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兒?!狈€(wěn)穩(wěn)坐到椅子上,轉(zhuǎn)瞬間葉樓氣質(zhì)沉靜下來,狂野的眼神也恢復清澈,和方才判若兩人。
“家主?!比~笑一直站在他身邊,聽到叫自己,葉笑連忙躬身道。
“你知道我方才為何那樣嗎?”葉樓說著端起茶杯道。
“做給他們看。”葉笑心思明亮,一點即透,笑道。
“嗯。”葉樓說著站起身,“笑兒你要知道,不止是我們在其他人那里安排眼線,別人夜一樣,誰也不能保證你身邊的人就一定忠誠?!?br/>
“就算二爺也是一樣?”葉笑臉色凝重起來,自古以來皇室內(nèi)亂都是家族內(nèi)部爭權奪利的結(jié)果,在蠻荒也不例外,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之秉性。涉及到家族內(nèi)部事務,葉笑也謹慎起來。
“有我在,他還不敢怎么樣,不過一旦我百年之后……”葉樓說著長嘆一聲。
“家主,我看二爺不是那樣的人啊。”葉笑低頭道。方才葉樓說過,沒人能保證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忠誠,葉樓自己也是一樣,葉笑不能保證他不是在試探自己。
“笑兒,你要記住,成大事者心必須要狠,一切以家族利益出,做事要果決凌厲,就算錯了也容不得任何反對的聲音,否則一切前功盡棄?!比~樓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笑兒記住了?!比~笑低頭道。
“笑兒,你知道我為何選擇你?”葉樓話音一轉(zhuǎn),“其實在家族內(nèi)部也不乏精英,我和二弟更親手栽培了幾個精英,擬定從他們中間選擇,只是,他們修為雖然不錯,卻沒有你的氣質(zhì)?!?br/>
“我的氣質(zhì)?”葉笑有些迷惑,自古以來能看透自己最難,葉笑雖然冰雪聰明也看不透自己的人生,終究逃不過宿命。
“不錯,你歷經(jīng)苦難磨練,氣質(zhì)內(nèi)斂,外柔內(nèi)剛,堅忍不拔,更重要的是能清晰地把握大局脈絡,唯一欠缺的就是歷練,以后你幫我安排接待各方面的人,盡量打開人脈,同時挑選將來你繼位時各方面的人選,只有掌握絕對的力量才能坐穩(wěn)家主的位置威懾四方。”
“笑兒遵命?!?br/>
“報?!遍T外,值守弟子的聲音傳進來,高亢嘹亮,底氣十足。
“什么事?”端坐在椅子上,葉笑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身后,葉樓才開口道。
“輔助大人請柬。”
“呈上來。”葉樓聲音微微有些不悅,現(xiàn)在正是緊要關頭,牛天涯身懷三大神器出現(xiàn),知道此事的也只有他自己,雖然血家和云家也有了動作,但云亂老眼昏花,家族內(nèi)的事情很少過問,基本都是他親自指定的接班人云輕鳳在管理。云輕鳳為人頗有野心,敢作敢當,不足之處在于為人狹隘睚眥必報,在云家頗有說一不二的風范,這在向來以團結(jié)著稱的云家有些格格不入,遭到眾人的抵制,偏偏老云亂視而不見不聞不問,依舊自顧享著清福,似乎明天就要投奔閻王爺在沒有機會一般。至于血狂那個自以為是總想入非非的家伙,葉樓更不放在眼里,他甚至懷疑血家嫡系子弟都是近親產(chǎn)物,倒是血家的軍師頗讓人頭疼,若是沒有那個雜毛,或許血家早被仇家滅一萬次了。
此刻府主請柬,葉樓的心登時懸起來,葉家縱然再強橫也無法和府主抗衡,血云府主手掌整個血云府勢力,強橫的不是某個家族可以比擬的,在血云府絕對說一不二。若是府主真聽到什么傳聞質(zhì)問起來,就算自己想獨吞牛天涯也不可能。
思考間,值守弟子恭恭敬敬地將請柬遞給葉笑。
“打開吧?!比~樓擺了擺手閉上眼睛,單手壓住太陽穴輕揉著,在葉笑面前,他還要表現(xiàn)出成竹在胸的樣子,不能有絲毫慌亂。
“遵命?!比~笑說著打開請柬,“葉樓兄,今日酉時整,本座設宴款待三大家族,共商破敵大計,望葉樓兄賞光?!?br/>
和上請柬,葉笑恭恭敬敬站在葉樓身旁,沒有絲毫聲響。葉樓也閉著眼睛,按壓太陽穴的手微微一頓又重新繼續(xù),臉色平淡如水,沒有任何表情。
