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煙,霏煙,霏煙……
南宮霧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隱約之間,她似乎聽到有個聲音,一直在呼喚著“霏煙”。但是身處黑暗的她,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南宮霧一路奔跑,卻始終無法逃離這里。
突然,她站定了腳步,因為她意識到,這應該是在夢里。
清醒夢。
即是,當你身處夢中時,卻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既然知道只是在做夢,她便也不再慌亂和害怕了,心情平復下來,她在心中默念“睜眼”。全神貫注于通過暗示睜眼讓夢外的自己真的睜眼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努力睜開了雙眼——
一片明媚。
剛睡醒的人通常有一段時間精神會比較恍惚。南宮霧有些茫然的躺在那,半天反應不過來現(xiàn)狀。半晌,她撐起身子,掃視四周。
這是個干凈整潔到甚至沒有半分煙火氣息的房間,雖然裝飾上感覺充滿文學藝術氛圍,卻不知為何透著一股冷清的味道。
這里……是霧隱居吧?
記憶的最后,她的確是被霧隱居的公子放進了屋子,看樣子,他應該是真的救了自己。
想著這些,南宮霧掀開被子起身穿上鞋,打算先去好好道個謝,并確定一下接下來自己該何去何從。
她所在的屋子距離主屋不算遠,沿著屋門口的正路走過去只需要幾分鐘,她快步跑到主屋門口,探頭想看那霧隱居的公子在不在,卻意外發(fā)現(xiàn)了安姨正坐在一旁端著碗茶!
這是怎么回事?
南宮霧有點心慌,難道這人放她進屋并不是想救她,而是想先穩(wěn)住她,然后好向安姨邀個功?
這純粹是她想太多了,一個大街上隨口騙進來的無名丫頭,她跑了最好算是個什么大事情。
“你說的活我接了?!蹦蠈m霧看不到的位置,霧隱居那公子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安姨的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和驚喜,“怎么著?你這是突然開了竅?”
“我當然不會白做。”那公子說道,“昨天新來的那個丫頭,叫云霏煙的,你把她給我吧?!?br/>
偷聽中的南宮霧一怔,安姨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你來了之后,一次活都沒接過,好不容易終于松口了,結果是為了跟我討個丫頭?”她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來,“你這事情做的……我很難理解。”
南宮霧也不太理解。
聽安姨的意思,這人過去沒參與過南宮霧認為的“接客”工作,但是這次為了救她,居然不惜“犧牲”自我?
她悄悄挪了位置,換到能看到他的地方。剛站穩(wěn),抬頭正看到他掛著微笑的臉。
前兩次因為心中有鬼,她都沒有仔細看這個人的樣子。他看起來才二十出頭,長得也是十分出眾。他的眼中仿佛盛著浩瀚星光,眉目溫柔如水,面部線條也較為柔和。如果南宮霧沒記錯或者看錯,似乎每次見到這人時,他臉上都掛著絲謙和的微笑,看起來像是個儒雅清俊的人。說來也奇怪了,他明明是個這么年輕的人,看起來卻仿佛經(jīng)歷過上百年光陰的洗禮一般,整個人透著一股歲月沉淀后的踏實。
“很難理解嗎?”這廂南宮霧還在胡思亂想,那廂他看著安姨依舊微笑著說,“我只是覺得,她值得?!?br/>
來了!
南宮霧暗暗握拳。
這一見鐘情般的樣子,這不顧一切護著的架勢,這“她與眾不同”一樣的設定……
這人一定是游戲的可攻略角色!
安姨他們后面又說了什么,南宮霧已經(jīng)聽不下去了。她美滋滋的原路返回,躺回到了床上,開始思考她的攻略計劃了。
那公子和安姨聊完來看南宮霧時,進屋就看到一個笑的傻兮兮的人在床上,她眼珠咕嚕嚕的轉著,仿佛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幻想之中。
他不由得輕笑出聲。
不過他倒是也不慌不急,隨手在書柜抽了一本書出來,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邊看書邊等南宮霧自己“蘇醒”過來。
今日的天氣實在是很不錯,他坐在窗邊,被太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不遠處,透入房間的樹影斑駁灑在地上,仿佛把他隔絕到另一個虛幻的世界中。
南宮霧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奇幻景象。
“復原了?”還沒等她開口,那公子就率先察覺到。
南宮霧尷尬的干咳了一聲,手腳麻利的爬下床,然后在他身邊站了好。
那公子一如既往的微笑臉,但不知為何,南宮霧感覺他明顯比之前要開心一點。
“似乎進莊子之后,大家都另取了別名?!蹦枪拥?,“既然安姨和你之前的主子都沒給你改過名字,那就由我來吧?!闭f著,他指了指房頂:“既然來了霧隱居,那今后就叫你阿霧吧。”
阿……霧?
