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寧出院了。
她出院的這天,唐慕白放下手中的大事小事,特意開著車過來接她,雖然只有他一個人,但這已經(jīng)足夠讓她受寵若驚。
收拾好東西,唐慕白接了過去,輕聲對她道,“出院手續(xù)已經(jīng)辦好了,可以直接走?!?br/>
待在醫(yī)院太多天,何以寧早就想出去了,終于能出院,自然是讓她欣喜不已。
她點了點頭,跟著唐慕白一塊離開了病房,來到樓下醫(yī)院的大門前,司機早已經(jīng)將車子開到這里等待。
乘坐車子終于回到淺月灣。
雖然只是幾日沒有回來,但重新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還是令她感到一陣恍惚。
“在這里發(fā)什么呆?!碧颇桨紫萝?,站到她身側,“還不進去?”
收回視線,她側頭沖他一笑,“好。”
司機跟在他們的后面,負責提東西上樓。
何以寧和唐慕白并肩走著,那樣其樂融融的模樣,在外人的眼中看來,簡直像剛剛新婚蜜月歸來的夫妻,令人羨慕不已。
但是,剛進入淺月灣,去往電梯時經(jīng)過樓下物業(yè)處,物業(yè)突然叫住她,“何小姐?”
何以寧一愣,轉頭看向她,“你叫我?”
由于何以寧在這里住了也有一些日子,物業(yè)的人大概也認得她。
她點了點頭,從辦公桌內拿出一份紙袋裝起來的文件,遞給何以寧,“這是一位先生留在這里,讓我們看見您回來的時候轉交給你的東西?!?br/>
何以寧睨向那份文件,眉心皺了下,扭頭朝唐慕白望去一眼。
“拿過來,等會去再看看是什么東西?!碧颇桨渍f,“看樣子不是什么危險的物品?!?br/>
何以寧點了點頭,正想轉身時,又朝物業(yè)問了句,“留東西在這里的那個人,有沒有說他姓什么?或者,還有什么讓你們轉告給我的話?”
物業(yè)搖了搖頭,“他只說,等你看了里面的東西,就什么都會明白的。”
何以寧了然的點了下腦袋,轉身跟唐慕白進入電梯,眉心有些凝重的蹙在一起。
隱隱的,她感覺好像能猜得到,留這份東西在這里的人是誰……
進入電梯,在等待的途中,何以寧不時的看向手中的文件。
思慮了片刻,她決定打開來看看,究竟是些什么。
大體是因為,或許早已經(jīng)有所預料,捏著這份文件時,她隱約已經(jīng)猜測到了是什么,所以當看到那幾個諾達的“離婚協(xié)議書”這樣的字眼,何以寧沒有沒有感到特別的吃驚。
拿著這份足夠凝重的文件,她卻淡淡的笑了下,毫不避諱的對身邊男人道,“是景南驍送來的?!?br/>
唐慕白更是沒有表現(xiàn)什么意外的神情,眸光掃視了文件一眼,又自然而然的收回,重新看向她,“舍不得?”
她搖頭,“這是遲早會發(fā)生的事,我早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備了。”
同樣的離婚協(xié)議書,她之前已經(jīng)簽過一次,再簽一次……好像也不意外吧。
只是令人感到惋惜的是,她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能告訴他,之前努力了那么多,還是被沈君雅攪亂得煙消云散,付之東流。
唐慕白沒有問她會不會簽這份離婚協(xié)議書,也不提她做任何的決定,他只是道,“云嬸已經(jīng)做好豐盛的晚餐在等著我們,回到屋里你先洗個澡,然后我再過去叫你。”
他風輕云淡的轉了話題,好像沒有把這份離婚協(xié)議書放在心上。
這樣不追問,不逼迫的感覺,是令何以寧感覺輕松的。
收回離婚協(xié)議書,她抬頭,朝他笑了下,“好。”
電梯叮地一聲,開了。
兩人一同走出電梯,到了公寓門前,唐慕白下意識的想摟過她的腦袋,在她的額頭親一親,但轉而注意到她手中的那份離婚協(xié)議,他還是止住了那個曖昧又親昵的東西。
轉而為揉了揉她腦袋,他輕聲道,“記得快些,別讓我們等太久?!?br/>
口吻中,有說不出的寵溺。
何以寧點頭應聲,之后,在唐慕白注視的目光中,她拿出鑰匙打開公寓門,回頭對他道,“你也進去吧,我很快就洗好了?!?br/>
深深地看了她須臾,他才終于應聲道,“好,你先進去。”
何以寧沒跟他太計較這種事情,唇角輕勾了下,轉身便進了公寓。
公寓門在他面前重新關上,身后的司機問他,“唐總,何小姐的東西忘記拿進去了?”
