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你以后會娶很多個老婆吧？”郅澌扥著那床百花童嬉被的被角，低聲問。

    “唔，我要當(dāng)皇帝的話，可能會吧?！?br/>
    “那你會喜歡很多人嗎？”

    “死妮子，是要吃醋了嗎？”公以頭低下枕著雙臂，不禁側(cè)頭笑道。小姑娘青絲百展鋪在身下，緊緊裹著那床百子被一動不動，小身體繃得緊緊的，而自己卻是穿著寢衣仰面躺在榻上?！澳悴粺岚?？”

    “唔我有清涼散?！惫钥粗m說房里熄了許多燭火，榻邊蛟紗帳外還是留了一盞，昏昏滅滅的燭火光照地下，郅澌有些稚氣的面孔漲得通紅，他只笑笑，也不說什么。

    “皇家娶親有時候會為了很多原因，不想澌兒想的那般容易，就好像唔，就好像澌兒方才對洹王爺說的，你下毒不會像他想的在酒菜里投毒那般簡單?！?br/>
    “那我嫁給你，和你娶她們，有什么不同呢？”

    “我娶你，同你嫁我是一回事。而我接她們進(jìn)宮，則同你給別人下毒，是一回事。”公以耐著性子，笑道。

    “那還是很不一樣的”郅澌睜著大眼睛盯著屋頂，目含千波，仔細(xì)地咂么這其中的味道。

    “澌兒，來這皇宮一個多月，是你家好，還是我家好？”公以側(cè)過身子，盯著姑娘粉嫩的臉頰問道。

    “很不一樣，一時間，還說不出哪里好哪里不好?！?br/>
    “什么一樣，又哪里不一樣呢？”

    “我在島上，日日相對的只有師父，他也像你一般待我好，同我說很多話。但我在島上輩分很高，所以小孩子都很敬讓我，你在家里似乎輩分也很高，但是別人卻似乎對你并不很好。”

    “唔很是。還有么？”

    “有啊，有很多，師父房里都是青色煙羅帳幔，常年那般，可是你家里卻有很多花樣，衣服也是，很麻煩。吃的也是?！惫月犞跣跽f了許多，竟好似愈發(fā)偏了題，但二人相對，心情也不再一個陰郁、一個緊張了。

    “真的嘛？”小姑娘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絲毫不覺自己動作太猛掙開了斜襟頂上的一粒扣子，“你當(dāng)真帶我去五叔叔家看燈？”

    “他會做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兒，他愿不愿意給你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惫远⒅鳖i和肩窩處的一片，目光有些飄然道?！靶⊙绢^，衣服。”公以比了比自己的領(lǐng)口示意她。

    “唔”姑娘紅著臉低著頭，“這衣服是好看，可這緊繃繃的立領(lǐng)實(shí)在是熱了些”

    “唔可你不熱了，我怕是要熱得睡不著了。話說澌兒，什么時候你肯嫁給我呢？”公以從腦袋底下把手抽出來，捉住郅澌放在被面上的小手掌。

    “等我想嫁給你的時候?！?br/>
    “你喜歡我嗎？”

    “喜歡?！?br/>
    “是想嫁給我的那種喜歡嗎？”

    “是”

    “那我便再等等。等你想了，一定要告訴我?！?br/>
    “我要怎么告訴你呢？”

    “唔你不是說，老亭主的百花醇很好喝嗎？到時候，我隨你去島上，求他老人家賞我一壇，順道，把你也許給我?！?br/>
    “我竟沒那一壇酒好？”瑞風(fēng)眼眼絲如波便是一剜。

    “比瓊露釀香醇的酒自是沒錯的，而你是什么味道，我還不知道?！惫赃肿煨Φ馈?br/>
    郅澌漲紅臉，翻身蓋著被子便要睡了。

    “唔，澌兒，先別睡。這明日一早你愿意做我的太子妃嗎？”

    “我不是從二品內(nèi)將軍嗎？”

    “嗯，曉得了。睡吧。”

    次日一早，宮娥依舊是五六個一行進(jìn)房替二人洗漱，彼時這倆已經(jīng)是自己換好了衣服，宮娥瞧著這位“準(zhǔn)太子妃娘娘”，個個偷笑得面若桃花，郅澌本也只是面上淡淡地緋紅，可當(dāng)木姑姑送來晨起的清神湯，一并收走了床上的床巾時，小老虎像是被踩了尾巴，“周公以你給我站住！”掄圓了巴掌追上去便要打，那周公以又怎么能是站在那里任她宰割的？只見院子里二人上躥下跳，花樹枝葉滿天飛。

