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箏側(cè)頭看向霍天北。
霍天北正側(cè)轉(zhuǎn)身形看向她,“知道發(fā)落不懂事的下人,怎么就不知道調(diào)|教妾室?”
顧云箏面無表情,“妾室離府,太夫人與大夫人可以阻攔。”
霍天北神色一緩,這才對門外婦人道:“讓她在院外等著?!?br/>
婦人稱是而去。
顧云箏思忖片刻,道:“有人過來服侍你了,我也沒心思再去獵場,不如讓我盡早回府。”
霍天北爽快應(yīng)允:“也好,我也正有這打算。”
“好。”顧云箏語聲宛若嘆息,隨即闔了眼簾。
明里暗里,她都是人單勢孤,斗不過這男人。不論有意無意,他都不肯成全她哪怕很是微渺的愿望。正如此刻,她想獨自回府去,想有一個不被人打擾的環(huán)境,卻不能如愿。
局勢很明顯,對他有利的事情,他才肯出手幫襯,于他無利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允許。
休妻對于他來說有利無利?若是后者,她豈不是要長久困在霍府。
這時候的霍天北,正凝眸看著她。
巴掌大的小臉兒,白皙瑩潤的肌膚,柳眉輕蹙,長而濃密的睫毛低垂,面容無端透著一絲頹然。
這樣看起來,竟有些可憐兮兮的。
視線錯轉(zhuǎn),又看到她小巧挺翹的鼻梁,微抿的唇瓣紅艷誘人。
細(xì)細(xì)回想昨夜的事,還是想不通。鎮(zhèn)國將軍的確是忠義之人,云家滅門也的確是天大的慘案,她懷疑他是佞臣、是害得云家覆滅的元兇之一,也算情有可原。若他是尋常人,也會這般質(zhì)疑。但她那般激烈的態(tài)度,就讓他想不通了——落得凄慘下場的不止云氏一家,這兩年這種事可謂司空見慣,她好歹也該聽聽別的事。
或者是她故意找茬惹他生氣?也說不通。
霍天北不得不承認(rèn),到此時,她已非他能看透。
是因此,霍天北看向顧云箏的目光,已無以往的漠然輕視,只是不自知罷了。
霍天北往顧云箏那邊挪過去。
顧云箏立刻睜開眼睛,呼吸都放輕,卻也不看他,只是往里側(cè)挪了一點點。
霍天北不由微笑。昨夜也是如此,他只要稍有動靜,她就是全身戒備。她也不嫌累。
他坐起身來,“起來洗漱用飯,我去獵場交待幾句,回來啟程回府?!?br/>
顧云箏如釋重負(f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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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飯,霍天北離開之后,婦人在門外通稟:“夫人,秦姨娘求見。”
顧云箏態(tài)度冷淡,“不見。侯爺不是讓她在院外等著么?”
婦人稱是而去,片刻后又回來,“大爺要見您。”
霍天賜要見她,是何用意?顧云箏斟酌片刻,“有請。”
昨日在獵場上,顧云箏不便細(xì)細(xì)打量,此時相見,她才多看了霍天賜幾眼。
霍天賜比實際年紀(jì)顯得年輕幾歲,看起來不似年過而立之人。他與霍天北毫無相同之處。
見禮落座之后,霍天賜的視線肆意游轉(zhuǎn)在顧云箏臉上。
顧云箏因此心生嫌惡,壓下情緒,迎上霍天賜視線,“見我是為何事?”無意以禮相待,一句敬語也無。
霍天賜卻不急著回答,又打量片刻才道:“聽說你今非昔比,過來看看。果然如此。”
顧云箏報以一笑,“還是直說來意為好?!?br/>
霍天賜問道:“因何讓秦姨娘候在院外?難道你不知她是誰家千金?”
“我與侯爺房里的事,也需要告知于你?”顧云箏不屑冷笑,“你管得也太多了?!?br/>
她這樣的反應(yīng),讓霍天賜更加確定所聽傳言非虛。他并不惱火,反而輕笑,“我是四弟長兄,理應(yīng)幫他打理一切,你不喜也在情理之中。我想問你的是,種種行徑到底意欲何為?”
顧云箏心說你管得著么?因而不予理會。
“是想與老四修得美滿,還是想惹得太夫人厭煩之下設(shè)法讓老四休了你?”霍天賜雖是用的問句,卻是篤定的態(tài)度。
霍天賜算得聰明,卻未免太過自信,這意味的是自以為是,且急于求成。就算是一語中的,也是招人厭煩。是以,顧云箏不動聲色。
“若是前者,我要提醒你,完全是白費功夫,老四不會自心底接受任何一個太夫人安排給他的女子。”霍天賜對她直言不諱,“若是后者,倒是容易得很,我與太夫人,都會全力助你?!?br/>
顧云箏終于找到了霍天賜與霍天北的共同點——他們對四房的女人都存著一份輕蔑,前者還算有情可原,畢竟是被人強塞了幾個女人,而后者的輕蔑,恐怕是針對于絕大多數(shù)女人。笑了笑,她問:“說完了?”
