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安福碼頭直停了十來天,秦王一如往日,帶著扮成小廝林仙草,認認真真來回查看河務。黃敬賢依舊天天過來隨從查看,卻再不上船,當然,秦王也不讓他上船。
林仙草乖巧非常,她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寧,也只好乖巧著,船直停了二十來天,這天傍晚,秦王心情愉從前艙回到后艙,輕佻抬了抬林仙草下巴道:“這地方住膩了吧?咱們這就啟程,讓人備酒,陪爺?shù)胶竺媾锵潞纫槐?,今天處處好水好風,爺高興?!?br/>
云秀帶著人擺了七八樣下酒小菜點,秦王挑了壇葡萄酒,看著林仙草將紅□人葡萄酒倒入水晶杯中,接過抿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口,爽非常呼了口氣道:“好酒!”
林仙草也滿上,端著杯子坐下,歪頭看著秦王,不知道他這高興從何而來,秦王瞄了她一眼,也不理她,舒舒服服微微晃著搖椅只管喝酒,連喝了兩杯,滿意嘆了口氣,手指有節(jié)奏敲著椅子扶手,似哼非哼哼了一會兒,才看著林仙草道:“黃敬賢那個蠢貨,敢打爺主意,想踩著爺臉成就他清名,哼,瞎了他狗眼!”
“???”林仙草嚇了一跳,這是什么意思?真出事了?
“別怕!爺還能怕他?他算什么東西!爺踩死他跟踩死只螞蟻一樣!”秦王錯著牙,又解氣又得意恨恨道,林仙草臉上表情卻極復雜,有疑有驚有怕有不安,到底怎么回事?這大半個月,他一個字沒有,今天突然說起這個,自己做那些事,萬一捅透了,那今晚上死活都得跳河跑了……
“你看看你,爺就知道你經(jīng)不起事,行啦,別憂心爺了,如今已經(jīng)是塵埃落定,爺不是好惹,不過十天八天,等旨意到了,他黃敬賢就回家好好種地去吧,哼哼,他以精窮搏名,聽說家里也就二三十畝地,沒事,他擅餓,也夠了,這往后,就好好家種地吧,爺活一天,他就得給爺老老實實種一天地,這青云直上心,就死絕了吧!”秦王又象是安慰林仙草,又是解恨錯牙發(fā)泄道。
林仙草聽連連眨著眼睛,不敢置信看著秦王,侍立旁邊云秀半張著嘴,卻是直直看著林仙草,秦王抬手敲了林仙草一下,指著杯子道:“沒看到爺杯子空了?”林仙草忙撲過去斟酒,斟太急,直斟滿撲出來,林仙草忙放下壺,用手里帕子趕緊去拭流了滿桌通紅美酒。
秦王又氣又笑:“你看看你,一點出息都沒有,不過聽了幾句話,這要是讓你上戰(zhàn)場看殺人,你得嚇成什么樣?還有你,沒看到酒灑了?還呆站著!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婢,一個呆,兩個還是呆!”
云秀忙撲過來,手忙腳亂幫著收拾,兩人直收拾了好一會兒,才拭干凈酒漬,換了干凈杯子,重又斟滿葡萄酒遞給秦王。
秦王心情極好,又叫人過來吹笛彈琴唱著曲兒,只喝到夜幕深垂,喝東倒西歪回去歇下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云秀才晃過神來,瞄著四下無人,滿眼崇拜看著林仙草道:“姨娘太厲害了,我和姑娘……我是說寧姨娘,花了幾十萬兩銀子,寧姨娘連命都搭進去了,一點用沒有,到姨娘手里,不費吹灰之力,姨娘簡直是……就是……太厲害了,這事,我做夢都沒敢想過,姨娘竟辦成了,姨娘太厲害了?!?br/>
“那是,我多聰明哪!你家姨娘那是……是真厲害。”林仙草剛夸了自己兩句,就有點夸不下去了,這事,她也沒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云秀是從頭暈到底,自己是從脖子暈到底,其實差不哪兒去,要說厲害,自己這運氣實太厲害了,難道……轉運了?
“我就知道姨娘聰明,反正往后我就跟著姨娘了,只要姨娘不嫌棄,云秀這條命就是姨娘了?!痹菩憧粗恢烙终癫恢老胧裁戳窒刹?,笑不見眼睛表著忠心。
林仙草沒了心事,這一路下去日子過越發(fā)逍遙,只玩樂不思跑,直到進了六月,那龐大船隊掉了頭,開始緩緩往京城返回去。
回去比來時了很多,因為秦王該巡都巡好了,春汛和菜花汛也都平安過去了,連夏汛也算平安過去了,這一路上,已經(jīng)沒有了公事,就是一路暢通往京城、往王府回去。
林仙草心里說不出悵然,船隊掉頭次日,思來想去,找了機會叫了云秀低聲商量道:“你說往后就跟著我了,是怎么個跟法?”云秀莫名其妙看著林仙草道:“還能怎么個跟法?姨娘說什么就是什么,我這條命都給姨娘了,怎么跟都成?!?br/>
“那我要是離開這王府了呢?”林仙草緊盯著云秀問道,云秀明了‘噢’了一聲:“姨娘還沒死心哪?還想從王府逃出去?”
