來所發(fā)生的事都在五月。

    當(dāng)然，此時的王浩依舊沒有感覺到危機四伏。

    五月中旬，廣東陸豐縣碣石鎮(zhèn)長海紙箱廠袁豐廠長上午就來到東莞辦事處，他是通過佛山辦事處介紹過來的。王浩在佛山辦事處時曾經(jīng)與袁廠長見過面，他這次打算買兩車127克全木漿牛卡紙，而佛山倉庫只有掛面紙，李助理廠長便介紹他到東莞辦事處。當(dāng)他來到辦事處時，一眼就認(rèn)出王浩，他高興地說：“原來是王浩啊，想不到兩年不見，你高升當(dāng)了東莞辦事處主任，年輕有為，可喜可賀！”

    王浩看那袁豐，與兩年前沒什么變化，三十來歲，瘦高的身材，有點黑。兩年前王浩在佛山辦事處兩次接待過袁豐，只不過當(dāng)時的王浩雖掛著副科長職務(wù)，但在佛山辦事處只是普通一名銷售員。當(dāng)下聽袁豐這么說，便笑笑說：“沒有高升，還被降職了！”

    袁豐說：“客氣了，到東莞主持一個辦事處，肯定比在佛山好！”

    王浩說：“好不好都是為廠里賣紙，你今天來，昨晚上李德來電說過了?！?br/>
    袁豐說：“我本來打電話到佛山進兩車?？?，李廠長說佛山?jīng)]貨，只有東莞倉庫專賣?？垼形业綎|莞找你。”

    王浩說：“整個廣東，只有東莞辦事處倉庫有牛卡紙，并且規(guī)格齊全，同時還有高檔瓦楞子，127克牛皮掛面紙。我們的倉庫紙種多，規(guī)格齊，提貨方便，隨到隨裝?！?br/>
    袁豐說：“這么多品種啊，能帶我去看看你的倉庫嗎？”

    王浩說：“可以，走吧，我騎摩托帶你去！”

    王浩帶著袁豐不一會就來到莞城紙箱廠，將車停放好，就走到倉庫門口，大腳與老何正在裝車。王浩告訴袁豐：“這就是我們的倉庫，正在裝車的這輛東風(fēng)加長汽車也是我們辦事處的。另外有一個司機，還有兩個銷售員，他們都在忙裝車。”

    袁豐說：“王浩，東莞辦事處比佛山辦事處還大啊，你真牛的！”

    王浩謙虛地笑笑說：“我們怎么能跟佛山比呢？佛山是我們廠最早在廣東開辟的銷售基地，他們的業(yè)務(wù)都是老顧客，根基牢。不像我們東莞，新基地，一切從頭開始，沒有穩(wěn)定的老顧客，所以要有一個大倉庫，還要有汽車，就像零售店一樣，隨時聽顧客來電送貨，人很辛苦?！?br/>
    袁豐說：“這點是真的，零售一樣的銷售肯定辛苦。”

    王浩說：“雖然說我們平常比他們別的辦事處辛苦，可月底時我們就比他們輕松多了，因為我們都是現(xiàn)貨現(xiàn)款，沒有欠賬的?！?br/>
    袁豐驚訝地說：“王浩，你這么厲害啊，能做到不欠款，沒人能做得到！”

    王浩說：“這是廠長要求的，要不租倉庫和派汽車就沒有意義了！對了，你這次來提貨，是帶現(xiàn)金還是匯票？”

    袁豐說：“我沒帶款來，因為我是第一次來到東莞，你明天給我拉兩車去，派人跟車去拿匯票，我不會騙你。

    王浩聽袁豐說沒帶款來，心里就有點憂慮起來，兩車牛卡送到他廠里，到時他付款怎么辦？廠里揭陽組一個銷售員就曾經(jīng)被騙過一汽車紙，當(dāng)時還跟著車去的，到了一個紙箱廠，他要付款才給卸車。那老板叫銷售員跟著他去銀行辦匯票，結(jié)果那老板在銀行里磨蹭了很長時間，找個借口上廁所，就一去不復(fù)返了。等銷售員醒悟過來，跑回停車的那家廠時，汽車已不過蹤影，銷售員便去辦公室找人，人家說跟本就沒有進過紙。那一車紙就在他眼皮底下不翼而飛了！

