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伐遺坐在洞口的一塊大石頭前,揉了揉肩膀。
狹長的峽谷遠處傳來了一聲聲喪尸的叫聲,很輕,很遠,預(yù)示著它們要藏起來了,躲避太陽光的照射。
伐遺站起身,舒展了筋骨,扔掉手中把玩了一夜的野花,反身回洞內(nèi)去了。
營地中的篝火燃燒的很旺,只有卡爾一個人在照看,他手里握著一直褪了皮的,像兔子大小的動物。
篝火里還沒被燒干凈的蝠翼說明,那是一只巨型蝙蝠。
是卡爾自己到下面抓住的。
經(jīng)過和巨型類蠑螈怪物的生死搏斗,所有人更加悲觀了,雖然大家都沒有說什么,但是明顯喪失了斗志。
在那之后的兩天,誰都沒有再提出來要去下面看一看,連魍魎之門,也不在討論范圍之內(nèi)了。
似乎大家都小心翼翼,有意避開這個話題。
好像,大家都希望時間能夠靜止。
不用冒險,不用面對新的未知情況。
只有卡爾,在洞外晃了很久也沒能找到食物,他才下到魍魎之門旁,蹲守蝙蝠來捕食,捉回來了兩只,給所有人充饑。
伐遺的補給還剩一些,但是其他人的,尤其是孫斯,已經(jīng)沒有食物很久了。
孫斯的魑魅消耗的很快,食物吃得也很多,幸虧有卡爾……
伐遺走過去,坐在了篝火旁,暖暖身子。
大家都沒有醒過來,那個女孩兒……也沒有醒呢。
他摸著自己包扎好的胳膊,想起了前一天,凌瓏給自己包扎的情形。
他本不不用她包扎,可是她執(zhí)意要這樣做。
“你救我那么多次,我給你包個傷口,不應(yīng)該嗎?”她的笑容很勉強,大約是驚嚇過度吧。但是那些話,仍能聽出,是真心的。
不過,也無可厚非。
多天以來的冒險,若不是自己,凌瓏怎么可能還活著?
逃離天坑那天,大貓突襲,自己找到了迷路的凌瓏,跟上卡爾的步伐,不然,凌瓏一定會落單,也許迷失在森林中……野豬突襲營地的時候,是自己拼命擋住了一只橫沖直撞的野豬,才給凌瓏機會爬上巨石……在地下湖邊,是自己第一時間將凌瓏推上了洞口,才不至于和其他人一樣落到下面,被怪物圍攻……
為什么?為什么自己會這么做呢?
伐遺知道自己變了,他嘗試著阻止這種潛移默化的改變,可是他失敗了。
他已經(jīng)認命,習(xí)慣了。
習(xí)慣在危險出現(xiàn)的時候,第一時間去保護那個笑容明媚的小女孩兒。
伐遺摸著胳膊上的繃帶發(fā)呆。
不一會兒,大家都醒了,圍坐在營火旁,吃著卡爾準備的豐盛早餐。
孫斯越來越瘦了,這不是好兆頭……
已經(jīng)是無所事事的第三天了,不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xù)多久……
那個叫駱陽的家伙,最后一個從帳篷中鉆出來,似乎受了重傷,每次從帳篷中出來的時候,總是臉色慘白,需要凌瓏攙扶,聽卡爾說,好像是摔得不輕。
“駱陽,你好點了沒?”蒼途問他。
“嗯?!瘪橁柕哪樕匀缓馨祝撬坪跤悬c鮮活氣息了。
伐遺吃著黏糊糊的蝙蝠粥,覺得有點難以下咽。
這肉質(zhì),非常的粗糙,還有一股腥味兒。
大家很明顯都不愛吃這個,但也只能強忍。
“今天能行動了嗎?”蒼途繼續(xù)問道。
“可以?!瘪橁柣氐馈?br/>
“你別逞強啊,要不你別去了,讓他們?nèi)グ桑 绷璀嚲o張的說道。
駱陽搖了搖頭,“真沒事兒,已經(jīng)耽誤這么多天了,不能再拖了?!?br/>
王一片道:“這次,咱們五個一起進,里面的情況完全未知,而且,這個魍魎之門,和前一個明顯不同……”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錦打斷了:“我不去了?!?br/>
大家都很驚訝,之前她可是很執(zhí)著的,非去不可,怎么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反正你們出來,也會分享信息的?!彼畔率掷锏墓揞^盒子,看了看凌瓏,又看了看駱陽,“她在這,你不會不回來的?!?br/>
哼,那可不一定。
伐遺憤憤的想著,如果駱陽真的那么在乎凌瓏,怎么會多次置她于險境?