“告訴我,你意欲何為。”
“說完就走吧?!鳖櫾乒~揮了揮手,神色似是急于趕走一只蒼蠅一般,隨即揚聲道,“來人!”
霍天賜詫然失色,片刻后臉色發(fā)青,現(xiàn)出怒意。這些年來,他從沒被一個女人這般對待。
“再怎么說,這里也是侯爺落腳之地,你是不請自來,有什么資格對我橫加猜忌?這番言辭若是落到外人耳里,豈不是會貽笑大方?”顧云箏起身,神色清冷,抬手指向門外“好走,不送。”
霍天賜強按下滿腔怒火,站起身來,闊步離去。
顧云箏只是明白,若是相信霍天賜,下場只有一個死字——他是太夫人長子,母子便是看法不盡相同,心意卻是一致,而今他們已沒了控制她的把柄,怎么可能會好心幫助她離開霍天北。她若是真的相信,便是真的踏上了死路。
輕視女人似乎是霍家男子的通病,霍天賜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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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北回往宅院,到了院門口,自然又看到了秦姨娘。
秦姨娘又是屈膝行禮,柔聲喚道:“侯爺?!?br/>
霍天北一個冷眼遞過去,秦姨娘噤聲,他則是大步流星走進(jìn)院落,轉(zhuǎn)入室內(nèi)。
顧云箏已收拾停當(dāng)。
霍天北喚人帶馬,瞥過她行囊,道:“放在這兒就是,日后再來,也不需再做準(zhǔn)備?!?br/>
一句話就否定他不再打獵的前言??深櫾乒~對這件事已無興趣,無所謂地點一點頭。
“回府。”霍天北步出房門。
兩人相形到了院門口,秦姨娘咬了咬牙,定了定神,站到兩人面前,屈膝行禮。說心里話,她活這么大,誰都不怕,只怕一個霍天北,怕得厲害,卻是曉得他在人前不會給房里的人難堪——此刻夫妻兩人都在場,反倒讓她膽大起來。再怎么樣,她也是當(dāng)朝閣老的掌上明珠,顧云箏雖是正妻,卻只是六品官之女,霍天北沒道理讓她在顧云箏面前顏面盡失。
霍天北看向顧云箏,希望她這正妻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顧云箏卻是看也不看秦姨娘,舉步繞過面前人,緩步走開去。
霍天北服氣了,也懶得費唇舌,舉步離開。
秦姨娘一看這情形,急切起來,快步趕上去,在兩人身后揚聲道:“侯爺!家父的信函您看了沒有?事關(guān)重大,您不能不予理會!”
顧云箏與霍天北俱是腳步頓住,前者是駐足等待,后者已是臉色沉冷。
秦姨娘走到霍天北近前,柔聲道:“侯爺日理萬機,家父能夠體諒,平日來信不過是對我噓寒問暖,這次卻是不同……”
霍天北卻打斷她的話,“誰讓你來的?”
秦姨娘早有準(zhǔn)備,再想想大夫人交待給她的那些話,怯怯看向霍天北,“侯爺與夫人出行打獵,一個貼身丫鬟也沒帶,妾身理當(dāng)趕來服侍左右,否則,便是妾身服侍不周?!?br/>
霍天北點手喚來一名婦人,“帶她去別處歇息?!彪S即才對秦姨娘道,“安心等著?!?br/>
秦姨娘漾出笑容。
顧云箏因著霍天北這番應(yīng)對,回眸看向秦姨娘。
容顏嬌柔,身姿窈窕,儀態(tài)端莊,典型的有著美貌的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只是,前一刻秦姨娘對霍天北的態(tài)度還是不卑不亢,下一刻對上她視線的時候,眉宇間就有了幾分不屑。
顧云箏淡然以對。
這時候,一條小獅子狗跑到近前。
霍天北立刻后退幾步,像是在躲避瘟疫一般,擰眉詢問一旁的婦人,“哪里來的這種東西?”
婦人惴惴不安地道:“是、是奴婢的孩子喜歡貓貓狗狗,這才尋來的?!?br/>
“不可讓它入室。”
“奴婢謹(jǐn)記,侯爺盡管放心?!?br/>
“帶秦姨娘去歇息?!?br/>
“是?!?br/>
片刻后,有人帶馬過來,兩人飛身上馬,踏上歸程。
顧云箏想到此刻很可能滿心憧憬、愉悅的秦姨娘,不由失笑?;籼毂庇昧诵⌒〉囊挥浾{(diào)虎離山,秦姨娘卻不知情,等到反應(yīng)過來之后,不知會是怎樣的心境。
一路無話。
趨近府門的時候,霍天北道:“回去好生歇息,等我晚間回去?!?br/>
顧云箏的小臉兒立時垮了下來。什么意思?要做出夫妻恩愛的假象么?
霍天北看也不看她,策馬到了前方。
顧云箏因為他這一句話,回到房里的時候,都是黑著一張小臉兒。在廳堂思忖片刻,喚來春桃,“去尋一條獅子狗過來,要快,晚間我就要看到?!?br/>
春桃不明所以,還是稱是而去。
于是,當(dāng)夜霍天北回到正房的時候,未進(jìn)門就聽到了犬吠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飛雪輕盈的霸王票,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