半晌,才緩緩放下手睜開眼睛:“笑兒,你感覺如何?”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腦,但葉笑冰雪聰明一點即透:“家主大人,此事不可輕視?!?br/>
“哦?如何?”葉樓眉毛輕揚,看著葉笑,眼中滿是鼓勵的目光。
“家主大人截殺牛天涯,其中隱情不為外人知,就連血家和云家也蒙在鼓里,只要再有一戰(zhàn),牛天涯必定是囊中之物。此刻府主大人突然召喚,葉笑以為恐怕是他得到什么風聲?!比~笑絲毫不亂,沉穩(wěn)地道。
“哦?照你這么說是家族出了內(nèi)奸?”葉樓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畢竟牛天涯身懷三大上古神器,當年蠻荒大亂州府洗牌都源于此,無數(shù)鴻蒙高手更在一戰(zhàn)中隕落,長興府甚至現(xiàn)在還是群龍無的亂戰(zhàn)局面,若真的走漏風聲引出各州府府主,恐怕自己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無法得到三件寶物,到頭來都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裳。
“這倒未必?!比~笑微微一笑,“牛天涯開啟蠻荒通道,打開天蒼正確的飛升之路,原本被困在仙界的無數(shù)仙人幾乎同時飛升。而飛升之前,牛天涯在天蒼叱詫風云,知道的人不在少數(shù),雖然沒人知道他是否懷有三大神器,但像我們一樣猜測的同樣不少,恐怕府主大人是從別的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召集我們也只是試探而已?!?br/>
“那按你的意思該如何應對?”葉樓眼前一亮,葉笑的分析條理清晰頭頭是道,若真如她說的那樣自己的處境倒是好上不少,至少還有機會。
“哎……”葉笑長嘆一聲,眼神幽幽,“家主大人,牛天涯不愧是天蒼最杰出的天才?!?br/>
“怎么講?”葉樓的臉色沉下來,葉笑不但沒正面回答他,而且提起他最不愿聽的牛天涯,登時有些不悅。
“牛天涯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葉笑以為在今日面對府主時特別適用。”
“哦?什么話?”葉樓登時來了興趣,除了知道牛天涯身懷三大神器,他對牛天涯沒有任何了解,此刻聽到格外感興趣,很想知道對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一問三不知?!比~笑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想到牛天涯裝傻充愣的樣子。
“一問三不知?”葉樓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好個一問三不知,這牛天涯倒也是個人才,只是投錯了胎。”
“人永遠也無法改變自己的血脈。”葉笑苦笑一聲,自己縱然身在蠻荒,也無法離開葉家,牛天涯也是一樣,一生注定要為古武戰(zhàn)斗,直到血脈流干的那一刻。
“好了,時辰也差不多了,笑兒,今晚你陪我去,據(jù)我所知,血狂和云亂也會把繼承人帶去,和府主大人的繼承人接觸溝通,你也去熟悉熟悉,切忌不要墮了我葉家的名頭?!比~樓看了一眼將晚的天色站起身。
“遵命?!比~笑微微一躬。
血云府風格豪邁,恢弘大氣,傳說血云府本是蠻荒上古靈獸血云獸的棲息地,相比其他蠻荒原住民,血云獸更為強大,被稱為百獸之王,一出必定風云四起,血霧滾滾,所過之處尸橫遍野。懾于血云獸的強大威懾力,各府府主才暫時糾集起來,派遣大量人馬征討,一番血戰(zhàn)血云獸家族全滅,各路修者也死傷無數(shù)。
萬年之后的大戰(zhàn),各州府重新洗牌,不可一世的黑焰城統(tǒng)治結(jié)束,血云府也分離出來,繼承當初血云獸的恢弘大氣,建筑風格粗獷異常,色調(diào)也已紅白為主。
這種風格在血云府府血云城更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寬闊的大街兩旁,白紅色建筑比比皆是,各色血云獸雕刻更形態(tài)各異,或面目兇惡,或睥睨四方,或酣然大睡,栩栩如生。