唐慕白掃了眼司機手中屬于何以寧的物品,這是一個很好的借口,可以讓她開門,他能堂而皇之的進去,但最終,他都沒有那么做。
對司機吩咐道,“拿去我那兒。”
“是?!?br/>
大抵是因為這些天,兩天相處的時間太多,現(xiàn)在哪怕只是短暫的分離,竟然也會讓人感到不舍。
唐慕白無可奈何的失笑搖頭,他可能是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回屋后的何以寧,脫掉鞋子,進入客廳。
來到沙發(fā)邊坐下時,她再一次拿出手中的離婚協(xié)議書,定定看了很久,合約內容她沒有看,因為不管景南驍是要她凈身出戶,還是會補償她什么東西,她都不在意。
她只是盯著那個屬于他的簽名。
“景南驍”三個字,被勾勒得蒼勁有力。
當找出一支筆,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字自己的名字時,何以寧心中無喜無悲,沒有什么特別的留戀,也不感到太過的傷感。
唯一的落寞是,最后,陪在他身邊的人,終究不是她。
可是,這也無所謂了,他們可能真的沒有做夫妻的緣分吧,她淡淡的想,沒有了她,以后他也能找到一個更合適待在他身邊的人。
也許,有可能是那個那天她看到,上了他車的那個女人……
但這些都不關她什么事了,簽了字,自持,她跟他之前,一清二白。
不想再去跟他解釋了,既然,他認定是她背叛了他,既然這段感情無論如何都挽回不來,不如選擇痛快放手,讓這段早已滿目蒼夷的婚姻,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
她不想強求了,因為……強求真的太累。
如果還有什么愿望,那就是,希望他將來真的能過得很好,再也不要因為她過去的事,而糾結煩惱。
不過想來,應該也不會為她再煩惱什么了吧。
這份離婚協(xié)議既然被他送了過來,說明,他大抵已經(jīng)放下。7;150838099433546
他終于放下,她竟然也悄悄跟著釋然了……這段折磨著彼此的婚姻,結束了之后,似乎,讓他們兩個人都松了口氣,所有不甘的執(zhí)著,仿佛終于可以悄無聲息的放下。
挺好的。
她淡淡笑著想,這樣真的挺好的,可是晶瑩的淚珠,還是不自覺的滴下幾顆……
唐慕白來敲何以寧的公寓門,是在半個小時后。
公寓門應聲而開,屋內站著她,眼眶有點紅。
唐慕白眼眸一瞇,卻是沒有動怒,反而輕聲溫和,“哭了?”
“沒有。”何以寧否認了,笑笑著滿不在意地道,“洗澡的時候水濺到眼睛里,揉了幾下就變這樣了?!?br/>
她在說謊。
但唐慕白并不想拆穿她,因為他足夠了解她。
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個子定在她身前,他溫聲說,“收拾好了,就過去用餐,嗯?云嬸和榮希都在等著你了?!?br/>
盼望她出院,大家都盼望已久,為了犒勞和關照她身體,云嬸特意做了一桌子豐盛的晚餐,早早就招呼了何以寧一定要過去用餐的。
這段日子的相處,大家都沒什么見外的,何以寧對他們也十分的感激,于是就應了。
視線越過唐慕白的肩膀,朝他身后望去,見到云嬸跟榮希都站在公寓門內。
云嬸笑著對她招呼叫她過來,“何小姐,你可不能再跟我們客氣了,你要是不過來,我做的那些東西可就吃不完了?!?br/>
何以寧笑了笑,“好,我馬上過去?!?br/>
云嬸終于是放心,“那我先帶小少爺去洗手,您跟先生一起過來。”
說罷,云嬸便帶著榮希一塊去洗手了,臨走前,榮希也是喜滋滋的招呼著何以寧盡快。
“鑰匙帶了么?”唐慕白提醒她。
何以寧攤開手掌心,“帶了。”
他笑,“那就走吧。”
“唐慕白?!?br/>
他正要替她關上公寓門,何以寧卻突然出聲叫住他。
唐慕白身形一頓,淺淺挑了下眉梢,“怎么了?”
