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梔梔從來沒有和人這樣投機過。
她一直都是傾聽別人的話,思索著自己該說什么,都是在投合別人說話,已經(jīng)差不多快成習(xí)慣了。
如今遇到了趙熙,她心中正在想的一句話,還不知道該不該說,可是趙熙已經(jīng)說出來了。
如果只有一次兩次倒還罷了,可是走了這短短一段距離,類此的情況一起出現(xiàn)好幾次了。
譬如發(fā)現(xiàn)這道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一行人在走,李梔梔心道:難道是因為趙然過來,官府已經(jīng)提前靜街了?
她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趙熙已經(jīng)看出她在想什么了,笑著道:“我哥一定是命人靜街了!”
再譬如她很喜歡趙熙,心里在想:趙熙真好,什么時候能在見她一面呢?
趙熙已經(jīng)挽著她的胳膊,脆生生道:“梔梔姐姐,我好喜歡你!八月二十五是我的生辰,我在府里辦月季花會。我知道大嫂給你下過帖子了,不過我也知道你快要和阿佳哥哥成親了,那日怕是出不了門,我打算去你家拜訪你,姐姐你哪日方便?”
李梔梔心中歡喜極了,急急道:“我都可以的,看你時間吧!”
趙熙盤算了一番,道:“我后日上午過去,可以嗎?”
她如今在宮里跟著秦賢妃讀書,因此明日還得進宮去向秦賢妃請假,以便后日去尋梔梔玩耍。
當(dāng)今永泰帝喜愛收集各種美女,后宮佳麗各有特色。秦賢妃入宮前是名滿天下的女詩人,因為富有才氣又美麗嫻雅被選入宮中,成為永泰帝的妃嬪,如今奉陛下之命,又成為了趙熙的女先生。
李梔梔連連點頭:“可以。后日我在家里候著你?!?br/>
趙熙今年才十三歲,身材卻頗為高挑,還比梔梔還高了半頭。她看李梔梔,覺得自己像是李梔梔的姐姐。
李梔梔看著楚楚可憐,小臉雪白,鳳眼瑩瑩,身段更是纖弱,似乎隨時都要被風(fēng)給刮走了,讓她憐惜不已。
而李梔梔笑的時候,雪白臉頰上那一對小小梨渦時隱時現(xiàn),更是可愛極了。
最重要的是,趙熙和李梔梔說起話來,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甚至剛開口,便都明白彼此之意了。
趙熙真是很喜歡李梔梔。
趙然挽著妻子黃潁的手走在最前面,梔梔與趙熙手挽手走在中間,尚佳孤家寡人走在最后面,一行人慢悠悠走到了南太學(xué)門前。
趙熙和李梔梔依依不舍約好后日再見之后,這才跟著大嫂上車去了——她很懂事,知道不能讓大嫂等著自己。
見趙熙和黃氏乘坐的精美馬車在甲胄齊整的騎兵的扈衛(wèi)下漸漸消逝在巷子的盡頭,李梔梔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主動把自己的手放到尚佳手中,嘆息了一聲,道:“阿佳哥哥,我真喜歡她??!”
尚佳瞥了梔梔一眼,因為心里酸溜溜的,所以一句話都沒有說。
李梔梔因為太興奮了,所以方才沒注意到尚佳的異樣,此時仰首看向尚佳,見他垂下眼簾若有所思,當(dāng)即收斂了自己的歡喜,乖巧地跟著尚佳走著,心里卻猶自美滋滋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到了賀宅,賀瀝沒有在家——他已經(jīng)正式蒞任,今夜在宮中輪值。
李梔梔在東夾道口下了轎子,想起尚佳要離開了,再見怕要到成親的那一日了,不免有些依依不舍,仰首看著尚佳,欲言又止。
尚佳見她如此依戀自己,那點酸溜溜的妒忌自然不見影蹤,握著梔梔的手柔聲勸慰:“二叔今晚當(dāng)值不在家里,我暫時先在二叔的外書房歇下,明日凌晨從這邊去上朝?!?br/>
他還以為梔梔是害怕家中沒有男子主事。
見梔梔還是舍不得松開自己的手,小小的人兒滿是依戀看著自己,尚佳的心都快要化了,低低道:“乖,聽話,快回去休息吧!”