事情就這樣敲定了,吃過早飯,一行人收拾了裝備,就出發(fā)了。
沒有過多的解釋,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任何承諾了。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一定會回來。
只是陸緒臨行前,顯得有點緊張,臉色快要和駱陽一樣慘白了。
他們帶了很多的魑魅,給凌瓏等人留下了很少的一部分。
“門內(nèi)消耗魑魅的速度非???,你們再回去之前的地方,再找一些吧!”蒼途臨走前,對著卡爾囑咐道。
蒼途仍然不再和伐遺說話,但是這幾句話,似乎也是說給伐遺聽的。
他們四人默默的走進了魍魎之門,消失在那光芒之中,好像是被吸到石頭里了一樣。
凌瓏看著他們消失了,站在魍魎之門前好一會,她的情緒很不好,她原本跟萍姐和陸緒比較親近,現(xiàn)在,萍姐已經(jīng)不在了,陸緒也走了,剩下的人,她都不熟悉了。
伐遺盤算著生下來的人,孫斯身體漸漸虛弱,卡爾看起來太兇悍,蘇錦冷冰冰的,像是不懷好意……
其他人都默默的離開了洞口,只有伐遺,留在這里,等著凌瓏行動。
凌瓏默默的佇立在魍魎之門前,遲遲沒有動。
她在干什么?
留下她自己在這里,說不定會有危險……
伐遺遲疑了一會兒,決定繼續(xù)默默的守在她身后。
半晌,凌瓏抬起手,摸了摸臉,轉(zhuǎn)過身來。
她看到身后不遠處的伐遺,愣了一下。
她的臉上掛滿了淚水,眼底充滿了絕望與恐懼。
在她看見伐遺的那一瞬間,她先是驚訝,隨后,走了過去。
伐遺的心跳加速了,他沒有躲閃,看著凌瓏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他覺得頭腦一片空白。
凌瓏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就像那晚月光下一樣……
他又聞見了她身上那單單的香草味道……
凌瓏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哽咽著,卻仍倔強地問道:“你怎么還不回去?”
“呃……我……”伐遺空白的腦子想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嗯……”
凌瓏看伐遺說不出什么來,就不再逼問他,轉(zhuǎn)過頭去,看著那個發(fā)著柔光的門。
她似乎再也繃不住了,她的淚水再一次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沖刷著臉頰,她聳動著肩膀,一臉的悲傷和恐懼,她哭著說:“他們,會回來吧?”
伐遺愣住了,看著凌瓏這般痛苦難過,他心如刀絞,莫名的跟著難過起來。
他點了點頭,接著反應(yīng)過來凌瓏并沒有看他,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嗯。會?!?br/>
凌瓏大口喘著氣,做了幾次深呼吸,漸漸平靜下來。
她回過頭,沖著伐遺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回營地去了。
伐遺看著她無助的身影,突然有一股沖動,想把她拽到自己懷里,告訴她:“不要怕,還有我?!?br/>
可是他沒有那么做,他再一次,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他甩了甩腦袋,看了一眼魍魎之門,轉(zhuǎn)身跟上了凌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