    現(xiàn)在的騙子，真的防不勝防。袁豐雖然以前都帶款到佛山提貨，但他為什么不找佛山直接進貨呢？況且揭陽那邊也有供銷員，東莞辦事處賣給他，就是違約跨區(qū)銷售，盡量是李德來電交待的，王浩還是覺得不放心。為此，他對袁豐說：“我們這里都是現(xiàn)貨現(xiàn)款銷售，這規(guī)定不好打破啊！”

    袁豐說：“王浩，你放心，你們派人跟車去，我一定馬上給你們辦匯票。你們自己不是有加長東風(fēng)貨車嗎？我就干脆請你們的車送貨，這總該放心了吧！”

    王浩說：“我們辦事處一部貨車，每天都要給附近廠家送兩三車紙，跟本沒空幫你送貨。”

    袁豐說：“那我在東莞請兩部汽車幫忙送去，你派人跟車過去拿錢?！?br/>
    王浩笑笑：“我們很忙，人手緊，我派不出人，就是我派人去，可能也沒人敢去，廠里上個月在揭陽剛出事。”

    袁豐說：“王浩，我跟你們廠打交道也已經(jīng)多年，從沒欠過款，你是知道的。”

    王浩還是笑笑說：“在佛山時我見你兩次都是帶款來提貨，可是你第一次到東莞，就要兩車?？ǎ€是沒帶款，你叫我怎么辦呢？主要是你那里離東莞又遠(yuǎn)，近了還好說?！?br/>
    袁豐看王浩不敢發(fā)貨，他就說：“你不相信我吧，那我就給李廠長打電話，讓他幫證明一下行嗎？”說完就拿起大哥大給李德打電話，電話通了，他先將情況跟李德說，然后將大哥大遞給王浩：“李廠長叫你接電話。”

    李德在電話里說：“袁豐應(yīng)該不會是騙子，是我叫他來東莞找你的?！?br/>
    王浩說：“他不帶款一下就要兩汽車牛卡，那可是十幾萬，我有點擔(dān)心！”

    李德聽王浩這么說，也就不好堅持要

    王浩發(fā)貨了，畢竟上個月揭陽組剛發(fā)生過被騙事件，李德說：“你自己做決定吧，最好不要斷了這家廠的生意?！?br/>
    王浩掛了電話，心里為難，稍微思考一下之后，他下了決心：給袁豐拉兩車紙去，自己親自押運過去收款。

    袁豐問：“李廠長怎么說？”

    王浩說：“李廠長叫我自己決定。”

    袁豐著急地問：“那你正么決定？”

    王浩盯著袁豐說：“我決定明天給你發(fā)兩車紙，我自己跟車過去，我相信你不會騙我！”

    袁豐高興地說：“放心吧，貨到就給你辦匯票?！?br/>
    王浩開玩笑地說：“我就算用一生的命運賭一次吧！”

    袁豐說：“走，到倉庫里面看看！”

    王浩陪袁豐走進倉庫，此時，大腳他們己裝好車送貨去了。袁豐看著偌大的一個倉庫，堆放著不同品種，規(guī)格的卷筒紙，看上去排列有序，整整齊齊，一目了然。袁豐不禁贊嘆道：“王浩，你們東莞辦事處的倉庫就是不一般，比佛山倉庫好太多了。佛山倉庫亂七八糟的，找個規(guī)格紙卷要東翻西撬才能找到?！?br/>
    王浩說：“這得感謝莞城紙箱廠，平常都是該廠在幫我們管理倉庫。”

    袁豐驚訝地問道：“這是真的嗎？”

    王浩說：“真的，剛開始我們將倉庫設(shè)在碼頭，那里十分不方便。后來是莞城紙箱廠廠長邀我們租他們的廠房當(dāng)倉庫，進出，管理都由他們廠里派專人負(fù)責(zé)。”

    袁豐說：“原來是這樣，看來這個管倉庫的一定是個女人！”

    王浩笑笑：“不但管倉庫的是個女人，管這個廠的還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呢！”

    袁豐感興趣地說：“真的嗎？難怪管理的這么整潔！”

    王浩說：“走吧，帶你到廠長辦公室去喝杯茶去?！?br/>
    袁豐便跟著王浩來到阿蘭辦公室，一進去，就對袁豐介紹道：“這就是莞城紙箱廠廠長，大家都稱她為阿蘭！”

