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月色朦朧
讓他做些拋棄朋友的事情,他也做不來的。
也好在,這樣感覺就更像一家人了。
“難怪他們對你死心塌地的?!?br/>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停了下來。
這會兒,月光照不到他的臉,讓他陷入陰暗中看不太真切:“晴語——”
“干什么,你這是……”
“你愿意留在這兒嗎?”
“這兒不是挺好的么?何況我也沒什么地方可去吧?”她聳聳肩。
顧忘搖搖頭:“你這家伙,每次問你關鍵問題總是躲來躲去的。”
他嘆了口氣,仰頭看著竹葉之中隱約可見的月兒。
“我真覺得有時候人都太傻了,尤其陷入愛情之中更傻?!?br/>
展晴語一怔,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
其實,原來他是想問她愿不愿意做這里的女主人?
展晴語握拳,搖了搖頭。
她不傻,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如果我真的愛一個人,那么就會認真地去深愛。一生一世一個人。”她淡淡道。
她的話似乎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真夠傻的?!彼嗔巳嗨念^發(fā),直接把她的烏發(fā)都弄亂了。
展晴語睨了他一眼:“討厭!”
她撥了撥自己的發(fā)絲,笑道:“喂,別跟我說這種傻了吧唧的話了。你可是顧忘??!”
顧忘往前走去,意味深長地說:“顧忘也是個男人而已?!?br/>
他只是個普通人。
陷入愛情之中當然會心動,心痛,也會嫉妒。
可是她應該不會在意吧。
畢竟,她是最喜歡裝糊涂了。
有時候難得糊涂,可是,情難自禁,他不想裝糊涂,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面裝糊涂。
展晴語并沒有接他的話,待走出竹林,兩人在池塘邊的竹凳上坐下。
“不想出去闖蕩嗎?”她問:“你們男人不都喜歡闖蕩四方?”
“累了?!彼溃骸皡捑肓说教幤吹纳?,有時候反而覺得這樣平靜是一種奢望。我覺得挺好的,不用想仇恨,也不用煩惱生死?!?br/>
“可日子還是一樣地煩,一個煩惱疊著一個煩惱,沒完沒了,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我跟軒轅墨,還有什么將來?!?br/>
她撿起一個石塊在水面上打了個水漂,那動作十分漂亮。
石塊輕快地在水面飛了好多個花兒,最后墜入水中。
“那就一個個解決吧。你還有我呢?!?br/>
展晴語回眸看著他:“是啊,還有你這個好朋友?!?br/>
好朋友。
他自嘲地想著,怕是她心里本來就是這么想的吧?
兩人閑聊了幾句,見夜色漸深,展晴語便離開了,回房睡覺去了。
她跟軒轅墨住的地方較近,回來時自然而然會經過他的房間。
她停了停腳步,房間里還有燈光,他好像還沒睡。
猶豫了片刻,她伸手敲了敲門:“還沒睡?”
房間里的燈一下子滅了。
簡直像故意的。
展晴語哼了一聲,踩著重重的腳步踏回自己的房間。
不想見她拉倒。
抬頭不見低頭見,她就不信他能躲一輩子。
她懷著悶氣沉入夢鄉(xiāng)。
第二天一早起床時,早起的雀兒早已經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直接把展晴語吵醒了。
她伸了個懶腰,瞥見窗外陽光燦爛,讓人的心情也似乎變得好了起來。
她什么沒經歷過?
軒轅墨以為她會這么算了嗎,沒門!
展晴語之前從來沒想過,她的人生會經歷如此的大起大落。
然而,此刻,也許總該恢復平靜了。
到了云州,她也將開始新的人生了。
經過隔壁時,她看到霍鷹剛剛從房間里出來。
“早?!彼戳丝椿酊棧杂种?。
霍鷹笑了笑:“早啊。我剛剛看過王爺了,他身體現(xiàn)在恢復得不錯了。相信很快他就能痊愈了?!?br/>
“真好?!彼戳丝茨欠块g,轉身往外走去。
她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到了花廳吃過了早飯,顧忘提議帶她到云州轉轉。
展晴語本來也沒什么大事,自然是欣然前往了。
天清氣朗,湛藍的天空一望無際,展晴語和顧忘在街上走著,笑著,倒是愜意自在。
云州城雖然不比京師繁華,自有種小城的精致和美麗。
遠山隱約在霧靄中或隱或現(xiàn),但有碧水東流,山水之間建有此城,號稱云州,是為云中之城美稱。
街道兩旁但有垂柳重重,商鋪鱗次櫛比,好不熱鬧。
“這地方倒是挺適合居住的?!彼那槭鏁车卣f著:“其實比京城有趣?!?br/>
“是啊,這里民風淳樸,比之京城那里的斗爭,倒真是好上許多?!鳖櫷锌溃骸拔叶嗄瓴辉貋砹?,沒想到這里還是沒什么大變化?!?br/>
兩人一路朝前走去,繞過一道小巷時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蹲在地上,正在和幾個小孩子說著什么。
“你看,這就是大字,我昨天趴在學堂外面又聽先生教了四書……”
“秦游,你快教教我們吧,可惜我們家里沒錢,不能去讀書……”
那幾個少年認真地學著什么。
展晴語有些觸動,停了下來。
“顧忘,這里還有很多孩子念不起書的吧?”她道。
顧忘頓時知她的心意,笑道:“我們辦義學吧。”
展晴語眉開眼笑:“知我者,顧忘也?!?br/>
“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意嗎?這也是極好的事情,窮人家的孩子念不起書,我覺得我們這么做是大好事。”
展晴語點點頭:“對,劍魂也可以做些有益的事啊。這件事我來處理,準備好了學堂,再請了先生,然后孩子們就可以讀書了?!?br/>
她心中有了做事的目標,頓時高興起來。
回到家之后,展晴語便開始著手忙著興辦義學的事情,先是找人買了處合適的學堂,就在顧忘府邸附近,然后再請了先生,接下來就是貼出告示招生了。
展晴語忙得不亦樂乎,完全把軒轅墨給忘到了腦后。
或者,她也不是刻意去遺忘,每天忙得沒有時間,到了晚上回來,累得洗洗澡就睡了。
沐流殤在忙著給她幫忙,一晃眼,竟然已經過了五六日時光了。
“還要去官府報備?”展晴語挑眉:“辦個義學,還這么費事?”
