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錦對元大嫂子何氏的印象不錯，長的白白凈凈，脾氣也很好，元大嫂子還給亦朗和亦若做過鞋。

    幾人還沒進門大老遠的就聞到了濃濃的藥材味，元大爺坐在樹蔭下皺著眉頭，抽著煙斗，每一下都吸的很用力，然后再吐出白色煙霧。

    元大嬸站在房門口時不時的看眼里面，也是愁眉苦臉的。

    “人怎么樣了？”李大嬸問。

    “最后一搏了，再不生下來，大人和孩子都難保?！痹髬疬€是很喜歡元大嫂子這個兒媳婦的，從來沒有因為是買來的，而去作踐這個兒媳婦，自從元大嫂子懷上以后，家里的農(nóng)活粗活就從來沒讓元大嫂子伸手，五個月以后，元大嫂子更沒洗過碗筷。

    對于元大嫂這一胎對元家來說實在太重要了，也極有可能就是元家的香火。

    “那大夫的意思是……”李大嬸問。

    云錦的眼皮忽然跳了跳，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在心頭縈繞。

    “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痹髬饑@，話剛落，一旁的元柏青說，“娘，我可以不要兒子，我要春娘好好的活著?！?br/>
    兒子沒有，可以過繼，但元柏青對何春娘是真的喜歡。

    元大嬸臉色一沉，想說點什么，只是觸及元柏青的眼底的激動，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柏青，春娘的意思是要保小不保大，大夫也是這個意思，孩子一旦出來，勢必要大出血的，別到時……”元大姑勸了勸，想說一尸兩命四個字，但元柏青紅著眼情緒激動，又不好當(dāng)著哥嫂的面詛咒侄媳，還是忍著沒說。

    但元大姑沒說出口的話，大家伙心如明鏡。

    元大嬸嘆息，雙手合十，嘴里念叨著菩薩保佑，一時氣氛有些僵持，只聽見里面?zhèn)鱽砦⑷醯慕新?，斷斷續(xù)續(xù)，元大嫂子生了一天一夜，早就沒了力氣。

    云錦蹙眉，“大嬸，我進去瞧一眼?！?br/>
    元大嬸沒阻攔。

    一進屋房間里悶熱的快把人熏死過去，屋子里圍繞著不少人，既不透氣也不通風(fēng)，剛進來一會背脊都濕透了，屋子里還擺放著熱水，三個接生婆愁眉苦臉，一邊嘆息著搖搖頭。

    “快去跟元大嬸說說吧，再不決定，兩個都要保不住了?！?br/>
    “哎?！?br/>
    一個穩(wěn)婆出去了，很快就聽見門外吵起來了，很激烈的聲音，只有兩個字砰的一聲撞進了云錦的腦袋里，保?。?br/>
    很快那個穩(wěn)婆又進來，對著其他幾人說了這句話。

    云錦指尖冰涼，就這么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就要被放棄了，云錦深吸口氣，看了眼元大嫂子現(xiàn)在的處境，羊水眼看著就快流干了，身子底下的床單都濕透了，元大嫂子眼神迷離，渾身是汗，偶會會哼哼兩句。

    云錦眼看著穩(wěn)婆手里拿著剪刀一點點的靠近元大嫂子，云錦渾身緊繃，“等一下！”

    穩(wěn)婆扭頭看了眼云錦，蹙眉，并不是認識云錦。

    “先別動手，等我一下?！痹棋\扭頭出門，看了眼云大嬸，“大嬸兒，我當(dāng)年生孩子也是和元大嫂子差不多情況，還不算太晚，能不能讓我試試？”

    “你？”元大嬸愣了。

    “我會盡量保住孩子和大人?！痹棋\特意調(diào)換了順序，在元家，顯然是孩子比較重要。

    “阿錦，你可別胡來，連大夫都沒轍，你……”元大嬸還是不相信，她可沒聽說云錦會接生孩子，萬一要是出了點差錯，連孩子都保不住怎么辦？

    云錦急了，她要怎么解釋呢，她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婦產(chǎn)科醫(yī)生，接生過無數(shù)個孩子，經(jīng)驗豐富，絕對會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強。

    “元大嬸，我……”云錦見說不通，扭頭看了眼云柏青，“我能有五成把握不讓元大嫂子死，如果我不進去，元大嫂子必死無疑！”

    剛才大夫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元大嫂子生不出來孩子，只能拿剪刀剪開元大嫂子的肚皮，將孩子取出來，但元大嫂子肯定就保不住了。

