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請上車。”
寧律師拉開后車座,自己卻上了副駕駛。
沈云姿一句謝謝還沒脫口,就看到商鴻漸坐在后排一側(cè),正笑瞇瞇地望著她。
“商先生?!”
這一下,她委實吃驚不小。
“你怎么在這兒?我舅舅呢?”
“當(dāng)然是在葉城最高端的療養(yǎng)院了。你把錢都付給阿城了,他難道還會虧待你?”
商鴻漸瞇了瞇那雙優(yōu)雅而玩味的桃花眼,口吻里閃爍著淡而不失風(fēng)度的戲謔。
沈云姿尷尬地低了下頭,想起自己臨留在桌上的五十萬。
蕭允城他,心里一定很不舒服的吧……
“那,他呢?”
咬了咬唇,沈云姿小聲問。商鴻漸也不瞞她,隨意聳了聳肩膀,他無奈嘆了口氣道:“生病了,發(fā)燒三天下不了床。怎么?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他啊?”
聽到商鴻漸說蕭允城也生病了,沈云姿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
這三天來,自己身心俱疲,掙扎病體。
原來他,也過得很辛苦,是么?
沈云姿抿著唇,沉默著垂下眼睫。
“不用了吧,我想,他也不是很想見到我的?!?br/>
“我說你們兩個也真是夠別扭的了?!?br/>
商鴻漸嘆了口氣,漂亮的桃花眼在沈云姿身上掃了一個來回。
直盯得沈云姿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才笑著繼續(xù)道:“依我看,既然緣分這么難,還不如各尋新歡放過彼此呢。怎么,沈小姐這些年就沒有考慮過其他人?”
“沒有,我……商先生,能帶我去見我舅舅么?”
商鴻漸這樣單刀直入的問話,直戳沈云姿心底最痛的隱私。
她當(dāng)然不覺得自己已經(jīng)跟他熟到可以聊這個的程度。更何況,他與蕭允城之間的關(guān)系那么密切,幾乎是信息共同的。這就更是讓沈云姿覺得自己說話應(yīng)該有點保留了。
見沈云姿不愿繼續(xù)這個話題,商鴻漸也只是意味深長地瞇了下眼睛,沒再說什么。
他吩咐司機(jī)開車,然后徑自把臉轉(zhuǎn)向車窗外。
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表情里暗藏的一絲淡淡的遺憾與無奈……
車行半個多小時,一路暢通無阻地開進(jìn)了葉城最大最新的一家高端療養(yǎng)院。
龍玉花園康復(fù)中心。
據(jù)說這里是尚龍集團(tuán)投資的產(chǎn)業(yè),配備國內(nèi)外著名醫(yī)師無數(shù)。
有些高級病房一晚上的花費(fèi),都要比肩五星級總統(tǒng)套了。
沈云姿這一路走著,一路忐忑。而她想的是,舅舅若是可以住在這樣的地方療養(yǎng)康復(fù)。那自己這個大大的人情,又得怎么去還給蕭允城呢?
站在V樓南邊采光最好的一處病房口,沈云姿看著靠在床榻上的人,一雙眼頃刻被淚水朦朧了。
“舅舅!”
她撲上去,卻又不敢太過激動。
舅舅的手術(shù)剛剛做好,這會兒還不適合太激動。
無論是傷心,氣憤,還是興奮。
這一點,沈云姿還是很注意的。
方巍山還戴著氧氣,輸著液。但整個人已經(jīng)能靠著床頭坐起身子,精神也已經(jīng)好多了。
看到沈云姿進(jìn)來,他那雙連日暗淡無光的眸子里,瞬間蒙上了一層色彩。
“云姿,過來?!?br/>
“舅舅……”
沈云姿這才掙扎了一下,然后一頭撲在方巍山的腿上,淚水隨著抽泣的幅度。一滴滴,種進(jìn)被子里。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舅舅知道,你心里委屈。”
“舅舅,我不委屈。只要您能好好的,我什么都不委屈……”
沈云姿早已泣不成聲了,舅舅生病這一個來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
而舅媽與弟弟妹妹所表現(xiàn)出來的冷漠和自私,就更讓她覺得心寒,仿佛隨時處在要失去這世上最后一個親人的恐懼中。
所以這一刻,她除了放肆而宣泄的痛哭之外,再也流露不出別的感情。
好久,沈云姿終于平復(fù)了情緒。
方巍山這才顫巍巍地拿出一個信封,交給沈云姿。
“云姿,這是舅舅保管了十幾年的東西。你收好。”
“這是——”
沈云姿好奇地看著手里的資料,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大。
“自你父母離開后,這份資料就一直在舅舅手里。是你爸媽留下來的,很多都是市面上失傳的珠寶切割工藝。你有天賦,舅舅相信總有一天,你會讓祥琳的名字再次大放異彩。也算對得起你外婆的在天之靈。是不是?”
說著,方巍山微微喘息了幾聲,轉(zhuǎn)過臉,看向站在一旁的商鴻漸。
“商先生,云姿還很年輕,我實在不忍心讓她一個人背負(fù)著這么大的期望,在風(fēng)云變幻的商場殺伐打拼。你們尚龍集團(tuán)愿意注資這個爛攤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感激。只是我懇求您,無論到了什么時候,請為我們保留祥琳金店這個名頭的一席之地……”
話說到這里,沈云姿幾乎合不上嘴巴!
舅舅說什么?什么注資?難道尚龍集團(tuán)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祥琳名號的最大股東?
她下意識往商鴻漸身上看過去,后者依然保持著那副優(yōu)雅而淺淡的笑容,點頭道:“放心吧方先生,有尚龍在一天,誰也別想動祥琳。”
方巍山心滿意足地閉了閉眼,嘆息道:“云姿,舅舅這輩子太沒用。做什么都不成,唯獨(dú)自豪的,就是把你養(yǎng)大成人。不管你的爸媽身在何方,也不管他們還會不會回來。舅舅心里算是踏實了。至于你舅媽和你表弟表妹,隨他們?nèi)グ伞轿疫@把年紀(jì),還有什么想不開的呢……”
從療養(yǎng)院里出來,沈云姿坐在后車座上,看著商鴻漸交給她的一份調(diào)查報告,她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這,是小川和小燕的血檢報告?”
沈云姿咬了咬牙,一股屈辱和不甘的思緒涌上心頭。
商鴻漸呵了一聲,淡淡道:“否則,你以為你舅舅為什么會在一個月前突發(fā)心臟?。俊?br/>
沈云姿心里暗暗后怕,難怪舅舅好端端的就病了,難怪舅媽和表弟表妹冷漠自私,恨不能斷了舅舅的活路。
原來,小川小燕這對龍鳳胎壓根就不是舅舅的孩子啊。
攥緊手里的報告,沈云姿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商鴻漸。
“那,商先生您為什么回去調(diào)查這些事?又怎么會跟我舅舅達(dá)成協(xié)議,愿意投資我們祥琳……”
“當(dāng)然是那個口是心非的蕭——咳咳,沒什么,錢多,我喜歡投資。”
商鴻漸輕咳兩聲,口風(fēng)轉(zhuǎn)得猝不及防。
他可不想讓蕭允城在背后將他罵個十萬八千遍,會脫發(fā)的。
“總之,沈小姐感動不感動?”
“商先生,您別開玩笑了。我……”
沈云姿黯然地垂下頭,她知道,自己不該再有幻想了。
就算商鴻漸是蕭允城的朋友,也不表示他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蕭允城授意的。
那個男人不是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嗎,他恨她,即使自己敞開心扉,他也不會愿意再接受她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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