“我已經(jīng)簽字離婚了,明天會讓人送文件到景氏,手續(xù)辦下來,應該用不了多長的時間?!彼p輕的道,“目前……應該能算得上大半個自由身?!?br/>
唐慕白深深地看著她。
“你之前……在醫(yī)院說的話,還作數(shù)?”她咬了咬唇,有點明顯的忐忑不安。
唐慕白自然是知道她在說什么,認真的看了她很久,慢慢的仍舊溫和得仿佛能滴出水,“做不作數(shù),一直都是你說了算?!?br/>
他一直都在等她的答案,這點,永遠不變。
何以寧垂下眼睫,慢慢的道,“如果……”她有些緊張,“如果我說……或許可以試試?”
“試試?”
“我們或許可以先交往試試,畢竟你對我的很多事不了解,我對你這么多年的事也一無所知,我覺得我們可以先交往試試,覺得真正合適了再考慮真的在一起,不合適的話……”即便又要分開,那也是情理之中。
已經(jīng)有過一次失敗婚姻,對于男人,對于婚姻,何以寧不得不讓自己變得小心翼翼。
“何以寧?!碧颇桨渍J真地凝視她,“你想了解什么,我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你,還是榮希的親生母親是誰,又或者想問我這些人有沒有喜歡過其他什么人?”
這些的確都是盤踞在她腦海中的事情,而且還有關于她自己的秘密,還有就是,“我也結過婚。”
“你結沒結果婚,我不在意。”他道,“你若是我,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十幾年,你就知道,過去有沒有結婚這種事,實在太不值一提,我只要最后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你?!?br/>
她一震,十幾年?
他喜歡她,喜歡了十幾年?
這么說,當初并不是她一廂情愿?
“如果你好奇榮希的母親是誰,不如改天,你跟我和榮希一塊去醫(yī)院,做一次親子鑒定?!彼f。
她卻懵懂了下,“什么意思?”
“你還沒發(fā)現(xiàn)么。”唐慕白失笑,“榮希跟你長得有多像,只有我看出來了?”
何以寧再次一震,這怎么可能?
“我原本也以為只是巧合,但我以前聽莫少傾說,五年前你曾消失過一年多的時間,那一年多的時間,你在做什么,你應該很清楚,時間跟榮希的出生,很吻合?!彼蜏厝岷偷?,“你難道不覺得,這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
“何以寧,你很有可能,就是榮希的親生母親?!?br/>
伴隨著他的話,她腦子突然像被一個重磅級的炸彈,炸得眼花繚亂,昏昏欲倒。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蛋,“何以寧,嫁給我?!?br/>
他的求婚,來得猝不及防。
他說,“以后我會跟你慢慢的解釋,為什么我喜歡你喜歡了這么多年,為什么會有榮希這個孩子,為什么我會住在你對面。”
她愣了很久,不知所措,腦袋也空白著,開始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
一下子,他給她的沖擊,實在太多。
唐慕白輕聲低寵道,“要是現(xiàn)在回答不出來,也不著急,我不逼你,但是,先讓我們開始好好交往,嗯?”
還需要考慮么。
她想,大概是不需要太多的考慮吧。
他已經(jīng)把話說得足夠明白。
仰頭,盡管臉色被他的話震懾得發(fā)白,何以寧還是微微的笑出來,“你說的,會跟我慢慢解釋清楚,我等你的解釋。”
眸光閃爍,一抹喜悅,不自覺的蔓延而出,他唇角輕勾,“希望,不會讓你失望?!?br/>
“那么接下來……”她擠出笑容,泛紅的晶瑩眸子牢牢注視他,“余生請多多關照,唐先生?!?br/>
“余生請多多關照?!彼踔哪槪驹诠㈤T中,情不自禁的低下頭,在她粉紅的唇畔落下深深一吻,“我的唐太太?!?br/>
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何以寧知道,其實不論種種的答案是什么,唐慕白必然都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
過去里,她喜歡過他,而他也喜歡她喜歡了十幾年,真巧。
她想,有他的這些話,其實已經(jīng)足夠了。
對于他,過去這么多年,她還是再一次動心了,在他悉心溫和的柔情里,不自覺的淪陷……
好的愛情,大概就是,你再次心動的人,他自始至終都愛你,不負歲月,不負光陰,他一直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