南宮霧不知道她有沒有收好表情,但是她的內心可是實打實的漏跳了一拍。
這是巧合嗎?還是什么冥冥之中的緣分?
霧……是啊,怎么就能這么巧,她偏偏就炸了個“霧”隱居,偏偏就是“霧”隱居的主人救了她,偏偏霧隱居明明就三個字、他這么多下人,卻把這“霧”字命名給了她?輪得到她?
是了,沒錯,攻略對象一定就是他。
她剛想開口,突然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思緒。
“鴻顏公子,您準備好了嗎,安姨帶人在來的路上啦?!遍T外小廝說道。
原來他的名字叫鴻顏。南宮霧看向這公子。
他將手上的書合上,起身放回書柜,然后偏頭看了南宮霧一眼,“好好休息?!蹦蠈m霧怔怔的點了點頭,還沒等她回些什么。鴻顏就干脆利落的徑直出門了。
鴻顏出門后,南宮霧才反應過來,他現(xiàn)在這是要去“接客”了?
不敢貿然跟過去,南宮霧默默嘗試召喚為他們南宮家所使役的生肖獸子鼠,然后派遣它前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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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流逝掉,南宮霧卻沒能等到子鼠打探到消息回來。
事實上,它跟去沒多久功夫,便突然失去了聯(lián)系,任憑南宮霧如何施法都無法再找到它。
南宮霧也沒想太多,只覺得是因為到現(xiàn)世后法力失控,才導致她和子鼠之間無法穩(wěn)定聯(lián)絡,她無奈起身,決定親自去看。
畢竟這事還是因為她。
人家鴻顏原本不想做的事,她怎么也不能讓他因為自己受委屈吧!更何況,這可是她的攻略對象!
以找主子有事為由一路詢問,南宮霧很快便找到了鴻顏的所在地。
還沒走近,便聽到屋內傳來一個姑娘的笑聲,南宮霧瞬間頓住了腳步。
如果鴻顏不愿意,她一定想方設法將他救出來。但如果,他見了這客人之后,他覺得他愿意……?
南宮霧困惑了一下。
如果按照攻略游戲的套路來講,他們的劇情該怎么發(fā)展的?
他先為她獻身,沉浮進花花世界。她從不諳對方如何情深并誤會他,到最后柳暗花明方知彼此如何深愛,最后he。
或者是,
她沖進去阻止了這一場骯臟的不可說交易并表明心跡,兩人喜結連理,he。
“但是第一種路線,也許我們就直接折在誤會上——不管我自己心里怎么明白,劇情的套路可能會強行按頭讓我選擇誤會——然后我就再一次拿到be?!彼匝宰哉Z道,“第二種可能我一進去阻止,結果他自己對女主顧一見鐘情了,遷怒于我,叫安姨帶莊子的人過來把我亂棍打死,be?!?br/>
南宮霧痛苦的扶額。
be拿的太多,她開始深知這些看起來會走向he的路線實際上暗藏著怎樣的危險。
但“現(xiàn)實”也許就在于,很多時候,現(xiàn)實并不會給人太多思考和糾結的時間或機會。
所以南宮霧還在揣摩路子時,屋子門就突然打開了。一個身著黃衫的蒙臉姑娘走了出來,在門口安姨手下的帶領下徑直離去了。
完、完事了?
這、這么快……?
她搖了搖頭,把奇怪的想法都甩走,趁著鴻顏還沒出門,趕緊跑回去了。
如果南宮霧沒因為自己的糟糕思想慌亂跑走的話,也許她還有機會看到后面的事,然而……也只是如果。
她跑走后沒多久,鴻顏便走了出來。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托在手上的籠子里關著得小老鼠,柔和的面部線條已然凝結成霜一般堅冷。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向了小老鼠,那小老鼠仿佛感應到了什么危機,開始瘋狂尖叫并啃咬籠子。
鴻顏低聲念了些什么,隨著他聲音的落下,小老鼠的尖叫聲和動作同時在頃刻間戛然而止,它直挺挺的躺倒在籠子里,然后身體居然開始自動分解成碎片。
“不愧是屬鼠的,這種情況下元神也能逃走。”鴻顏的雙眸低垂著,一絲情緒都沒有傳達出。半晌,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后轉身回了屋子。
屋內的書架后一如既往的有著它的標配——密室。鴻顏走進密室坐在一旁,盯著面前墻上掛著的畫卷,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那幅畫卷上畫著一個年幼的小姑娘,看起來大概十一二歲的模樣。她身著術界大家南宮氏的家族服裝,表情很是天真無邪。
畫卷的右側是蒼勁有力的四個毛筆大字——霧隱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