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葉初起床,梳洗之后,打開門,卻發(fā)現(xiàn)門縫里夾著一張紙條:“葉公子,由于天干物燥,心憂南海,我黃賀天與門中師弟陸仁,水月庵小尼姑黃月如三人已經(jīng)提前趕往涇水鎮(zhèn),還請通知大家不要擔(dān)心,山水有相逢,日后自有相見之日,就此別過,勿念。黃賀天?!?br/>
葉初啞然失笑。
當(dāng)他把這張紙條遞給純陽宗的凌霄時,凌霄看了一眼,便確認(rèn)是黃賀天的字跡無疑。
“這個臭小子……”
凌霄無奈,只能暗嘆從小把他給慣壞了。
兩隊人馬并做一隊,加上賴在隊伍里不走的王昊,結(jié)賬出發(fā)。
艷陽樓的老板哪里敢收錢,在王昊的眼神示意下,居然免了所有人的單,王昊昂頭挺胸,似乎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眼神卻瞄向隊伍最后的林雪薇,只見林雪薇眉頭緊皺,似乎有幾分憂色。
一行人出發(fā),二十多人的隊伍,數(shù)千里的路程,馬不停蹄,奔了五日方才來到南海境內(nèi)。
這一日終于到了涇水鎮(zhèn),眾人下馬,都是吃了一驚,只見方圓百里之內(nèi),山高路險,破壁殘垣,荒蕪的山路兩旁更是不見人煙,一片荒涼。
黃昏將近,日暮低垂,落日的余暉灑在破敗的村鎮(zhèn)上,帶了幾分蕭索。
葉初看了看天色說道:“這個小鎮(zhèn)應(yīng)該就是涇水鎮(zhèn),咱們先進去看看,盡快找到霍希言,也好對鎮(zhèn)上的魔門余孽能多幾分了解?!?br/>
凌霄點點頭,說道:“葉公子言之有理,我純陽宗也有弟子潛伏在鎮(zhèn)內(nèi),咱們這就進鎮(zhèn)吧?!?br/>
王昊見所有人都同意,他也沒有意見。
林雪薇一言不發(fā),但卻是第一個向鎮(zhèn)內(nèi)走去的人。
她不知道陸仁是否已經(jīng)來了,一路上緊追慢趕,卻連陸仁的人影都沒看見。
他會不會已經(jīng)進了涇水鎮(zhèn)?
涇水鎮(zhèn)道路崎嶇,蜿蜒曲折,地上的雜草甚至隱隱蓋住了進鎮(zhèn)的路,幾次差點走錯了方向。眾人從鎮(zhèn)外走到一處庭院前,才看見一條幽深的山路直通幽黑的遠(yuǎn)處。
此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
山路兩旁的燈火嵌在石壁上仿佛幽幽的亮了千年的鬼火。
凌霄叫住眾人,鄭重說道:“涇水鎮(zhèn)曾是血魔門的聚集之所,這條路狹窄幽長,只怕會有魔門余孽埋伏,我先進去探探路,以防萬一?!?br/>
凌霄是窺星境的高手,即便遇到魔門歹徒,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只見他身形一閃,已經(jīng)消失在眾人面前,山路上一陣勁風(fēng)掠過,墻壁上的燈火搖曳不定。
忽然,眾人聽到山路上傳來一陣金鐵交鳴的聲音,叮叮當(dāng)當(dāng),聲音密集,到了最后卻又變得稀疏起來,緊跟著便是一個怪異的聲音發(fā)出,在山路里不斷的回響,讓人毛骨悚然。
眾人紛紛色變。
正在眾人心疑不定的時候,凌霄狼狽的身影從山路里掠了出來。
“里面什么情況?”葉初連忙問道。
凌霄長長出了口氣:“一只妖猴,還好我先進去探路了,不然免不了低境界的弟子損傷,現(xiàn)在妖猴已退,山路那頭正是涇水鎮(zhèn),咱們抓緊進去吧?!?br/>
林雪薇臉色蒼白。
連凌霄面對妖猴都如此費力,若是讓陸仁碰見,還有命嗎?
她抽出長劍,在墻壁上留下一個洗劍閣長劍標(biāo)志的記號。
然后刻上危險兩個字。
希望陸仁沒有趕在他們之前來到,如果陸仁后面來到的話,希望他能夠看見這個記號……
……
閩西古道。
黃賀天唉聲嘆氣:“我就說了不能聽小尼姑的話,現(xiàn)在好了,迷路了吧?”
