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聽到程仕遠這般說,顧方氏沒再等顧秀才松口,率先道:“老娘早想帶著乖寶回縣城了。反正這次,老娘說啥也不留在這村寨里了?!?br/>
“成成成,一道去縣城總成了吧?!鳖櫺悴艑Υ诉€能說啥,說起來方才的事兒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顧方氏便將一些細軟衣裳都打包好了,甚至還將藏在墻角的一個瓷罐翻了出來。里頭不用問,全是顧方氏壓箱底的私房錢。
聽著那聲響,應(yīng)該存了不少哦。
瞧著顧方氏那架勢,若不是村口多了個巨坑,只怕顧琬屋里那些實木家具,都想拆裝了搬上騾車?,F(xiàn)在么,只能暫且留在家里,只將新做的三床被褥,以及衣服跟首飾帶走。
沒辦法,這次去縣城,只能從后山那邊繞路了。
其實吧,按著顧琬目前的本事,直接從那二十多米的巨坑跳過,壓根沒問題,甚至還能帶上顧方氏一起跳坑。怎奈為了不露餡兒,維持她柔弱軟萌的形象,只能多走些山路了。
好在程仕遠已經(jīng)提前安排好了寬敞舒適的馬車,不用步行去鎮(zhèn)上租騾車回縣城。
多數(shù)時間一直窩在東廂房的顧徐氏,到底不傻,見顧秀才帶著顧方氏以及顧琬要離開,趕忙從東廂房里走了出來,一臉的詫異道:“爹,娘,你們這是要……”
“也沒啥,你爹原本最近的身子骨有些不太舒服,今個兒又受了些驚嚇,就讓遠哥兒帶著我們母女倆,陪你爹去縣城瞧瞧大夫?!鳖櫡绞弦褜⒄菀约昂笳址康亩嵌忌狭随i。聽到顧徐氏開口詢問,便微抬了一下眼皮,給了個看似合理的說辭。
至于信不信的,顧方氏壓根不在意。而將屋子上鎖么,無非就是個態(tài)度,這鎖從來都只防的住君子,防不住小人!
聽到顧方氏這般說,顧徐氏的心情無疑復(fù)雜的很。
此前顧三哥帶著杜娟回京后,可算養(yǎng)好身子的顧二哥,繼續(xù)在鎮(zhèn)上酒樓當賬房先生,便將顧顯顧旦以及四丫兄妹三個接了過去。
現(xiàn)在顧秀才,帶著顧方氏跟顧琬去了縣城,這家里可不就只剩下顧徐氏母子四個了嘛。顧徐氏瞬間有種“山中沒老虎,猴子稱大王”的即視感,心底是又驚又喜又不安。
說白了,還是因為沒太多底氣。
不過轉(zhuǎn)念間,許是想到了顧二丫,顧徐氏有些話最終也沒說出口,就這么木愣愣地目送著顧琬一行遠去。
說到那顧二丫,自從跟吳家解除了親事后,倒也安分了一些。尤其這次顧三哥衣錦還鄉(xiāng),還真有人不計較顧二丫此前有過婚約,想攀親來著。顧徐氏左挑右選依舊拿不定主意,便讓顧二丫自己選了一戶瞧得上的人家。
那未來的二女婿自身條件是真不差,長得濃眉大眼,一表人才。
只是前兩天送來了聘禮,那聘禮是真沒法跟前頭相中顧大丫的孫家那時相比。甚至全部聘禮加起來,那價值最多也不超過二十兩。
這可不是當年顧承簡迎娶顧徐氏那會兒,二十兩都能買三四畝良田了。按著天光十七年的物價,最多也就能買兩畝水田而已。
其實這才是尋常莊戶人家娶媳婦的正常聘禮規(guī)格,孫有梁是生怕自己的跛腳嚇跑了顧大丫,又心疼顧大丫,這才私下里多貼補了一些。
而顧二丫所看中的這位未來二女婿,更看中已是官身的顧三哥。事后打聽到顧家已經(jīng)分家后,這心里就很不是個滋味,覺著顧徐氏跟顧二丫這孤兒寡母的,竟然敢讓媒婆哄騙自己,自然不愿意多出些聘禮了。
于是便讓媒婆給顧徐氏以及顧二丫帶了話,大意就是聘禮么就只有這些,若想嫁過去過好日子,那就多帶些嫁妝。此外,別以為他是二傻子,不清楚顧二丫是個咋樣的貨色,都不嫌棄她是破爛貨了。
這話里話外的滿滿都是嫌棄,顧二丫知道后氣得直跳腳,當即問顧徐氏能給她多少嫁妝。
要說顧大丫之所以能有那些陪嫁,除了孫有梁給的聘禮多,大部分都原物陪嫁回了孫家。這里頭還有從親爹顧承簡那里扣出來的二十兩,以及顧方氏跟顧琬私下的添妝。
可到了顧二丫這里,顧徐氏即便手里真有二十兩,也是絕對舍不得拿出來的。何況當前的年景,正遭遇著旱情。
顧二丫心里也很清楚這一點,要死要活地說啥都不愿意嫁了。
偏偏顧家已經(jīng)分家,顧二丫連著鬧騰了好些天,正屋那邊顧方氏壓根沒聽到,也就是顧秀才一開始時還過來詢問兩句,掏出了五兩銀子,說是爺奶給的添妝,之后便沒再多管了。
一時間這局面就有些尷尬了。
而現(xiàn)在,顧秀才帶著顧方氏跟顧琬去了縣城,就更不會插手顧二丫那親事了。
顧二丫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從角落翻出一塊碎磚,隨后直奔后院后罩房二樓。
“二丫,你,你想干啥?”顧徐氏一瞧,頓時有些慌。
一旁的顧三丫也跟在了后面,開口阻止道:“二姐姐,你不會想砸了小嬢嬢的房間,把里頭的東西砸了……吧?!?br/>
“砸了?你當我有那么傻?”顧二丫其實是很嫌棄顧琬屋里的那些實木家具的,想到自己竟然淪落到要用她顧五寶用過的那些家具,只恨不能全部都砸了。
可偏偏顧二丫不敢。
她心里很清楚的知道,她一件像樣的陪嫁家具都沒有,最多像她大姐那般三個樟木箱子,外加個子孫桶??伤蠼愠藳]陪嫁家具外,有陪嫁田產(chǎn)啊,還有那吃食方子,最主要那個跛腳的姐夫是真心疼愛她大姐。
而她……只能靠自己給自己謀劃!
想到此,顧二丫砸向銅鎖的力道更大了,甚至不小心還砸到了自己的手指,也沒讓顧二丫停止眼前的瘋狂舉動。
一旁的顧徐氏壓根沒上前阻攔,除了微紅著眼圈,更像是在背后默默支持。至于顧三丫,那性子比顧徐氏還要懦弱,方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現(xiàn)在瞧著顧二丫瘋魔了一般,嚇得整個人都在發(fā)顫,哪里還敢上去阻止。
銅鎖沒能堅持太久,便被顧二丫給砸開了。
顧二丫順手扯下壞了的銅鎖,隨后將銅鎖往地上一丟,抬腳便進了屋。
還別說,顧琬那三間閨房,被她布置得相當溫馨。哪怕現(xiàn)在床上的被褥這些已經(jīng)打包帶走,依舊讓顧二丫很是眼紅。
顧二丫將用來間隔裝飾的草珠簾一把扯下,指著里間的拔步床以及旁的實木家具,看向顧徐氏,直接道:“這床,還有這衣柜,書桌,總之這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是我的陪嫁!娘,你回頭找人將這些都給我拆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