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想好了，心里就不那么慌急，此刻的張大林突感肚子餓得不行了。

    “服務(wù)員，來份牛腩飯！”

    “好嘞！”

    一會功夫，香噴噴的牛腩飯端了上來，他張口大吃起來。

    這種西紅柿牛腩飯，是張大林進(jìn)咖啡店最喜歡點的簡餐，營養(yǎng)豐富，但價值不貴。

    那是去年初的時候，大冬天里的露天下，寒風(fēng)凜冽，零下十幾度，那實在是凍得吃不消。

    有次，他中午躲進(jìn)一家上島咖啡店里取暖，但不能干坐白取暖啊，他看了下菜譜，就要了份最便宜的西紅柿牛腩飯來品嘗。

    沒想到味道還不錯，從此他就喜歡上這道簡餐，以后到上島或半島咖啡店里吃簡餐都點這個。

    牛腩飯吃得差不多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瞧來電顯示是個總機電話打來的。

    “喂…哪位啊…”張大林漫不經(jīng)心地接通電話。

    這是蕭建軍的900手提，他把它下放給張大林使用，堂堂主管還沒個手提，聯(lián)系工作多不方便？

    蕭建軍現(xiàn)在剛換了部諾基亞的全球通，他是全部鳥槍都換成了炮。

    “你是蕭建軍嗎？”

    話筒那頭傳來一個故作低沉的京味男腔，底氣十足卻有居高臨下的氣勢。

    這種氣勢在體制內(nèi)官場中常見，張大林從小到大都在大型國營企業(yè)里，司空見慣，對于慢條斯理的腔調(diào)太熟悉不過了，不足為奇。

    既然打著官腔，說明電話來自官方，張大林遽然一驚，立馬明白，這通電話可能是工商市場部門打來的。

    “我不是蕭建軍，叫張大林，蕭經(jīng)理他不在這里，手機放在我手上，請問有什么事嗎？”

    他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說話聲線盡量柔和，不顫抖。

    “我是東區(qū)工商行政部門廣告科的，姓曾，請蕭建軍下午三點之前到我們廣告科來一趟！”語調(diào)簡短但不容置疑。

    “好…好的，我們一定準(zhǔn)時到！那怎…”張大林剛想問東區(qū)工商部門的地址、怎么走時，對方“啪…”地一聲，電話擱置了。

    瑪啦個巴子的，真牛氣，這些人可都是這種德行！

    張大林停頓了大約2分鐘，深深呼吸幾下以緩解自己的緊張情緒之后，他按下來電從新給撥打回去。

    他這點很清楚，這號碼是東區(qū)工商行政部門的總機號。

    先得問清楚地址啊，否則下午三點鐘他怎么過去？

    那邊總機是個女子接聽電話，聲線優(yōu)美動聽。

    “請問你們工商局廣告科地址在哪？怎么走？”

    “地址在……”

    電話中的女子似乎已習(xí)慣這種問語，尤其聽到外地口音，她回答得詳細(xì)流暢，除了描述清楚地楚，還告訴地鐵在哪個站下來。

    張大林迅速作了記錄，抬腕一看時間是二點差一刻，過去工商部門要坐地鐵加走路，現(xiàn)在啟動已經(jīng)差不離了。

    想到這里，張大林就趕緊買單離開上島咖啡店，邁腿前往地鐵口，乘地鐵趕去工商行政部門。

    張大林按照電話中那位總機員女子，講的地址和行走路線，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就到達(dá)東區(qū)政府轄下的一棟綜合辦公樓。

    這幢綜合性大樓前豎向掛著十幾塊牌子，許多政府職能部門都在這幢樓里辦公，還有不少五花八門的協(xié)會。

    工商廣告科就設(shè)在三樓右側(cè)一隅。

    張大林沒有乘坐電梯，而且慢慢步行上的三樓，按門牌找到廣告科辦公室。

    他站在門口，做了一個深呼吸，清了清嗓子、鎮(zhèn)定一下自己情緒就開始敲門。

    “請進(jìn)！”

    屋內(nèi)傳出女子清脆悅耳的聲音。

    張大林輕輕推門進(jìn)去，里面是個大辦公室，有七八個男女在一起辦公。

    “你是……”

    “噢，我來找一位姓曾的領(lǐng)導(dǎo)?！?br/>
    張大林笑容可掬地開口說明來由，眼神卻被桌子上一大堆熟悉的小宣傳貼給吸引了。

    瑪呀，那不是他們公司三個品種的宣傳單嗎？。

    那些人瞥見張大林的眼神和表情，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等一下！”一女子上下打亮了他一眼，漠然道。

    另一位女子推開側(cè)面一間辦公室，依著門對內(nèi)喊道：“曾科長，那家廠家代表來了?！?br/>
    “請他進(jìn)來吧！”屋里故作深沉的男低音。

    張大林一聽便知，這位叫曾科長的，就是中午打電話給他的那個曾姓男子。

    沒等那名女子叫他，張大林自己先走了過去。

    門牌上明明白白寫著副科長辦公室。

    室內(nèi)有二張面對面的辦公桌，其中對著門的一張辦公桌后面椅子上，端坐著一位戴著寬邊近視眼鏡，長方臉，四十歲左右的男子。

    見張大林進(jìn)門，中年男子抬眸用冷漠眼神，上下審視了他一遍。

    “曾科長好，我叫張大林，G公司巴京代表處職員?！?br/>
    他低頭哈腰地向眼前這位正襟危坐的曾副科長施禮。

    “張大林？不是通知那個叫蕭…蕭建軍的經(jīng)理過來嗎？”那位曾副科長瞥了一眼桌上字條，冷冷的問道。

    “報告曾科長，我們經(jīng)理他臨時有急事外出，一時間里無法趕回，特囑托屬下代為到您這里請示匯報?！?br/>
    張大林先機智地將蕭建軍繞出去，再小心謹(jǐn)慎的說著事先準(zhǔn)備好的詞語。

    他在體制內(nèi)待過，那套阿諛逢迎的話他說得還是流暢。

    “哦有事就趕不回來了？哪你們上面不是還有領(lǐng)導(dǎo)嗎？就是駐京都辦事處的女總監(jiān)。”

    張大林聽了一個怔愣，著實驚愕失色，這位曾副科長對他們辦事處人員的職位，竟然是了如指掌，難道說他們事先做過調(diào)查？

    為什么要這么做？

    張大林想著想著，渾身一個激靈，張口就扯了個謊，低聲道：

    “噢您說我們辦事處領(lǐng)導(dǎo)吶，不巧了，她…她剛?cè)ス鹃_會?！?br/>
    這明顯扯謊，連傻瓜都聽得出來。

    曾副科長聞見是個三十多歲的東北人，說話比較老練，圓滑得滴水不漏，不由得慍怒起來。

    原先正襟危坐的他，上身放松前傾，一只手臂抬起撐在桌上托住下巴，近視鏡片后的雙眼狠狠盯著張大林，“有這么巧合的事嗎？這分明是想抗拒政府執(zhí)法？”

    曾副科長蹙眉皺臉，他不等張大林辯解，猛地拍打一下桌面厲聲喝道：

    “我來問你，你們這個廣告貼上面的內(nèi)容：什么‘純天然腸胃動力藥’；血液清道夫等廣告詞，是哪級部門同意的，有廣告批文嗎？在我們當(dāng)?shù)厥袌龉芾聿块T備過案嗎？”

    一連三問，步步進(jìn)逼，張大林一時被弄得懵逼怔愣，心里一陣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