    跟著王浩向阿蘭說：“阿蘭，這位是陸豐碣石鎮(zhèn)長海紙箱廠袁豐廠長，他來倉庫提兩車?？ā！?br/>
    袁豐笑著向阿蘭打招呼：“阿蘭廠長你好！”

    阿蘭微笑著說：“你好，袁豐廠長，快請坐！”

    袁豐坐在沙發(fā)上，阿蘭走過來要給他們倆泡茶。王浩說：“我來吧！”然后麻利地泡了兩杯茶。

    阿蘭坐在對面單獨沙發(fā)上，她說：“袁廠長，聽說陸豐碣石鎮(zhèn)是全國最大的摩托車走私市場，是不是有這么回事？”

    王浩驚奇地問：“這是真的嗎？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袁豐點點頭說：“是的，我們碣石鎮(zhèn)因為地處海邊碣石灣畔，比鄰香港，海運十分方便。因此，這些年大量日本，美國和香港的二手摩托車被偷運到我們碣石來，鎮(zhèn)上全部擺放著走私過來的摩托車，全國各地都有人來碣石批購摩托車。”

    王浩問：“這走私摩托車能賣嗎？當(dāng)?shù)卣还埽俊?br/>
    袁豐說：“誰都知道我們碣石鎮(zhèn)賣走私摩托車，政府當(dāng)然知道了。只是當(dāng)?shù)厝舜蠖酀O民出身，民風(fēng)強悍，政府也管不了，干脆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大家開商鋪，從而拿稅收?！?br/>
    王浩說：“民風(fēng)強悍是什么意思？”

    袁豐說：“比方說吧，我們當(dāng)?shù)兀壹叶加写蟮堕L矛，晚上出去，年輕人都帶著大刀長矛，就像古代一樣?！?br/>
    阿蘭說：“這么可怕的地方啊！”

    袁豐說：“這也是祖上遺傳下來的，再說，家家門口擺放著那么多走私摩托，沒有個大刀和長矛守護能行嗎？”

    王浩和阿蘭同時”哦”的一聲，王浩說：“原來如此！”

    袁豐說：“不過白天一般都不帶大刀長矛出去，因為白天有很多外地客商，怕驚嚇著他們。但晚上外地客商一般不外出，怕出意外。”

    王浩說：“碣石鎮(zhèn)有點神秘啊，我明天就可以看到了?！?br/>
    阿蘭問：“王浩，你明天要去碣石嗎？”

    王浩說：“是的，因為袁豐廠長這次沒帶款來提貨，說好叫我隨車去拿匯票，本來還不怎么想去，現(xiàn)在聽說碣石這么神秘，我更應(yīng)該去一趟了！”

    阿蘭說：“那地方我也沒去過，不過我們東莞好多摩托都是那里買來的。”

    王浩看看阿蘭，然后說：“阿蘭，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吧，一起去看看碣石?！?br/>
    這時袁豐說：“歡迎阿蘭廠長到我們碣石鎮(zhèn)玩，晚上我陪你們出去看夜市！”

    阿蘭說：“謝謝袁廠長盛情！只是我很忙，走不開?！?br/>
    王浩說：“我知道你忙，不過我們難得有機會一起去，你安排一下工作，請兩天假，好嗎？”

    阿蘭笑笑說：“這怎么行呢？”

    王浩說：“怎么不行呢？去吧，兩個人去有伴。”說完用一雙眼看著阿蘭。

    阿蘭看到王浩一雙企盼的眼神，又看看袁豐，憂慮了一下，然后對王浩說：“好吧，我爭取吧！”

    王浩高興地說：“這太好了！”

    袁豐在一旁看著王浩與阿蘭，從他們倆的眼神里，已看出他們倆的關(guān)系不一般。當(dāng)下便笑著說：“那明天歡迎你們兩位到碣石做客！”

    午飯時間到了，王浩邀阿蘭一起陪袁豐到門口那家一口香大酒店吃飯，席間，繼續(xù)聽袁豐講述碣石的故事，那不一樣的民風(fēng)，古樸的海邊古鎮(zhèn)，來自海外眾多的二手走私摩托車，深深牠吸引著王浩和阿蘭。

