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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娥通傳：“夫人，蠡公回來了?！?br/>
    姣素單手依著靠在案幾上，聞言，抬起頭，一夜的功夫憔悴了許多。

    “備下參湯了嗎？”她問。

    裘氏看了她一眼，按壓下驚訝：“早就預(yù)備下了。”

    姣素點(diǎn)點(diǎn)頭，起身，旁邊宮娥連忙上前攙起，她推開了：“不用，我起得來?！睙缇鸵呀?jīng)全退了，只是滿身還是疲乏的：“隨我去迎接蠡公吧。”

    “是。”眾宮娥長衣飄飄依次跟在她身后。

    姣素走過裘氏身側(cè)，裘氏跪在地上。

    “哦，對了。”她停下：“我從來沒有找過驪姬，邱齊她——逃了。”

    裘氏抬頭看她，迷茫之色，過了一會兒明白過來：“是，夫人從未問過驪姬的事，邱齊趁亂逃了被禁宮的守衛(wèi)殺死埋在后山?！?br/>
    姣素笑了笑：“你很聰明?！?br/>
    “夫人，妾身……”

    “但聰明的人更應(yīng)該懂得誰是主人?！辨卮驍嗨脑挘骸傲畏@一生還可以娶很多的夫人，總有一天他還會有其他的寵妾，屆時(shí)你又將自己置于何地呢？”

    裘氏望著她的雙眼，身子軟了下來。

    “朝宮從來不缺乏美人，只有愚蠢的人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彼辽碜哌^：“你好好考慮我的話吧?！?br/>
    “夫人?！濒檬象@恐的想抓住她的手，姣素已經(jīng)走下了臺階。

    凌晨的朝宮寂寞寒冷，它像一個(gè)籠中雀被包裹在華麗的外表之下，華燈照耀著光明，集齊天下之力營造的浮華之地，即便是寂寞也如一朵艷麗的牡丹在寒風(fēng)中恣意綻放著瑰麗與色彩。

    這樣的夜晚是她熟悉的。

    三十年的生涯她與之朝夕相伴，就算閉著眼也能觸摸著它的一磚一瓦而不會迷失方向。

    這是顧錦同贈與她的寂寞，如今她重蹈覆轍又回到了這個(gè)寂寞之中。

    姣素問，值得嗎？

    或許是值得吧。

    她心底的疑問在漸漸的崩塌，可總是存著一股念想，她還會再有一個(gè)兒子，一個(gè)屬于她的血脈，她會給他全天下最好的禮贊，顧錦同會像愛著琛兒一樣愛著他。

    寂寞的長久了，便開始奢望著人間最單純的相守。

    即便是這個(gè)男人未必能給自己，她想，她也要走完這條路。

    也許沒有驪姬會不一樣呢？

    前方有馬騎聲噠噠而來，一列十?dāng)?shù)人，風(fēng)馳電閃一般。

    顧錦同領(lǐng)頭，面色冷峻，駿馬至她身前，眼看就要撞上。

    “吁——”

    一行人動作極其一致的勒馬，下馬，盔甲聲在寒風(fēng)中發(fā)出肅冷的氣息，一個(gè)個(gè)八尺來高的男人朝她跪地叩拜：“夫人長樂無極！”

    顧錦同上前握住她的手，眉輕微一皺：“怎么這么冰？”話音未落已解下了披風(fēng)披在她身上。

    姣素看著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艷麗一笑：“急著出來等你，忘了?！?br/>
    “她們也會忘嗎？”聲音中已含著滿滿的不悅，宮娥后背一緊，紛紛跪下。

    “你忘啦，你才剛攻下朝宮?！辨胤词治兆∷氖?。

    他為帝三十載，對宮人是極其的苛刻，常言暴帝長于深宮，亡于婦人之手，故以宮中典罰，輕者行獄，重則斬殺。

    用軍人的手段來掌控著整個(gè)后宮。

    二人相擁著上了臺階，顧錦同回過身對孫起道：“你們收拾好到勤政殿等我。”

    “是?！?br/>
    望著他們跨馬回程，姣素問：“這么遲了，還要議會嗎？”

