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秋夜,繁星密布,明月皎潔。
廣闊的平原之上搭起了一座座簡易的臨時帳篷,一群群的青年男女們圍坐在一起,伸出手朝著中央處熊熊燃燒著的篝火堆取暖。
此時還是初秋,并沒有如何的寒冷,那些伸手取暖的人大概也并不是真的要取暖,而是為了烘和一下氣氛罷了。
夜縉來到這里的時候,平原之上已經(jīng)聚集了滿滿的人群,他嘆息了一聲,獨自尋了處偏僻的空地,躺在草叢里靜靜地望著天上的那一輪明月。
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望明月倍思親。
遠在另一個世界的那群親人,可還安好?
想到這里,夜縉的眼角,便忍不住的溢出了一行淺淺的淚水。
其實,他是個穿越者,或者說他只是這方世界的一位孤獨的旅者,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不屬于這個名為無盡大陸的世界。
前世的夜縉,乃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xué)子,也曾熬夜埋頭書山,通宵漫游學(xué)海,只為了最后和千萬人一起沖刺那座名為高考的獨木橋。
只不過,他還有一個業(yè)余的愛好——練武。
練武就練武唄,大多數(shù)人都只是把它當成了一項業(yè)余活動,充其量只是用來強身健體,可夜縉卻不然,不僅練武,還練出了名堂,雖然年僅十八,卻已經(jīng)打遍百里無敵手了。
夜縉前世的死,正是死在了他精湛的武術(shù)修為上。
在一次國際聯(lián)誼的友誼賽上,夜縉以少年天才的名號代表****參加,卻在大賽前夕被大和國的人下了藥,第二天比賽的時候死在了擂臺上。
人死之后本應(yīng)該落入六道輪回,轉(zhuǎn)世超生,可夜縉死后卻沒有見到應(yīng)該見到的黃泉道和奈何橋,而是看到了一張稚嫩的臉。
那張臉屬于道門不世出的極道天才夜戩。
于是從那以后夜縉便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和一段新的人生。
與他前世曾經(jīng)看過的那些書中所有的穿越主角都不同的是,夜縉來到這方世界后,并沒有成為什么絕世的天才,而是成為了一個諸脈不通的廢柴。
后來玄頤觀主告訴他,他是無法與這個世界的本源溝通,所以才無法修行。夜縉初時還比較沮喪,不過后來倒也漸漸的淡然了,他本來就不屬于這個世界,又怎能與這個世界的本源相通呢?
在這里,他是孤獨的,因為他只是一名孤單的旅者。
…………
夜縉的眼角已經(jīng)溢滿了淚水,想起了那個曾經(jīng)在他埋頭熬夜的時候陪在身邊的母親,那個雖然默默無言卻一直在為了他的未來而在外奔波勞累的父親,還有慈祥和藹為他操碎了心的爺爺奶奶……如今卻再也見不到了。
人生最苦不過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夜縉面對的,卻是親雖在而子難養(yǎng)。
如之……奈何!
“嘿!哥們,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就在夜縉為之感傷的時候,一個渾身痞氣的少年走了過來,拍了拍夜縉的肩膀,道:“看你這樣子,也是楚人吧?”
夜縉不悅的看了看來人,含糊答道:“是”。
“嘿,我也是楚人呢!”那一身痞氣的少年聞言大悅,激動道:“他鄉(xiāng)遇故知,他鄉(xiāng)遇故知??!”
夜縉白了他一眼,并沒有說什么。
“我叫官運通,是邙山人,我爸希望我能當大官,所以才給我取了這么一個名字。”那少年自我介紹,然后小心翼翼的問夜縉道:“兄弟你是哪里人?”
官運通?到真是個好名字。夜縉心中只覺好笑,連帶著對少年也多出了幾分好感,于是他也不復(fù)冷漠,只是淡淡的回答道:“我是清河人?!?br/>
玄靈鎮(zhèn)在名義上屬清河郡管轄,故而夜縉方才有這么一個回答。
“清河?”那少年聞言顯得異常的興奮,“我小時候跟父親去過清河,記得那里好像有座道觀,那一年我隨父親去朝圣,還曾跟觀里的一個道童賭過錢哩!”
說道這里他的聲音小了些,“只不過那小子的賭術(shù)實在太厲害,只三局,就硬生生的把我身上帶的錢都贏去了,最后還慫恿我去偷父親的錢,然后輸?shù)醚緹o歸,若不是那位慈祥的道長幫忙要回了輸去的錢,我們連家都回不去了!”
說完他還不忘惡狠狠的說了句“若是有機會能再去那道觀去一趟,我一定要重新跟那小子再賭一局,然后將他贏得連內(nèi)褲都不剩!”
夜縉聽著官運通講的故事,臉色一陣陣的變化,最后驚訝的問道:“你爹是不是叫官當大?”
“是啊!你怎么知道?”這次該是輪到官運通驚訝了。
夜縉滿臉黑線,兀的從草叢內(nèi)坐了起來,伸手做了個猜拳的樣子,口中念叨道:“你出一啊我出一啊,我們一起打飛機?。 ?br/>
聽著那猥瑣而又熟悉的猜拳令,官運通驚訝的合不攏嘴,只是指著夜縉口中結(jié)巴道:“你……你……”
夜縉笑道:“我是夜燁啊!”
沒錯,官運通口中所描述的那個無良小道士,正是當年的夜縉!
那還是大楚天御七年的時候,某一日夜縉在山上閑逛,聽說觀里來了個名字叫做官當大的信徒,便好奇的看了過去。
正巧趕上官當大有急事要辦,便委托玄頤觀主幫忙照看那時年僅七歲的官運通,夜縉在山上無聊,便偷偷的帶著官運通去了山下的玄靈小鎮(zhèn),還很不仗義的將他身上的錢給贏了光。
可一個八歲的小孩能有多少錢?夜縉只半天就把贏來的錢給花光了,錢花光了自然是要再賺,而在當時夜縉唯一的賺錢方法,便是賭了。
賭,也是需要方法的,比如說與誰賭,很不幸的,官運通成為了夜縉選擇的對象。
于是此后的數(shù)十天,夜縉都沒缺過錢,而官當大留下來的錢包,也在一天天的縮減。
直到官當大回來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愛子偷錢的事實,氣憤之下也無可奈何,畢竟愿賭服輸,自己也不能怪夜縉什么。
還好玄頤觀主慈悲,親自出面討回了夜縉剩下來的錢,這才解決了父子倆的回程問題。
經(jīng)此一事,雖說夜縉做的不對,不過兩個孩子卻也結(jié)下了深厚的友誼。
一來官運通沒啥心眼,不會記恨,二來夜縉雖說是贏了他不少錢,可那些日子天天帶他好吃好喝,也沒虧待了官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