    下午袁豐去辦其它事情去了，說好明天上午八點由他在東莞找兩部汽車到倉庫提貨。

    晚上，王浩將袁豐要拉兩車牛卡告訴大腳和老何，老何聽說袁豐是從陸豐碣石來的，并且不帶款來拉兩車紙，他馬上說：“總管，這個地方的人可要小心，那是個出土匪強盜的地方，街上到處都是扛大刀長矛的人，就像古代人一樣，上個月揭陽組出事也是那邊，沒錢來不能發(fā)貨啊！”

    王浩說：“老何，還是你老江湖，我原來都不知道陸豐這么亂，也只是聽袁豐自己說的方才知道。你又是從哪聽來的？”

    老何說：“我在揭陽跑過半年，當(dāng)然了解那個土匪窩了！”

    王浩說：“你熟那邊情況，那明天派你跟車去拿貨款。”

    老何連忙搖擺著雙手說：“總管，那地方我不敢去，萬一拿不到款我承擔(dān)不了這個責(zé)任，我還要養(yǎng)家糊口?！?br/>
    王浩說：“我看袁豐不像騙子，在佛山時我見過他兩次，這次還是總理介紹他來的，應(yīng)該沒問題。”

    老何這個老狐貍，他跑了這么多年銷售，就是因為膽子太小，所以沒有任何建樹，但也沒有什么錯失。他見王浩還想要他去，便堅決說：“總管，我寧愿這單生意不好，也不能發(fā)兩車?？堖^去?！?br/>
    王浩見老何堅持不愿發(fā)貨過去，他就說：“我問過總理了，總理也同意發(fā)貨，我現(xiàn)在反悔不好，失去信譽以后又如何行走江湖？這樣吧，你既然堅決不愿去，那就派大腳去吧！”

    大腳見老何不愿去，總管點名就自己去，平常憨瘋的他，這時倒清醒了，他說：“總管，老何老江湖都不敢去，我更加不敢去了！我看還是不要送去好，穩(wěn)妥點，不差這么個小客廣?！?br/>
    這時候，小蔣聽王浩他們商量不下，便走過來說：“總管叫你們?nèi)ツ銈冊趺茨懿宦牥才拍兀俊?br/>
    老何對小蔣說：“小蔣，你不了解情況，要是你知道碣石那地方那么可怕，你也會反對的?！?br/>
    王浩這時又說了：“算了，你們現(xiàn)倆不敢去，那只能由我自己親自去，今天吃午飯時，袁豐還邀請阿蘭廠長過去玩呢，我干脆明天叫阿蘭一起去，有個照應(yīng)?！?br/>
    大腳和老何馬上表示贊成，老何說：“有阿蘭廠長陪去，那就放心多了！”

    小蔣聽王浩說帶阿蘭一起去，心里暗暗高興，終于等到機會了，只等他一帶阿蘭上車，便馬上打電話給大老板，告他王浩工作期間還帶女朋友一起出去。

    王浩真的不知危機已近在咫尺，他一心只想著如何去完成這次銷售工作。

    第二天早上，袁豐一早就打電話到辦事處，說他已叫好兩部車，正等在倉庫門口。王浩便先騎摩托過去，大腳和老何隨后跟李國忠汽車也來到倉庫。

    先將袁豐兩汽車?？ㄑb好，開好出庫單，袁豐便對王浩說：“王浩，我一會去汽車站乘班車趕回去，爭取今天能幫你辦好匯票，你與阿蘭廠長跟車過來吧。”

    王浩說：“你跟車一起去不是一樣快嗎？兩部車，你乘一輛，我和阿蘭乘另外一輛，你帶路方便些?！?br/>
    袁豐說：“那也行，今天來不急就明天再給你辦匯票。”

    王浩馬上趕到阿蘭辦公室，見阿蘭剛從廠財務(wù)科走過來，王浩便對她說：“阿蘭，準(zhǔn)備好了嗎？汽車己裝好，正等你上車出發(fā)呢！”

    阿蘭說：“你們先開車到路口等我，我隨后便趕過來?！?br/>
    王浩開好發(fā)票，將發(fā)票撕下來帶上，而將一本發(fā)票交給大腳保管，并對大腳說：“我估計要后天才能趕回來，這兩天的工作你負(fù)責(zé)安排好，不要出什么差錯。”

