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消息在網(wǎng)上鋪天蓋地,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王佳雨還并不知道。
爆料出來的第二天,她如往常一樣準備去學(xué)校,一下樓卻發(fā)現(xiàn)樓下圍滿了記者。
還沒來得及等她反應(yīng),記者立即一窩蜂地圍了上來,十幾只話筒不約而同地伸到了她面前,隨即各種問題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倒了出來:
“請問王佳雨小姐,您對您母親當(dāng)年的行為有什么看法?”
“您母親的經(jīng)歷對您進入演藝圈有什么影響嗎?”
“您知道關(guān)于您父親的情況嗎?”
……
黑壓壓的長槍短炮完全堵住了王佳雨的去路,閃光燈亂閃成一片,王佳雨下意識地一邊伸手擋在面前一邊試圖突破包圍。
然而記者卻并不打算就此罷休,一邊圍截著她的去路一邊用更激烈的言辭逼迫她做出回應(yīng)。
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王佳雨,除了驚恐之外更多的是茫然,她媽媽都已經(jīng)死了十來年了,為什么記者會在這個時候問起來?
以及,“當(dāng)年的行為”又是什么?
見王佳雨遲遲沒有說話,一個記者直沖向前一把將王佳雨擋在眼前的手臂拉下來,隨后將話筒伸到她嘴邊,“請問您不敢面對鏡頭的原因是你對當(dāng)年令堂參與聚眾賣|淫的事情感到羞愧嗎?”
王佳雨腦袋嗡地一聲,頓時僵在當(dāng)場。
……她剛剛聽到了什么?……聚眾賣|淫?
“您對這件事情是否知情?”
“這件事造成的后果是否是導(dǎo)致您母親自殺的主要原因?”
王佳雨覺得似乎有一雙手緊緊地扼住了她的喉嚨,為什么記者說的話……她一句都聽不懂?
由于手臂被記者捉住,她臉上的表情頓時失去了遮擋,二十幾個黑洞洞的鏡頭正對準她的臉,毫無顧忌地捕捉著她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從驚愕惶恐到茫然不解,再到面如死灰。
“讓開!讓開!”
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王佳雨抬頭,見小石正在撕開記者的重重包圍,朝她走來。
小石一把扯住王佳雨手臂的記者的衣領(lǐng),將他拽到一邊,冷冷地說:“這位記者,請你注意自己的職業(yè)素質(zhì)。”
說完就護住王佳雨,一路突破圍追堵截,將她帶到了停在路邊的車上。
司機一踩油門,車子一溜煙地絕塵而去。
見記者們終于被甩開了,王佳雨才心有余悸地轉(zhuǎn)過頭。
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旁邊座位上竟然坐著黎舒河。
“BOSS……”
黎舒河面色陰沉,沒有接腔。
心知自己方才的表現(xiàn)真的太糟糕了,王佳雨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禁緊緊握住,垂首低聲沮喪地說:“對不起B(yǎng)OSS……我剛剛真的被嚇到……”
“你沒錯道什么歉?!?br/>
“誒……”王佳雨連忙抬頭去看黎舒河。
黎舒河緊緊抿著嘴,眉頭也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雖然不明白黎舒河為什么這么生氣,但是王佳雨還是能覺察到黎舒河生氣并不是因為她,她不禁暗暗地松了口氣。
車里氣氛非常沉悶,黎舒河不再和她說話,而是和小石討論起了一些她似懂非懂的問題。
“派出記者的有幾家媒體?”
“主流的五家都出面了?!?br/>
“發(fā)帖人的IP地址查出來沒有”
“查出來了,但是是一個國外的地址,應(yīng)該是用了代理?!?br/>
黎舒河不再說話,手肘撐在車窗上,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又問:“你去查一下蘇優(yōu)和蔣由衣。”
小石一邊拿PDA記錄一遍點頭,頓了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問:“阮雪那邊……需要也查一下么?”