    二人都未曾束發(fā)，所以跑得皆是青絲飛亂、氣喘吁吁，公以蹲在琉璃瓦上靠著滴水獸，撫著竄出了好些綹的額發(fā)，苦笑著道：“有話咱們好好說嘛，干嘛亮了劍呢？”

    可不是怎得，郅澌青絲披兩肩，手里攥著把水蛇樣的軟件，小臉紅撲撲地瞪著房檐上的周公以，“你給我下來！舒筋活絡(luò)膏兌著飛紅丸，千奇百怪的藥我給你灌一壺！周公以！”

    “你上來，我不跑，但是你也不能給我下毒，聽我給你解釋完?！?br/>
    “我不聽！周公以！我不聽！”說著小美人就要梨花帶雨，卻聽著一陣婦人的笑聲傳進(jìn)來。

    “呦，昨日便聽著我家爺講太子這里得了個有趣的小美人兒，今兒個一早，卻沒想看著小兩口這般別開生面的逗趣兒風(fēng)景。”

    “五嬸兒，快勸和勸和，這廂都提著劍了你還說笑。”

    “公以，不是我說你，人姑娘這樣，莫不是你粗魯了？”婦人意味深長地調(diào)笑了一句。

    郅澌聞言又羞又怒卻不知如何發(fā)作，水劍劍尖沖下一擲，便是深入泥土五寸余，那番淚水橫流地恨聲道：“我要回家了?！闭f著便扭頭就走。

    公以連忙從房上跳下來，“姨母，我本是讓你勸和來得，你看你，平白氣走了我媳婦兒?！?br/>
    “小兔崽子，怎的成了我的不是？我可不擔(dān)這罪名，要么你自己追回來，要么人就走遠(yuǎn)了?！睆┯H王妃讓開一步，掩唇而笑。

    周公以氣結(jié)，卻也無可奈何，只得一跺腳泄憤，便又追了上去。郅澌一路飛檐掠瓦，周公以也不似玩鬧，趁著小姑娘抹眼淚的功夫終于在前堂的蓮臺捉住了姑娘的手，“好澌兒，我錯了，給你賠不是。五嬸兒那是頑笑呢，別氣了。”

    郅澌一回頭，死死瞪著那雙漆黑訕笑的眸子，欲辯難言。公以笑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氣的是床巾的事。坐下來，聽我解釋。”周公以扥著小姑娘藕節(jié)般的胳膊在蓮臺帳幔底下的藤團(tuán)上坐下，將她緊緊圈在懷里，然后伸手用幾上的白瓷壺倒了杯茶給她，“皇后前些日子張羅過我的婚事，你昨天看著魯王爺以為你是皇后挑的太子妃時的神情了？若是真讓人以為你是皇后挑的妃子，我可不樂意。再者，現(xiàn)下守著國喪，我還不能辦親事。還有呢，我這太子好不容易才做出一副虛浮的樣子，若是現(xiàn)在頂著物議娶了你，父皇身中無憂散的事，怕是也就瞞不了了，那時候，怕是會橫生枝節(jié)。可你畢竟是個清白女兒家，平白睡在我房里，我總得給你一個交代，”見姑娘又要掙扎分辨，公以只得笑笑，輕輕抬手掩住了她的紅唇，“沒人會相信你我同榻而眠卻不逾矩的，與其那樣，倒不如全了他們的猜測，這才是全了你的清白，懂我的意思嗎？你是周公以的女人，所以，你的清白，我來替你證明，他們就再也說不了什么了。你郅澌大人的身份太陰刻了，如是我不以這種方式護(hù)著你，我怕魯王爺他們會害了你?！边@最后一句，周公以說的輕輕忽忽，好似只說給自己聽一般。

    郅澌還是哭，周公以說的道理她都聽得明白，卻還是哭得止不住眼淚，公以有些無奈地笑，一面替她整理凌亂的發(fā)絲，“小丫頭委屈壞了，這可怎么辦？那不如假戲真做了，你也許便沒有這般委屈了？”郅澌怒目回頭，“我告訴你周公以，一個時辰之內(nèi)你就知道了?！?br/>
    “若是我中你的毒你能消消氣，那你便隨意把你說的那些什么什么的整一壺來，我當(dāng)著你面喝得一滴不落。”

    “當(dāng)真？”郅澌呲牙笑。

    “我說了，不騙你?！惫孕χ［や慊仡^又倒了一杯茶，搗鼓著什么東西。

    “咳咳，殿下，彥親王到?！毙√O(jiān)見公以仿佛是沒聽著，第三次稟報。這廂公以一回頭，邊看著彥親王和王妃并肩站在正堂前的扶欄邊上，看著二人盤膝纏發(fā)坐在一處的過分親昵的模樣，神態(tài)都很是復(fù)雜?！拔迨逦鍕饍哼@一大早地跑來我這兒就為了看這些閨房情態(tài)？”