黃月如撇撇嘴:“還不是你多喝了兩杯,你自己喝的暈頭轉(zhuǎn)向找不到方向,現(xiàn)在又怪到我的頭上,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br/>
陸仁只覺得頭大。
一路上聽他倆拌嘴,吵了無數(shù)次,耳朵都起繭子了。
黃月如哼了一聲:“早知道就不跟你們走了,沒想到一點都不好玩,堂堂人榜第一的高手竟然是個路癡。”
“我才不是路癡?!秉S賀天不服氣。
他是不是路癡陸仁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的這條路,他來過。
荒蕪的雜草,參天的古木。
還有,
路兩旁三只長得一模一樣的黑狗。
黑狗露出獠牙,口水順著獠牙往下滴,仿佛餓了無數(shù)個日夜,狗眼里冒著綠光。
“是食尸獒!”
黃賀天目光一凜。
“咱們身體上并無尸臭,這種食尸獒不會攻擊我們,咱們抓緊走?!?br/>
陸仁才知道,原來這種狗的名字叫食尸獒,只對尸體動手,怪不得當(dāng)初他們會叼著鬼氏兄弟的頭顱。
只是鬼氏兄弟死了三百年。
難道這幾只狗也活了三百年?
還是僅僅是它們的后代?
忽然,
他一把拽住黃賀天。
“走這邊!”
“明明是走這邊!”
“你認(rèn)識路?”
“……不認(rèn)識?!?br/>
“不認(rèn)識你瞎雞兒走什么,跟我走,走這邊。”
陸仁認(rèn)得路,這條路他在夢境中走過,只要沿著古道的方向走下去,越過閩寨便是涇水鎮(zhèn)。
黃月如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沒想到,陸仁竟然認(rèn)得路……
……
三人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黑狗嗚咽的叫著,表達(dá)他們的不滿。
黑暗中走出一個枯瘦的身影。
輕輕撫摸著狗頭。
低聲說道:“行了,丫頭就在那里,不會有事的?!?br/>
黑狗搖了搖尾巴。
夜空漆黑,古樹上幾只烏鴉嘎嘎的叫著,一片陰森可怖。
……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山路。
陸仁望著上個夢境中初始的地方,不由黯然長嘆,庭院門前的瘦馬已經(jīng)消失不見,破敗的院墻只剩下幾塊殘磚爛瓦。
“這里就是涇水鎮(zhèn)?”黃賀天有幾分不敢相信。
陸仁點點頭。
黃賀天白了他一眼,“你不會弄錯了吧,好歹涇水鎮(zhèn)也是血魔門的老巢,怎么會這副模樣,再說你怎么知道?”
陸仁指了指墻壁上的記號。
黃月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這是……”
“洗劍閣的記號,寫著危險兩個字,應(yīng)該是……應(yīng)該是林師姐告訴我們這里有危險。”陸仁想了想,隊伍中還剩下的洗劍閣弟子只有林雪薇一個人。
不對,可能還有王昊。
不過指望王昊提醒他們顯然不現(xiàn)實。
黃賀天大喜:“我就知道仙女姐姐不會忘了我的,咱們抓緊進鎮(zhèn)去找仙女姐姐吧……”
“你不怕碰見你家兄長了?”黃月如潑了一盆冷水。
黃賀天頓時蔫了。
陸仁笑了笑,說道:“就算有危險,咱們也必須過去,這里是唯一一條進鎮(zhèn)的山路?!?br/>
黃賀天反駁道:“你怎么知道這是唯一一條?”
陸仁懶得搭理他,總不能告訴他自己以前在這里過了很久?
黃月如倒是贊同陸仁所說。
黃賀天訕訕的笑了笑,沒再廢話。
三人神情嚴(yán)肅,小心謹(jǐn)慎的走進這條幽深的山路。陰測測的路上,兩邊燈火搖曳,有如鬼火一般。
除了三個人沙沙的腳步聲,再沒有一絲聲音。
忽然,
一聲怪異的吼聲從遠(yuǎn)處傳來。
黃賀天猛地停下腳步,低聲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陸仁眉頭緊鎖,
這個聲音,他很熟悉。
他說道:“黃師兄,你上次喝剩下的酒,還有嗎?”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我的酒?”黃賀天瞪大了眼睛。
陸仁也不管他,一把拽下他腰間的酒囊,打開木塞,一陣酒香飄了出來。
黑暗中,
一個灰色的影子,從山壁上一瘸一拐的蹦了下來。
“來,嘗一嘗……”
陸仁沖它招手。
那個影子有幾分遲疑,眼前的這個人明明是個陌生人,可不知為何讓它莫名有了幾分好感。
因為酒?
或許不是,而是因為那個蹲在地上沖它溫柔笑著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