“這件事明天我去官府處理,你是女子,出外露面時不太方便?!?br/>
“那我扮成男裝好了,不就方便了?學生已經招得差不多了,先生也請了幾個了,我看擇日就可以上課了。”她伸了個懶腰。
沐流殤笑道:“你錯了,還得選個黃道吉日才行,然后還要舉行儀式,拜至圣先師孔子等等。”
展晴語翻個白眼,往椅子上一靠:“辦個好事還得這么多麻煩?!?br/>
“我去處理吧,看你也累了,天晚了,你先回府吧?!彼牧伺乃绨?。
“好吧,那就辛苦你了?!彼娴睦哿耍@些日子可真是沒有得空閑的時候。
回到府邸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稀疏的月光灑在青石板道上,展晴語散步走著,經過小花園時,忽然聽到一陣幽幽的簫聲。
那簫聲嗚咽,仿佛怨女泣訴,湘女悲泣,有種刻骨的哀愁在曲聲中幽幽傳來。
她順著簫聲朝前走去,離得還遠,便看到一個人靠在亭子里,執(zhí)著簫靜靜地吹奏著。
月色朦朧,那人的身影剪在遠處,周身仿佛散發(fā)出一股宿命的寂寞和凄涼,那是種無法掩去的悲鳴。
她整個人仿佛也被這種悲涼所打動了,不由自主朝他走了過去。
近了,那簫聲忽然停了下來。
他回眸看著她。
是軒轅墨。
這是這些天來,展晴語第一次看到他。
他半側著臉,月光在他的眼睫上輕輕跳躍著,半明半暗。
“墨?!彼_口。
這也是他這些天第一次看到她。
她站在月下,一身月白鑲青邊的衫裙,晚風起了,有暗香盈袖。
她靜靜地瞅著他,目光深深,那明亮的水眸仿佛含著太多思緒。
軒轅墨一言不發(fā),拿起玉簫就要離開。
“等等。”她叫住了他:“你就那么討厭我,見到我恨不得就要我消失嗎?”
他頓了頓,“是?!?br/>
“你——”她心底火起,直接走到他面前:“軒轅墨,你夠了沒有?還要繼續(xù)跟我吵下去嗎?”
他淡淡道:“我不想跟你吵。展小姐,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br/>
“我已經改名叫軒轅晴了!”她哼了一身。
他看向她:“軒轅這個姓你不能用?!?br/>
“為什么?我不配嗎,我是你的妻子,憑什么不能用?還是你已經不想我做你的妻子了?”她臉色頓時變了,握住粉拳,有些受傷。
他撇過頭,“你愛姓什么都可以,但不準用軒轅?!?br/>
軒轅是皇族的姓氏,她用了會被人盯上的。
“軒轅墨,你欺人太甚!好,我不用。你以為本姑娘稀罕嗎?我決定了,我改名叫顧晴語!”她氣得冒出一句話來。
他斂眸,握住玉簫的手卻收緊了。
顧——
顧忘。
“是,顧小姐?!彼曇舨粠О朦c起伏:“我改名殷墨?!?br/>
“我管你叫什么!我辦了義學,還缺個教書的先生,你要是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就拉倒!”她轉過身氣沖沖地跑開了。
直到她跑遠了,他才轉過頭來,眸底現(xiàn)出一絲痛苦之色。
晚風卷起束發(fā)的發(fā)帶不停飄動,他迎風矗立,仿佛一瞬間有種快要飛天而去的感覺。
他寧愿自己真的可以坐化而去。
“王爺?!被酊棽恢螘r已經停在他身邊。
“不要叫我王爺了,我如今已經不是軒轅墨了?!彼袂轺鋈弧?br/>
霍鷹頓了頓:“好,我癡長你兩歲,喚你一聲賢弟吧?!?br/>
軒轅墨笑了笑:“霍兄?!?br/>
霍鷹微微一笑:“只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說一下。之前我曾經秘密轉移王府儲備的錢財在外,,存在大通票號,你只要持這個印鑒就可以把東西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