“嗯!”林仙草白了云秀一眼接著道:“那你還跟不跟?”
“跟,怎么會不跟,我是跟姨娘,又不是跟王府,姨娘都打算好了?這路上倒也好逃,爺對你又不防備,到了下一個碼頭,姨娘就說上街逛逛,說跑就跑了?!痹菩阏f輕巧極了,林仙草無語看著她道:“那跑出去之后呢?”
“我不知道啊,我反正跟著姨娘?!痹菩愦饦O干脆爽利,林仙草氣呼了口氣:“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跑容易,說跑就跑了,那跑了之后呢?之后怎么辦?”
“要是我一個人好辦,隨便找戶人家去做女使就行,姨娘怎么辦,那我就不知道了,姨娘這樣,生太好,做不了女使,要么就被人拐賣了,要么……姨娘要是肯,典出去做妾肯定能典出大價錢?!痹菩闵舷麓蛄恐窒刹?,誠懇分析道,林仙草氣個仰倒,跑出去,該做女使還是做女使,自己從批發(fā)變成了零售,那還跑什么跑?
“你就不想想別?照你這么說,我還跑什么跑?”林仙草咬牙切齒道,云秀攤了攤手,低低嘀咕道:“我是覺得姨娘跑什么跑,這王府哪里不好了?爺對您那么好,簡直就是千依百順,跑出去,到哪兒找爺這樣去?”
“我不想當這個姨娘!一大群女人搶一個男人,圍著一個男人轉,多惡心!你就沒覺得難過?沒覺得惡心?”林仙草盯著云秀問道,云秀歪著頭想了好大一會兒,點了下頭道:“難過也許有點,看著爺喜歡別姨娘,恩恩愛愛,肯定難過,不過姨娘肯定不會難過,惡心?為什么惡心?爺長那樣好,誰見了不喜歡,怎么會惡心?”
“唉!”林仙草垂著肩膀,長長重重嘆了口氣,隔了不知道多少光年,她跟云秀無法溝通,她跟這個世間都無法溝通,林仙草傷感往后倒搖椅上,頹唐傷感非常沉默了一會兒,才看著一臉莫名其妙云秀道:“我跟你說不清楚,說清楚了你也不會明白,總之,我覺得男人跟女人一樣……算了算了,不說這個,總之,我不想王府呆著,我想出去,也不嫁人,也不能被人再賣了,也不能把自己再典給誰,總之,我要自己當家作主做日子,這個家,就我,跟你,兩個,沒人當咱們主人,我是人,你也是人,我們都不是貓狗,我自己要當家作主,想做什么日子就做什么日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時候起就什么時候起,想高興就高興,不高興就拉長臉,誰也管不了,這回你聽明白了?”
云秀眼睛眨幾乎啪啪作響,呆了好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道:“聽明白了,要這樣,還真不容易,象姨娘說,跑出去容易,過日子難。”
“所以才跟你商量,你說,那蘊秀門,咱們要是尋蘊秀門護著行不行?要是這樣一簽幾十年合約,她們能便宜多少?”林仙草微微直起上身問道,云秀搖了搖頭道:“找蘊秀門護著肯定能行,可咱們沒銀子,姨娘別想好事,一來便宜不了,二來,就是再便宜,姨娘也沒銀子,這不是小數(shù)目,姨娘那點銀子……”
林仙草頭靠到搖椅上道:“事情都得一步步來,你看看,黃敬賢事,當初你覺得能成?不也讓咱們辦成了?可見事人為,先找好方向,找對路子,這中間肯定有無數(shù)難題,沒關系,咱們一個個搬掉就是了,這會兒咱們得先商量好,路哪里,這要緊?!?br/>
“要是有足夠銀子,也不用多請,請一個蘊秀門姑姑就行了,姨娘別到處亂跑惹事,反正咱們有銀子,深宅大院里住著,嗯,得有個合適身份,姨娘就說是哪家未亡人,立志守到底,這樣人家,沒人不敬著,就是得有銀子,還有,爺那邊,王府還從來沒跑過姨娘呢,姨娘得跑好藏好,要是讓爺把你尋回去,姨娘這條命肯定保不住了?!?br/>
云秀主意頭頭是道,林仙草凝神想了好一會兒,笑瞇瞇道:“看看,我就說么,你我同心,其利斷金,跑好藏好這一條是小事,本草主意有是,如今擺咱們面前,就一樣難題,就是銀子,很多很多很多銀子,堆象山那么多銀子,唉!到哪兒弄這么多銀子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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