    大腳說：“總管放心吧，只是你跟車過去可要小心，我還是有點擔(dān)心會出什么事，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里總有點不安！”

    王浩說：“你不要擔(dān)心我，有我和阿蘭在一起，保準(zhǔn)不會出事?！?br/>
    事實上，大腳的擔(dān)心，真的有點靈！王浩此次與阿蘭一同出去，回來時就真的出事了。

    言歸正題，話說王浩帶著兩部車開到路口，靠邊停下，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這時，只見阿蘭從對面大街走過來，她穿著一套在長安服裝市場買的蘋果牌牛仔褲和白色丅恤衫，斜背著一個粉紅色女式挎包，一頭齊腰秀發(fā)披散在身后，臉上綻放出那迷人的微笑，真的靚麗無比！

    王浩今天的穿著也是與阿蘭的一樣，也許剛才阿蘭在辦公室里看到王浩的穿著正是在長安市場大家一起買的那一套，她才趕回家穿上的。

    開車的司機也是位小年輕，他看見阿蘭上車，嘴巴忍不住地用廣東話贊道：“哇，靚女！”

    阿蘭聽到，依舊從容微笑，這是她最吸引人的招牌式微笑。這個漂亮女孩，沉穩(wěn)從容，從來不見她在眾人面前失言動容過，王浩心想：不知以后哪位男子能有幸成為阿蘭的丈夫，那一定很幸福！自己今生不敢有這奢望，家中有遠(yuǎn)道追隨而來的妻子，只能放棄這么優(yōu)秀的女孩。

    上午十點半從東莞出發(fā)，300公里的路程，在路上跑了六個小時，其間還在途中花了半小時吃午飯。下午四點半，汽車來到碣石鎮(zhèn)。

    長海紙箱廠坐落在碣石鎮(zhèn)一個大院子里，汽車穿過兩旁都擺放著一輛輛摩托車的大街，方才能開到在鎮(zhèn)中心的一個有大門的大院里，大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寫著醒目的白底黑字：碣石長海紙箱廠。王浩看到此牌，心里稍微安踏一些，畢竟是個掛牌有名稱的廠家。

    汽車在一個堆放紙卷的倉庫門前停下，王浩和阿蘭下了車。這時，袁豐走過來說 ：“王浩，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人來卸車，順便叫倉管員來驗收。”

    王浩說：“好的，今天還能辦匯票嗎？”

    袁豐抬手看了看手表，然后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四點四十分了，等我在廠里填好匯款申請單，肯定來不及了。你和阿蘭廠長今晚就安心在碣石住一晚上吧，我廠里有一間房，有鋪蓋的，你們倆好住。”說完還笑著看了一眼漂亮迷人的阿蘭。

    阿蘭經(jīng)袁豐這么一說一看，臉上馬上緋紅起來，她只好以微笑當(dāng)做回答。

    看著袁豐走去的背影，王浩輕聲對阿蘭說：“阿蘭，你看袁豐像是個騙人的人嗎？”

    阿蘭搖搖頭說：“不像，他一身正氣，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人。再說，你看他的廠子，很正規(guī)?！?br/>
    王浩說：“我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但愿此行能平安順利！”

    阿蘭看著向來鎮(zhèn)定自若的王浩，他此時臉上隱約露出一絲不安的神情，心里想：難道此行有風(fēng)險嗎？從沒見他有此種不安的神情?。榱讼鹾频牟话玻⑻m微笑地說：“放心吧，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時，只見袁豐領(lǐng)著幾個工人過來，還有個四十來歲的女人，估計是倉管。

    袁豐叫那幾個男工人趕快卸車，然后走過來對王浩說：“王浩，真不湊巧，今天下午三點多鐘全碣石鎮(zhèn)都停電，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來電。我叫工人趕緊卸車，然后我們好出去走走，順便請你們倆吃地道的海鮮?！?br/>
    王浩聽說停電，便問：“碣石經(jīng)常停電嗎？”

    袁豐說：“很少停電，因為我們這里用電量不大，工廠不多，普通賣二手摩托車商鋪能用多少電？不知道今天為什么停電，但愿晚上能來電。否則，今天晚上就變成燭火碣石了！”

    王浩此時心里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br/>
    信不信由你，每個人都有心靈感應(yīng)！王浩的不安，并非空穴來風(fēng)，一場厄運正在等待著他的回去！