轉(zhuǎn)過大街盡頭,恢弘大氣的府主府出現(xiàn)在眼前。門前八根大紅柱子一溜排開,十六盞風燈散著耀眼的光芒,兩排府兵衣甲鮮明,冰冷的刀槍寒光閃爍,兩旁早停著幾輛豪華的馬車,顯然其他人早來到此。
吩咐將車停在一旁,葉樓和葉笑并肩走下。
“葉家主,老朽等候多時了。”剛走到臺階前,一個衣著華貴的老者笑著迎下來。
“余管家,葉某何德何能,勞動管家大駕,愧不敢當啊?!比~樓忙抱拳道。
“葉家主客氣了,您是老爺?shù)馁F客,余某只是府主大人的管家,如何能比,若是強說,還是余某高攀了?!惫芗业菚r笑道。
“余兄莫要客氣了,來來來,我們進去,莫要讓府主大人久等了,否則就是我們的罪過了?!比~樓忙摟著管家笑道。
“葉家主不必慌,他們也都在客廳候著呢,府主大人還在后面沐浴更衣?!庇喙芗倚Φ?。
“呵呵,多謝余管家告知。”葉樓抱拳笑道。
“葉家主客氣,身后這位就是前幾天傳的沸沸揚揚的葉家家主繼承人吧,葉家主藏私啊,還不給老朽介紹介紹?!币补芗业?。
“哦,是葉某疏忽了。”葉樓說著轉(zhuǎn)身招呼道,“笑兒,還不快過來見過余管家?余管家可是府主大人的親信,以后要執(zhí)師長禮,多走動走動?!?br/>
“笑兒遵命?!比~笑微微一笑,轉(zhuǎn)身朝余管家一躬道,“余叔叔,葉家子孫葉笑見過余叔叔?!?br/>
“不敢當不敢當?!庇喙芗疫B忙側(cè)身,讓過這一禮,“葉小姐折殺老朽了,老朽何德何能,敢當葉小姐一拜,萬萬不可啊,以后老朽還要多仰仗葉小姐。”
“呵呵,好了余管家,小孩子不要慣著,我們進去吧?!比~樓微微一笑,對葉笑的表現(xiàn)相當滿意,說著和余管家一同走進大廳。
大廳里燈火輝煌,兩只碩大的銅鼎散著悠悠檀香,墻壁上的壁燈燃得正旺,將偌大的大廳照得纖毫畢現(xiàn)。大廳正中一張巨大的椅子橫在上,椅子兩側(cè)各有一頭石雕的血云獸,氣勢磅礴威武雄壯。
大廳左側(cè)并排擺著兩張長案,長案光潔如新,空無一物,主人還未到。右側(cè)擺著三張長案,第一張后,云亂眼眸半開半合似睡非睡地坐著,似乎真的老糊涂了,只差伏在長案上呼呼大睡。第二張后,血狂大馬金刀,似乎對旁邊的老云亂不屑一顧。兩張長案后各站著一個年輕人,顯然就是兩家的家主繼承人云輕鳳和血怒。
葉笑眼神在云輕鳳和血怒臉上掃過,心底有了初步計較。從面相來看,云輕鳳眼角上抬,劍眉入鬢,天生帶著狂傲和高貴,似乎生來王者一般。只是他又尖嘴猴腮,顴骨高高,將天生的高傲勾勒的面目全非,一看之下便知此人尖酸刻薄睚眥必報,看來外面的傳言果真沒錯。相反一旁的血怒則不同。和血狂一樣,血怒紫紅臉膛濃眉大眼,扎虬沖天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此人當是一員猛將,想要統(tǒng)領家族卻缺少一份計謀,必須要有能人輔佐方能成事。
眼光掃過,絲毫不作停留,葉笑的目光再次落到云亂和血狂身上。她心底總有一絲疑惑,身為血云府乃至蠻荒的頂尖家族,族長縱然再差也不可能如同傳言一般,如若真是那樣,這個家族的路也到了盡頭。因此血狂和云亂若不是真的如同傳言一般就是有天大的陰謀。而看兩個家族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葉笑更相信后者。
云亂依舊老眼昏花的樣子,似睡非睡半醒不醒,滿臉皺紋在歲月的侵襲下溝壑縱橫,臉膛也微微白,似乎氣血兩虧。一旁的血狂則大馬金刀,長期上位者的生活養(yǎng)成他特有的兇煞氣質(zhì),眼中精光湛湛,顯示他深厚的修為。
這個云亂決然不是傳說中的那樣。
只看一眼,葉笑就有一種感覺,近乎天生的直覺,表面看來云亂老眼昏花,似乎連身下家族子弟的聲音都聽不到,任身后的云輕鳳為所欲為。但葉笑敏銳地捕捉到她和葉樓進門時云亂那邊的一抹精光,顯然那個裝睡的老狐貍在打量自己這個葉家未來的繼承人,畢竟三大家族勾心斗角多年,都想把對方踩在身下,他們這輩子似乎沒什么希望,也只能看下輩子了。單從這一點來看,老云亂絕對不是表面那般,或許在他心底,正等著葉家或者血家撞上去,若真的如此,那這個老云亂的機謀就相當可怕,城府之深讓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