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仍是云無意命人去備好馬車,他陪著羅扇和紫沁前去慕府。不過臨走之前他卻先命人準備好了熱水,還有一套干凈的女裝讓她洗澡換上。
她本想回來再洗,奈何云無意非要她先洗漱好之后再離開,無奈之下她只好照他的安排去做了。
當羅扇等人出了云府看到面前停著的兩輛馬車時,她不由疑惑地側(cè)頭問云無意道:“我們?nèi)齻€人去,為何要備兩輛馬車?”
云無意只是含笑看著她,并未回答她的問題。
羅扇很是迷惑,但是當她看到下人們抬著一箱又一箱的紅箱子往馬車上搬時,她才愕然地明白了些什么,她側(cè)頭復(fù)雜地看著云無意問道:“這些是送給慕府的?”
“紅袂待在你身邊照顧了你這么久,云府理應(yīng)為她備些嫁妝?!痹茻o意含笑說道。
但是這嫁妝也太多了吧......
羅扇啞然,這些雖然比不上她當初和親尉遲衍時的十里紅妝,但是比起一些千金小姐來說,卻絲毫不遜。
羅扇低下眼瞼,她知道云無意做這些是為了她,所以她心中并不是不感動的,但是他對她這么多的付出,她還是深怕他終有一天會后悔,因為她并不能給予他什么,她的清白不是給了他,她也并不能為他生兒育女,她擔心自己適應(yīng)了他的好,終有一天她被拋棄之時卻接受不了事實。
但是云無意并沒有給她太多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他看了看天色便首先躍上馬車,再回頭伸出手對她笑吟吟地說道:“快上車吧,再拖下去天色可就晚了。”
羅扇愣愣地看著他溫潤的笑臉,再低頭看著他修長潔白的手指,猶豫了下還是伸出手輕輕地搭在他手上,然后便感覺到他慢慢收緊然后微微一用力便把自己拉上了馬車。
馬車慢悠悠地往城南慕府而去,但是這條路必經(jīng)之處卻是尉遲衍的宅子,羅扇忍了片刻,終究沒忍住想看看他到底走了沒,她掀起簾子看著馬車慢悠悠地經(jīng)過一條條街道,但是卻絲毫沒有留意到街上路人看到她的容顏時,露出的驚愕表情。
她不知道,路人驚愕的是因為誰都能認出,這是云府公子云無意專用的馬車,而云無意這兩年來不近女色,唯獨對醉夢樓的朦朦姑娘情有獨鐘,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云公子這一片癡心竟然付諸東水。傳說朦朦姑娘經(jīng)不住云公子的逼迫,終于離開了醉夢樓,從此杳無音訊。
春城這段日子非常熱鬧,人人都在議論著朦朦姑娘和云公子的事情,他們本以為云公子歷經(jīng)這次打擊,又失去了佳人的消息會痛苦度日,哪知今日見到這久未謀面的云公子,他的馬車上卻坐著一個絕色佳人。
春城的百姓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云公子并非是傷心過度獨自傷神,而是又找到了另外一個姑娘來療傷治愈。
也有人說,馬車上的絕色女子就是曾經(jīng)棲身醉夢樓的朦朦姑娘,這話倒是讓一部分百姓相信了,但是后來又有人說,那根本就不是朦朦姑娘,朦朦姑娘雖然擅長歌舞,但容貌卻長的極其平凡。而且朦朦姑娘自從離開醉夢樓之后,便離開了春城。孰真孰假,春城的百姓們不得而知,只是人們以后每每經(jīng)過醉夢樓,都會恍然想起一個名叫朦朦的姑娘,曾經(jīng)名動春城。
羅扇卻不知道自己在春城引起的流言紛紛,當她經(jīng)過尉遲衍那座宅子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圍在外面的侍衛(wèi)們都撤離了,那里似乎又變成了一座空宅,她放下簾子微微地松了口氣,知道他確實是已經(jīng)放手離開了。
云無意看著她的側(cè)臉,淡笑道:“放心吧,他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br/>
羅扇抬起頭來,奇怪地看著他問道:“你很了解他?”