    兩部汽車的牛卡，只用半個多小時就全部卸完。汽車司機馬上就連夜開車回東莞去了，王浩和阿蘭因為貨款沒拿到手，只能留下來等待。

    王浩與倉管將數(shù)字核對，在沒有差錯之后，倉管簽上名字，王浩將增值稅發(fā)票交給袁豐，以便他明天上午去辦理匯票。

    一切都辦理好之后，袁豐便邀請王浩與阿蘭一同到鎮(zhèn)上去游覽。

    三個人走在碣石大街上，只見碣石鎮(zhèn)上的房子，絕大多數(shù)都是老舊低矮的青磚黛瓦?？瓷先ス派畔悖路鹩只氐矫髑鍟r代，跟本與全國最大的走私摩托車市場那最有現(xiàn)代氣息的印象不相符。

    袁豐一路走一路介紹，據(jù)他說：碣石鎮(zhèn)歷史悠久，歷來都是海防重鎮(zhèn)，特別是明清兩代，更是與天津衛(wèi)齊名的36衛(wèi)之一。長期的軍事化訓(xùn)練，使得當(dāng)?shù)孛癖姡家粤?xí)武為榮，每家都有大刀長矛，也是自古遺傳下來的傳統(tǒng)。這里的民風(fēng)雖然強悍，但也不會無理取鬧。在長年的軍事化熏陶之下，這里的民眾都特別膽大，同時又特別有冒險精神。因此，在改革開放之后，才有到海外走私二手摩托車的創(chuàng)舉。當(dāng)然，這一切都因為碣石是個天然的優(yōu)良的港口，海運四通八達(dá)。距離香港只有一百海里，那是英國管轄之下的一個現(xiàn)代大都市，資本主義與紅色中國最近距離的對峙之地。

    聽袁豐的講解，王浩內(nèi)心對他由衷地

    產(chǎn)生欽佩之情。他一路走在灰石鋪設(shè)的大街上，兩旁商鋪林立，各式各樣走私摩托車擺放整齊在店門口，新舊不一。

    王浩問袁豐：“這些走私摩托車能順利運到內(nèi)地各個地方嗎？難道真的允許走私嗎？”

    袁豐說：“到碣石買走私摩托，一般都將摩托拆散，變成零部件，然后用紙箱裝起來，通過路過回頭車隱蔽裝載運出去，只要陸豐當(dāng)?shù)亟痪粩r截，外地誰還會去檢查車上裝運什么貨物呢？走私當(dāng)然不允許，但當(dāng)?shù)卣膊荒軣o視這一帶民眾的生存，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dāng)然，在運送出去的走私摩托，也有在半路被查出來的。誰要被查到，誰倒霉，跟店主無關(guān)。因為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有任何憑證可查店主?！?br/>
    三個人走到大街里面一個路口，只見里面的街道不大，低矮的房子外墻全是刷上白色的灰漿，讓人感覺走進明清時代一般。因為停電，傍晚的小鎮(zhèn)，顯得特別的靜，沒有一點現(xiàn)代氣息。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小鎮(zhèn)居民在一條小巷排著長長的隊，在一口水井挑水的景象，這是古鎮(zhèn)最具原始特征的地方。

    原來碣石鎮(zhèn)瀕臨大海，這里沒有河流入海，就是有小河流入大海，那水也不能吃用，全是又咸又苦的海水。所以，鎮(zhèn)上居民自古以來，都靠打井喝地下水為生。這些年涌進鎮(zhèn)里的人太多，原來的古井供水本己緊張，平常都用電泵抽取井水，基本上不用排隊。今晚停電，靠手搖自吸泵上水，那水來的慢，這奇觀就碰巧讓你們倆遇到了！”

    阿蘭看著用一擔(dān)擔(dān)白鐵皮做成的大水桶排成的長長挑水隊，便對王浩說：“王浩，這里的男女老少力氣都很大，你看這大水桶，一擔(dān)就很重吧！”

    王浩說：“這水桶裝滿水一擔(dān)有120斤左右，我小時候每天放學(xué)回家必須去將近兩里遠(yuǎn)的電廠挑三擔(dān)這么大桶的水回家，供一家六口人吃用。看來這里的居民長期挑水，都鍛煉出來了！”