    “是啊?！?br/>
    “你燒退了嗎？”顧錦同摸上她額頭，沒燒才放下。

    “早就退了，還吃了一碗粥?！?br/>
    “退了就好，你燒了三天三夜，燒傻了可怎么好？你身子不好，下次定要注意不要淋雨了。”他瑣碎的交代著。

    姣素漸漸停下了腳步，嘴巴覺得又酸又苦。

    “怎么了？”他回頭望她。

    姣素朝他伸出手：“我累了，你背著我?！?br/>
    “嗯？”顧錦同疑惑的望她，卻也是蹲下了身子：“上來吧?！?br/>
    姣素莞爾，覆上他龐大堅(jiān)實(shí)的后背。

    “以前一到下雨天，我們?nèi)ムl(xiāng)間做農(nóng)活，路上泥濘難行要過一條小溪，都是我背著你?！鳖欏\同道：“不過你好像輕了很多。”

    “沒有輕。”姣素笑笑，依在他溫?zé)岬暮蟊成稀?br/>
    山間小路難行，下暴雨，他們要半夜敢上山就怕菜被暴雨沖了，這一守往往就是一夜。

    他從前對自己是真的很好。

    臺階共有五十階，一步一階他走的極穩(wěn)。

    “晚上除了一碗小粥還用過其他嗎？”顧錦同問。

    姣素?fù)u頭：“等著你回來。”

    “阿姣這么多年還是不變這個(gè)習(xí)慣嗎？”

    “從來沒有忘過?！彼f。

    兩人之間長久的沉默，各自的心事在心頭縈繞著，說不清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只是一個(gè)臺階一個(gè)臺階的淹沒在他們的腳下。

    寒風(fēng)吹的厲害，他頭發(fā)被吹亂了，吹到了她的臉上，癢癢的。

    姣素替他挽好，又摟緊了他的脖頸，讓披風(fēng)包裹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她悶悶的說：“陛下，你走后崇德宮著火了?！?br/>
    他的腳步一頓，又重新邁開。

    “會是不祥之兆嗎？”

    “我很怕。”

    她連續(xù)問，軟黏的鼻翼呼吸聲騷擾著他赤/裸在外的皮膚，顧錦同僵硬的心底再一次的感覺到一種柔軟。

    “別怕，以后不會了?！?br/>
    “嗯?！辨攸c(diǎn)點(diǎn)頭，笑著，笑意未達(dá)眼底，帶著一股浮冰的寒冷。

    終于走到了含章殿，溫暖的地龍熱氣撲面而來，華麗的燈籠在風(fēng)中搖曳著，顧錦同放下她，一同進(jìn)入殿中。

    摘下頭盔，佩劍，盔甲，換上常服，攏好亂發(fā)。

    姣素用溫水澆洗著他手上的凍瘡，宮娥已捧進(jìn)晚膳，一鍋人參雞湯放在正中央。

    顧錦同坐下，裘氏舀了一碗跪地端到他身前。

    他看了她一眼，接過：“你退下吧，廖樊在家里等你。”

    裘氏看向走過來的姣素。

    “去吧?！辨?fù)]手笑道。

    “是?！?br/>
    她快退到殿門口時(shí)，姣素忽叫道：“等等?！?br/>
    眾人看她。

    “廖樊愛喝酒，給他去去寒。”姣素說著，叫宮娥取酒帶上。

    她送裘氏到外面，寒風(fēng)吹刮著兩人的衣袍，站在五十階上，夜色好似長牙五爪的怪物要將她們吞沒了。

    姣素整了整她的衣領(lǐng)，漫不經(jīng)心的說：“我想知道驪姬的下落。”

    剛下過雨，天氣這般潮濕，整個(gè)宮殿就像在水里泡著一般，哪里容易著火了呢？

    裘氏望著她，又看向殿內(nèi)的顧錦同，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她俯下身，帶著剛毅：“是，夫人?！?br/>
    “夫人。”宮娥出來：“蠡公叫您進(jìn)去。”

    “去吧。”姣素笑著，從容的跨進(jìn)殿中。

    “阿姣?！鳖欏\同回首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