云無意安靜微笑,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談不上了解,至少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不顧......”
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沒聽見還是他的音量問題,羅扇竟然沒有聽到他后面說的話,她疑惑地看著他,正想追問,卻感覺到馬車停頓了下來。
“少爺,少奶奶,慕府到了?!避嚪蛳破鸷熥?,恭敬地說道。
聽到他的稱呼,羅扇哭笑不得,但是奈何云無意直接宣布了她在云府的地位,因此縱然她現(xiàn)在抗議也沒有用了。
倒是云無意聽到這個稱呼,似是沒有任何不妥,他徑直跳下了馬車,然后再伸手扶著羅扇下車。
因為云無意已經(jīng)提前派人給慕府送了拜帖,所以當他們出現(xiàn)在慕府面前的時候,他們并沒有絲毫詫異。而慕老爺和慕夫人收到請?zhí)軐櫲趔@,早已在門口守候著他們的到來。
此刻見到馬車停下,他們趕緊迎了上來,慕老爺看著云無意手中牽著的女子微微一愣,然后便反應(yīng)過來忙笑道:“歡迎,歡迎,云公子,里邊請?!?br/>
“不急,麻煩慕老爺派人先把馬車上的嫁妝卸下來抬進屋子里。”云無意攥著羅扇的手心,無視她拼命想抽出自己手心的動作,對著慕老爺微微一笑道。
慕老爺?shù)故且汇?,不明所以地說道:“嫁妝?恕老夫愚鈍,不明白云公子所指的嫁妝是為何意?”
云無意低頭看了一眼旁邊鬧別扭的小女子,眼神一柔,輕笑了一聲道:“是在下唐突了,忘記告訴慕老爺前幾日嫁入慕府的小倩姑娘并不叫小倩,她名為紅袂,乃是在下未婚妻的妹妹。因為淘氣易容出走,幾經(jīng)波折幸好被朦朦姑娘所救帶在身邊。最終才嫁給了貴公子,如今在下攜未婚妻上門,是為了補上那早本該送上的嫁妝?!?br/>
羅扇動作一頓,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感動。是她太愚鈍,忘了去想紅袂該如何帶著人皮面具度過一輩子,又該如何對著自己的夫君日日相瞞,兩個人日日想出,她不可能能把事情掩飾的完美無瑕。終有一日,慕城習發(fā)現(xiàn)她一直在欺騙他,恐怕不會那么輕易地化解。而就算紅袂成功地欺騙他,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她也會終其一生愧疚,她在欺騙一個真心實意愛她的男人。
是她考慮不周全,只想讓紅袂得到幸福,卻從未考慮過她將來被揭穿身份的時候該怎么辦。而云無意卻替她考慮到了這些本該讓她為難的問題,并且輕而易舉便替她解決了。難怪他今日說要和她一起來,還非要讓她洗澡以女裝身份出門,原來他的本意是想幫她把這個麻煩給解決了。她心中一動,不由看著他微微失神。
云無意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忽然低下頭來含笑看著她,眼神意味不明,但卻讓羅扇紅了臉別開了眼。
而慕老爺和慕夫人則是雙雙傻眼了,兩人面面相覷了一下,都未曾想到自己的傻兒子執(zhí)意要娶一個青樓女子的侍女,他們本來心中稍有芥蒂,奈何兒子喜歡,他們便也放寬心接受這個事實了。怎知如今云府的云公子卻上門告訴他們這個勁爆的消息,小倩竟然云公子未婚妻的妹妹,如今還補上了這一整車的聘禮,這、這消息來的太快,他們沒那么快消化完畢......
但是羅扇卻沒有時間等他們慢慢消化,她匆忙問道:“慕老爺,慕夫人,不知舍妹如今在哪?”
慕老爺回過神來,想起小倩今日回門之后回來的樣子便忙答道:“今日犬子陪著小倩回門,但卻不見朦朦姑娘和小莫姑娘,只看桌子上留有一封信,她看完之后便倏然大哭,至此回來之后便一直躲在房中不愿見人。犬子正在門外哄她,但是奈何她太過傷心......”