    阿蘭說：“這么重我肯定挑不動！”

    袁豐笑著說：“阿蘭廠長，我叫人讓你試挑一擔(dān)試試看吧！”

    阿蘭笑笑說：“好啊，試就試試。”

    三人走到最前面，看見那水井口并不大，井口上架著一臺手搖水泵，輪到誰，就由誰來搖水。

    前面剛好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在搖水，袁豐走過去幫她搖，并對她說：“阿鳳，一會讓我的朋友試試看能不能挑得動。”

    那女孩說：“好吧！”

    水滿了之后，為了不影響后面之人取水，那女孩先將一擔(dān)水挑到一旁去。

    袁豐看看阿蘭，笑著說：“阿蘭廠長，你來挑挑看！”

    阿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肯定挑不動，讓人笑話。”

    王浩說：“我先挑給你看一下！”然后上去，看那扁擔(dān)不是用竹子做的，是用木頭做的。他蹲下挑上扁擔(dān)，然后用力站起來?！巴郏悬c重啊，好久不挑了，至少120斤！”

    王浩放下?lián)?，讓阿蘭試試。阿蘭大膽上前，學(xué)著王浩的樣子，當(dāng)要用力站起來時，肩膀上一陣酸痛，兩條彎曲的腿就是站立不起來，臉上都漲紅起來了。

    王浩趕緊說：“阿蘭別試了，別壓傷啦！”

    阿蘭放下扁擔(dān)，嘴里還不停地說：“這么重啊，壓的我肩膀都痛了！”

    王浩向那女孩子說：“謝謝美女，耽誤你的時間了！”

    那女孩笑笑，用含著客家方言的普通話回答說：“沒關(guān)系！”然后輕松自如地挑起一擔(dān)水，快步走去，消失在巷子里。

    阿蘭看著那女孩遠(yuǎn)去的背影，忍不住贊嘆道：“看她那么小的個頭，那兩只大鐵桶更顯得高大，可她挑上肩，走的那么輕快，客家女孩真厲害！”

    袁豐開玩笑地說：“還是吃海鮮太少的緣故，走吧，我請你們倆去吃正宗海鮮，吃完就長力氣了！”

    碣石鎮(zhèn)雖然是中國當(dāng)時最大的摩托車走私市場，但在當(dāng)時與經(jīng)濟繁榮的珠三角相比，依然屬于經(jīng)濟落后之地。除了海運方便，它沒有鐵路，公路也是一個死角。所以，在城鎮(zhèn)建設(shè)上依舊還是沒有一點起步。全鎮(zhèn)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高檔酒店消費。袁豐帶著王浩和阿蘭，來到小鎮(zhèn)上一家海鮮店，那也是小鎮(zhèn)上普通的老房子。只是那海鮮確實是地道本地產(chǎn)，什么螺啊蚌啊，魚啊蟹啊，真的是應(yīng)有盡有。不過，王浩對海鮮不是很感興趣，一走進店里，一股海鮮魚腥味便撲面而來。

    袁豐問王浩：“王浩，想吃什么海鮮盡管點，便宜得很！”

    王浩對海鮮可真的是一竅不通，也不愛吃，他就問阿蘭：“阿蘭，你想吃什么就點什么，我不懂海鮮。”

    袁豐說：“對，阿蘭廠長點，你肯定知道海鮮！”

    阿蘭在東莞，離海也不算遠(yuǎn)，當(dāng)然對海鮮也略知一二。她點了好幾個，其中有丁螺，還有泥螺，對蝦，魷魚。袁豐又點了膏蟹和鱸魚。

    王浩說：“點這么多海鮮吃的完嗎？”

    袁豐說：“這些都是我們碣石最有名的海產(chǎn)品，每樣都品嘗一些吧！”

    三個人找了一張小圓桌坐下來，袁豐問王浩：“王浩，喝點什么酒？”

    王浩看看天色向晚，小鎮(zhèn)依舊沒來電，出門在外，公務(wù)在身，還是不喝酒為好。當(dāng)下便說：“吃飯吧，或者來杯茶都行！”

    袁豐說：“跑業(yè)務(wù)的人都會喝酒，佛山那幾個好像酒量都不錯，你怎么不會喝酒？”