黎舒河搖了搖頭,“畢竟張明愷是她姐夫,這么做對她并沒有什么好處。”
小石點頭,“成,我盡快去查誰那邊動靜最大,”頓了一下,又說,“SIXTEEN早上剛剛打電話過來說確定了讓佳雨代言春季的新產(chǎn)品?!?br/>
這句話王佳雨總算是聽懂了,她忍不住抬頭去看黎舒河的表情,卻發(fā)現(xiàn)他并沒有分毫高興的跡象,反而眉頭鎖得更深。
車子很快到了黎舒河的公寓樓下,黎舒河又跟小石交代了幾件事情之后,就帶著王佳雨上樓了。
雖不明就里,不過王佳雨也知道自己此刻麻煩纏身,那群記者如跗骨之蛆一般,不從她嘴里撬去點話來,絕對不肯善罷甘休。
進屋之后,黎舒河打開了電視,調(diào)到了一家衛(wèi)視頻道,扯了扯領(lǐng)帶,在沙發(fā)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說:“過來坐?!?br/>
王佳雨有些忐忑,但還是乖乖地到黎舒河身邊坐下。
超大的液晶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是一個娛樂專題。
僅僅看了一眼,王佳雨便如遭雷殛一般,睜大眼睛,全身血液都似乎正在逆流。
專題的名字是,“演員王莉聚眾賣|淫事件再聚焦”。
“昨日凌晨,海角論壇上披露新人演員王佳雨的母親即是當(dāng)年涉入一樁惡**件的青年演員,王莉?!?br/>
“王莉僅僅在娛樂圈待了兩年,但是當(dāng)年的處女座曾入圍威尼斯電影節(jié),其青春靚麗的形象也曾獲得過一干影迷的喜愛。出道一年,王莉俘獲了香港娛樂大亨的芳心,就在兩人陷入熱戀之時,王莉卻被曝光在帝都的高級娛樂場所與其他演員聚眾賣|淫,讓我們來回顧一下事情的經(jīng)過……”
王佳雨在看電視畫面的時候,黎舒河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
對于這件事情,王佳雨似乎真的毫不知情。電視里每播出一個畫面,她臉上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就加深一分。然而電視里放出當(dāng)年的新聞?wù)掌湍:囊曨l,又明白無誤地證明了當(dāng)事人的確就是她的媽媽王莉。
駭人的事實和殘酷的真相,讓她陷入深深的震驚與痛苦之中,臉色也越來越慘白,最后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黎舒河終是有些不忍,按遙控關(guān)掉了電視。
房間頓時安靜下來,昏暗的燈光下,王佳雨臉色慘白形如鬼魅,闃靜的空間里,她的呼吸急促而壓抑。
“你不知道這些事?”
王佳雨死死地咬緊下唇,點了點頭。
“你小姨呢?”
王佳雨猛地搖頭,抬頭看向黎舒河,“她沒告訴我……”她聲音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顫抖。
“你相不相信電視上的事?”
話音剛落,王佳雨的呼吸頓時紊亂起來,吐詞帶著痛楚的顫音:“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給我看……”
“每個臺都在播,你遲早會知道。”
“所以呢?”王佳雨睜大眼睛,盯著黎舒河,“因為對我好奇,就可以隨便挖掘我家里的事情然后在電視上輪番播出嗎?”
豆大的淚珠從她眼眶里滾落出來,“她已經(jīng)死了十年了啊,為什么你們還不肯放過她……”
黎舒河沉默,靜靜看著王佳雨一邊落淚一邊陳訴,她情緒分明已接近崩潰的邊緣,然而說出來的話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我相不相信又怎么樣,你們早就對她蓋棺定論了不是嗎?你以為我相信了之后就可以和你們站在同一立場譴責(zé)她嗎?可是,不管你們怎么看她,她都是我媽媽啊……你們憑什么這么殘忍這么自以為是……”
王佳雨這樣分裂的極端表現(xiàn)讓黎舒河莫名覺得有些揪心。他的本意并不是想逼迫王佳雨承認事實,不過是想確認她的態(tài)度之后好決定下一步的危機公關(guān)。
但是沒有分辯,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王佳雨身前,然后伸手將她的頭輕輕抱住。
王佳雨身體一僵,下意識伸手去推,卻沒有推開——黎舒河抱得很緊,手掌緊緊按著她的頭頂,甚至有幾分強迫的意味。
已經(jīng)構(gòu)筑好的一切都在她面前迅速地分崩離析,甚至連她存在本身,都已經(jīng)變得不那么確定。只有黎舒河按在她頭上的那只手,證明她還沒有隨著這操蛋的世界一起毀滅。
沒有猶豫地,她轉(zhuǎn)而伸手環(huán)住黎舒河的腰,痛哭失聲。
王莉去世已經(jīng)十年,對她而言,“母親”這個概念都已非常模糊。
自她記事起,就知道王莉很忙,卻不知道她為什么很忙。
她們住在一間很狹小的出租房里,每天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聽見樓道里一陣高跟鞋的腳步聲,而后是開門聲,王莉帶著一身暑氣進屋。
她迷迷糊糊地喊一聲“媽”,王莉摸摸著她的頭,拿起蒲扇幫她扇一陣風(fēng),她意識便沉下去,直到再次墜入夢想。
寒來暑往,這樣的場景貫穿了她整整前十年的時光。
王莉脾氣并不好,一發(fā)起火來時常會砸家里所剩無多的東西。因此這樣半夜溫情的時刻,就成了她這一生珍藏甚至舍不去拿出來細細品味的回憶。對她而言,已經(jīng)漸漸模糊的回憶都是一件奢侈的東西。
人的一聲太過冗長,大腦會自動剔除那些被判定為不重要的記憶。因此她對于王莉的印象,也就只剩下了“比電視里的明星還漂亮”、“脾氣不好”、“但是會買很好看的蓬蓬裙”、“做飯很難吃”這些大而化之的概念了。
但是無論印象如何模糊,她前十年的光陰如何倉皇而潦草,這名為“王莉”的女人都是她的媽媽,不管她身上被打上了怎樣恥辱的烙印,也不管在她未能參與的歲月中,真相本身是如何不堪。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更遲了QAQ卡文卡得很**_(:3」∠)_…………夜合的更新時間確實很奇葩,大家以后就干脆一覺醒來再看吧(喂!!
謝謝yaya扔的雷~下次冒個泡呀不要無聲無息的嘛~
因為在期末復(fù)習(xí),雙更不動QAQ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