羅扇臉色一黯,和紫沁對望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愧疚。
云無意不忍見到她如此黯然,輕嘆了口氣說道:“這也正常,她逃家出去之后便和朦朦姑娘互相照顧,如今朦朦姑娘離去,她定然是傷心的。”
“是啊,我們也理解,只是她從早晨回來之后到現(xiàn)在也不曾進食,怎么勸都勸不聽,這身體餓壞了可怎么好啊......”慕夫人嘆了口氣,忍不住插嘴說道。
云無意微微一笑,說道:“無妨,讓在下的未婚妻去安慰她一下,許就沒事了。”
慕夫人眼睛一亮,忙道:“對啊,云公子的未婚妻是她姐姐,如今又那么久沒見,或許看到公子的未婚妻之后,便會恢復(fù)過來了?!?br/>
“扇兒,你還不快隨慕夫人去看看紫沁,好好安慰她,莫讓她再淘氣了。”云無意低頭看著羅扇,一語雙關(guān)地說道。然后又抬起頭來對慕老爺笑道:“慕老爺,她們姐妹許久未見,便讓她們單獨相處一會兒吧。不如你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坐坐,暢聊一番?”
慕老爺當然點頭說好,能和春城最有權(quán)勢的云無意暢聊,那是何等榮幸。他心中安慰,對兒媳婦的滿意更上了一層。要知道和云府有了親家關(guān)系,對他那只會念書不懂做生意的兒子可是有莫大的幫助,而且他的未婚妻又是自己兒媳婦的姐姐,看來以后就算他們兩老歸去,慕府有云府的照應(yīng),也不會沒落下去了。
如此羅扇便隨著慕夫人往后院廂房而去,她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羅扇的容貌,感嘆地說道:“姑娘的容貌和小倩、哦不,是紅袂的容貌倒是挺不想象的,看不出來是兩姐妹?!?br/>
羅扇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感覺到不悅,便聽到她又笑瞇瞇地說道:“不過幸好,如果紅袂的容貌如姑娘一般絕色,恐怕就瞧不上我那傻兒子了?!?br/>
羅扇忽然笑了,怪自己小人之心,她怎么忘了,慕老爺一家都是出了名的善人,又怎么會以容貌來看待一個人呢。
羅扇隨著她來到一個房間門前,她遠遠便見到了一個男子正對著房門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走近一看,這人正是慕城習。
他此刻正對著門前哀求道:“小倩,開開門吧,別傷心了好嗎?”
“小倩,我已經(jīng)站在門口一上午了,你就同情一下我讓我進去吧......求你了,別難過了,朦朦姑娘走了還有我!求求你,先吃飯好嗎?吃完飯你打我罵我出氣都可以,好不好?”
羅扇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想到紅袂這么厲害,要知道在古代男人的大男子主義是很強大的,很少男人會這么委屈地站門口一上午,只為讓妻子不那么難過。她小心翼翼覷了一眼慕夫人,卻見她并沒有露出絲毫不愉快,反倒是走到她兒子身邊擔憂地問道:“紅袂還是不肯吃飯嗎?”
“是啊,不肯......紅袂??娘,你說什么啊?為什么叫小倩為紅袂?。俊蹦匠橇暆M臉問號,側(cè)過身對著慕夫人問道,眼角卻瞥到一旁站著的羅扇,不由微微一愣,“你是?”
慕夫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趕緊解釋道:“她是云公子的未婚妻,也是紅袂的姐姐,這里有她就行。你先跟娘過來,娘給你解釋這個事情?!?br/>
她拉著慕城習往另一廂房走去,一邊對羅扇說道:“姑娘,紅袂就麻煩你來開解了。”
羅扇微笑著點頭,看著慕城習被他娘親一邊拉走一邊不滿地喊著,“娘,你干嘛???小倩哪來的姐姐?你別拉著我啊,還有你為什么會叫她紅袂啊......”
聲音漸小,直至消失。
羅扇回過頭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她往前走了幾步伸手輕輕地敲了幾下,然后揚聲喊道:“紅袂,是我......”
她話剛落,門就“吱呀”一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