    “公以說笑，這光景，可不常見。”

    “嘖，聽聞當(dāng)年五叔成親，可是三日不朝”

    “小兔崽子！”

    “怎得，今兒來這么早，可是為了謝昨日那瓊露釀的情分？”公以促狹道。

    “娶了親還當(dāng)真是不同了，這番誕皮賴臉。”彥親王妃啐道。

    “來日王妃有了堂弟，本宮可是要收大禮的?！敝芄院俸僖恍Α?br/>
    彥親王恢復(fù)了清淡神色道：“自然。可太子妃有喜，當(dāng)是舉國同賀的?！?br/>
    這廂郅澌對這些竟好似一句也沒聽進(jìn)去，弄好了整整一茶盞嫣紅的湯藥，“喏，給你，一滴不許剩?！?br/>
    公以面露難色，“澌兒，要是喝下去七竅流血當(dāng)場斃命我倒不擔(dān)心了?！?br/>
    “怎會，我怎會毒死當(dāng)朝太子?！臂や俸僖恍?，呲著牙。

    “你可不會大發(fā)慈悲賞我一杯****吧？”

    “唔”郅澌不言語。

    “罷了，只是得咱們回房喝?！闭f著便把小小的郅澌摟在懷里拂柳而過，“本宮還有事，便不送叔叔嬸嬸了?！?br/>
    隔日下午，便有耐不住性子的了，順親王被一并攔在了正堂外，和同樣滿臉茫然的何諍四目相對，“怎得，你不是和公以向來形影不離的嗎？這兩****也不在他身邊？”

    “前日夜里，殿下便讓我撤了戒衛(wèi)，只留了小太監(jiān)值夜?？勺騼阂辉纾驼圩拥奶O(jiān)便沒見著殿下了。”

    “公以在哪兒？”順親王蹙一蹙眉頭。

    “唔寢閣”

    “和那小丫頭？”

    何諍紅著臉點(diǎn)點(diǎn)頭。

    順親王哭笑不得，輕聲道：“不該啊”

    正說著，只聞一串銀鈴樣的笑聲從后面?zhèn)鱽?，郅澌踱著步子一搖三擺地竄進(jìn)前廳，身上著鵝黃色百蝶海棠的坦領(lǐng)襦裙，頭挽垂鬟分肖髻，鬢邊的一只顫巍巍將要展翅一般的銀蝶步搖相對生姿，別有俏麗意趣?！斑^半個時辰他就出來了。”

    順王爺只覺這姑娘天人之姿，不似宮人命婦那般皆是長眉櫻桃嘴的刻板僵硬，反倒是明艷活潑，生趣盎然，出了出神，怔怔應(yīng)道：“哦？”

    小姑娘叉著腰，實(shí)在是憋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來。正此時，面色有些發(fā)白，額上帶汗的周公以有些衣衫不整地從后堂出來，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腮幫子：“本宮無事，只是要告兩天假了?！?br/>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召傳太醫(yī)吧？”何諍蹙眉不解道。

    “公以，唔莫要縱欲過度傷了身體才是。”順親王為難道。

    “死妮子?！敝芄云沉艘谎勰沁叺嫩や瑩u頭嘆道。“九叔如是試一試郅澌親手泡的茶，想來便能了解本宮這兩日的苦楚了?！?br/>
    順親王似懂非懂地苦笑著搖頭，連忙擺手道：“小王無福消受，無福，無?！?br/>
    “小丫頭，可消氣了？”公以搖搖大汗淋漓的腦袋，無力笑道。

    “不許再這般欺負(fù)人了！”小姑娘叉著腰道。

    “天老爺，真該看看到底是誰欺負(fù)誰！我要是早知道這般下場，還不如一咬牙娶了你算了！”

    “公以，”順親王自己撿了堂上一張黃花梨鏤刻八仙的椅子坐下來，“撿了這么個鬼靈精，真說不好你是幸或不幸。也就是你能收這么個丫頭在房里。”

    “怎得，送你？”公以含笑望著郅澌，頭也不抬地促狹道。

    “我怕她下藥弄死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br/>
    “我才舍不得送你呢?！惫該嵋粨犷~發(fā)，復(fù)又開口，“這會兒來，為了何事？”

    “唔”順親王覷了覷四周，猶疑著沒開口。

    “無妨，說罷?！惫悦嫔痪o。

    “十一皇子，好像沒死?！?br/>
    “不可能！”郅澌和何諍異口同聲道。

    “唔這蠢貨，跑都不會?！惫該崃藫犷~發(f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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