    王浩說：“今天有點累，不想喝酒，吃完晚飯還是早點休息，再說晚上沒電，到處黑漆漆的，不喝酒好些。”

    袁豐看看天色已晚，電還沒來，估計晚上真的沒電，還是早點送他倆回廠。為此他說：“對不起，今晚湊巧剛好停電，不喝就不喝，下次再來時我們再喝過?！?br/>
    一旁的阿蘭看著王浩，心想：平?？此懽雍艽螅瓉硇囊埠芗?xì)，為了工作，連酒都不喝，阿蘭心里對王浩更加敬佩。

    海鮮上來了，那泥螺還是生吃的，王浩不知道，挾了一點來吃，差點想吐掉，但為了面子，還是硬吞下去。這一桌海鮮，都不合王浩口味。

    倒是阿蘭和袁豐倆人吃得津津有味，阿蘭不停地說：“好吃，好吃！”連那一盤生泥螺，也說好吃?？磥恚鹾撇粚俸＿吶?，只能吃陸上動物了！

    袁豐看王浩不怎么吃菜，便問他：“王浩，你怎么不吃海鮮？不好吃嗎？”

    王浩笑笑：“海鮮好吃，只是不知今天怎么啦，胃口不好，可能乘車時間長的緣故吧！”

    等晚飯吃好，電還是沒來，小店早已點上蠟燭。

    袁豐為了王浩和阿蘭的人身安全，便決定帶他們回到廠里去。回到廠里，袁豐遞給王浩一支手電筒，帶他們倆來到一房間，房間里有一干凈整潔的鋪蓋。袁豐說：“今晚就委屈你們倆在此過夜了，房間里有開水，有衛(wèi)生間。晚上你們最好不要出去，外地人不太安全?！?br/>
    王浩說：“這房間挺好，謝謝你啦！晚上我們不出去，想早點休息。只是明天早上我們想早點回去，希望袁豐廠長明天上午早點幫我辦好匯票！”

    袁豐說：“放心吧，一上班我就去給你到銀行辦匯票。你們先洗刷一下吧，我不打擾你們了，告辭，祝你們睡的安然，明早見！”

    袁豐走了，王浩將門關(guān)好并反鎖上，然后對阿蘭說：“阿蘭，今晚委屈你了，叫你來到這里，真對不起！”

    阿蘭溫柔地笑笑說：“不委屈啊，我感覺挺有意義，第一次與你出遠(yuǎn)門，就遇到?jīng)]電的夜晚，將來回憶起來，印象更深！”

    王浩想不到阿蘭還如此開心，便說：“你真的是位能體諒人的好女孩，快去洗吧，一會電筒沒電就麻煩了！”

    阿蘭去洗刷了，王浩幫忙照手電。阿蘭也簡單地洗了把臉，刷了牙。然后，換王浩去洗刷，王浩更快，一會就洗好。

    倆個人回到房間，阿蘭把鋪蓋打開，為了節(jié)約電池，倆個人便脫衣上床，關(guān)掉電筒。

    房間里立刻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在這漆黑的夜晚，更顯得寧靜，連房間外面的蟋蟀叫聲也聽的十分清楚。

    阿蘭枕著王浩的左臂，輕聲說：“阿浩，好黑好靜啊！”

    王浩聽阿蘭這么說，擔(dān)心她害怕，便將阿蘭摟在懷里說：“你是不是有點害怕？”

    阿蘭說：“如果是我一個人，肯定很害怕，跟你在一起，我不怕?！?br/>
    王浩摟抱著阿蘭，并撫摸著她那豐滿的胸部，良久，他問阿蘭：“阿蘭，我想你了，好久沒想你啦！”

    阿蘭此時親了一下王浩，然后說：“今晚我不想，睡著人家的鋪蓋，怎么好意思呢？”

    王浩說：“可是我現(xiàn)在真的很想與你親熱一番啊！”

    阿蘭說：“對不起，今晚就忍一忍吧，要不明天晚上我們到汕尾去玩，開賓館住，到時你想怎么都可以！”說完又親了一下王浩臉頰。

    王浩聽到阿蘭第一次拒絕自己，心里雖然不痛快，但也能理解她在這沒電的陌生之地的心情，王浩只好靜下心來，摟著阿蘭不出聲。不久，兩個人便在窗外的蟋蟀鳴叫聲中靜靜地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