    “娘，我信她！”元柏青也是有病亂投醫(yī)，她只要春娘，萬一……萬一云錦真的有這本事呢？

    “哼，你可別說大話，元大嫂子體力太差，打小就是身子骨不好，寒性太重，但孩子還有一絲余脈，若是盡快將孩子取出來，興許還有幾分存活的機會，若是再不取出來，一尸兩命！”

    說話的是位四五十歲的大夫，姓張，是元家特意從鎮(zhèn)子上請來的，平時就傲氣的很，說話也陰陽怪氣的。

    “元家要是想一尸兩命，盡管任由她胡來。”張大夫說。

    元大嬸猶豫了，她不敢賭一把。

    “元大嬸，我之前去祈福的時候路過一個婦人，婦人就倒在路邊產(chǎn)不下孩子，恰好路過一個神醫(yī)出手，我還曾上去幫忙，最后那婦人和孩子都是平平安安?！痹棋\隨口編了個瞎話。

    云錦小時候家里窮，但對草藥很敏感，也曾跟著游方大夫?qū)W過幾年，后來游方大夫喝酒溺死在喝里，云錦也就沒學(xué)了，當(dāng)然這是小時候的事了，記得的人并不多，倒是有人想起這回事了。

    “阿錦小時候?qū)W過醫(yī)術(shù)，說不定可以試試?！?br/>
    元大嬸蹙眉，“可……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出事了，元家可就斷后了。

    “元大嬸，我向來不是說大話的人，人命關(guān)天的事哪敢開玩笑。”云錦急的快冒汗了，“多耽擱一刻，兩個人都有危險?！?br/>
    “娘，讓阿錦試試吧?！痹厍嗾f。

    元大嬸咬牙一跺腳，點點頭。

    云錦二話不說沖了進去，只留下三個穩(wěn)婆，剩下的人都出去，又叫人取幾盞油燈和棉布過來。

    穩(wěn)婆愣了，“你會接生？”

    “先別管那么多了，去把張大夫的醫(yī)藥箱拿來?！痹棋\彎腰蹲下身子，看了眼元大嫂的情況，伸手在元大嫂子的大腿內(nèi)側(cè)掐了一把，眼看著都掐紫了，元大嫂子嗚咽一聲醒了。

    “元大嫂子，是我?！痹棋\探出腦袋。

    元大嫂子沖著云錦擠出一抹慘白的微笑，點點頭，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元大嫂子想不想保住孩子？”云錦一邊問，一邊給元大嫂子做按摩，元大嫂子疼的一激靈，喊著淚點頭，“想！”

    “疼就咬著，快去瞧瞧誰家有人參，趕緊切了片拿來?！痹棋\說。

    另一名穩(wěn)婆應(yīng)了，出了門，剛好又進來一個，手里背著醫(yī)藥箱，云錦立即打開，里面的東西還算齊。

    云錦眼眸一抬，視線被窗外的綠色植物吸引了，是薄荷，云錦立即伸手摘下幾片葉子，塞入元大嫂子的嘴里，“含著?！?br/>
    薄荷提神醒腦，云錦必須要趁元大嫂子清醒的時候讓孩子生出來，從醫(yī)藥箱里取出一把銀剪刀，在燈盞前熏烤，又撒了些酒，直到剪子燒的通紅，又晾了一會。

    “元大嫂子，有點疼，你忍著?！?br/>
    元大嫂子嗚咽點點頭。

    云錦深吸口氣，輕車熟路的探下腦袋，用剪刀剪開了一部分宮口，鮮血流出，元大嫂子疼的一陣一陣抽痛。

    “你去按肚子，就像我剛才那樣?！痹棋\渾身濕透，緊提著呼吸，這是她做過最簡易的手術(shù)了，環(huán)境太差，但幸好沒有云錦想的那么差，羊水還沒流盡。

    “哎。”那婆子應(yīng)了，兩手放在元大嫂子的肚子兩側(cè)，開始往下推，每推一次，元大嫂子痛的慘叫，嘴里的薄荷葉都被咬碎，冰涼刺骨的寒意讓元大嫂子又清醒了不少。

    “按！”云錦指揮。

    “繼續(xù)！”

    “?。　痹笊┳討K叫。

    屋外的人聽著心里發(fā)慌，元大嬸心里已經(jīng)后悔了，就不該任由云錦胡鬧，一直在院子門口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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