梔梔見周圍都是人,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答了聲“是”,轉(zhuǎn)身慢慢向內(nèi)院小樓走去。
尚佳立在那里看著她漸漸走遠(yuǎn),柔弱纖細(xì)的身子在茂盛的花木枝杈間逐漸隱沒,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總之不大好受。
想起他以前還計劃著成親以后,他和梔梔分院而居,尚佳不由在心里唾棄自己:傻瓜!
進了一樓敞軒,尹媽媽笑著道:“姑娘,樓上已經(jīng)備好了洗澡水,**她們在樓上等著侍候,您現(xiàn)在洗么?”**便是新來的八個漂亮丫鬟中的一個。
梔梔點了點頭,有些落寞地向樓上走去。
走到樓梯拐角處,她想起了給尹媽媽她們帶回的羊肉炕饃,便轉(zhuǎn)身吩咐小櫻:“小櫻,給媽媽她們帶回的宵夜呢?”
小櫻笑嘻嘻道:“我剛才給廚房的馬大叔了,馬大叔說烤好就讓小廝送過來!”
見姑娘上樓去了,小櫻笑著對尹媽媽說道:“媽媽,姑娘特地給您和如珠如玉,還有別的姐姐們帶回的羊肉炕饃,我讓廚房的人去烤了,等一會兒就送進來!”十個羊肉炕饃,每個都從中間切開了,足夠大家伙分吃了。
尹媽媽眉開眼笑:“多謝姑娘費心了!”她倒不是貪著些吃食,只是姑娘出門還惦記著她們這些侍候的人,這份心意真是難得……
尚佳先帶著人把賀宅前前后后巡視了一遍,確定無事后,這才在賀瀝外書房的長榻上歇了下來。
天和回學(xué)士府去取尚佳的官服,佳音、景秀和玉明便隨意尋了個耳房歇下了。
第二天凌晨,尚佳因為還要上朝,一早就起身了。
他一向有些起床氣的,因此并沒有立即起床,而是先在長榻上靜靜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盥洗。
穿著白綢中衣盥洗罷,尚佳開始在玉明和景秀的服侍下穿戴。
因為今日要上朝,所以尚佳是武將常服打扮,頭戴皂紗折上巾,身穿盤領(lǐng)窄袖袍衫,腰束飾以九環(huán)的金革帶,腳蹬**烏皮靴,配著他那寬肩細(xì)腰長腿的好身材,真是說不出的威武齊整正氣凜然英姿颯爽。
走出外書房后,尚佳帶著隨從在灰蒙蒙的夜色中大踏步走向庭院——天和與佳音正牽著他的馬候在庭院里。
等尚佳趕到東華門外,已是天色微明時分,文武百官聚集在東華門外,俱在等候朝會開始。
尚佳俊臉含笑,一邊拱手還禮,一邊尋找著趙然。
他腿長個高,視野自然廣闊,很快便發(fā)現(xiàn)前方不遠(yuǎn)處幾個人圍著趙然,把趙然與群臣隔開了,而圈子中趙然正在與人說話,那人正是趙然的岳父吏部黃尚書。
尚佳當(dāng)即穿過人群走了過去。
見他過來了,趙然招手讓他靠近,然后低聲道:“鄭曉辭官了!”這是他岳父黃尚書剛才向他通報的消息。
尚佳聞言桃花眼一亮,目光炯炯看向趙然:“大哥,滄州路總管一職出缺了……”
趙然會意,鳳眼微瞇沉聲道:“不能是咱們的人,不過,鄭太尉也別想安插人了!”
正在此時,鐘聲敲響,東華門大開。
待百官在丹墀之下站好,值事太監(jiān)便撥轉(zhuǎn)金鉤,拉開了明黃簾幕。
永泰帝已經(jīng)高坐在御座之上了。
今日朝會,最重要的議題是在與北遼接壤的滄州和與西夏接壤的甘州開展屯田一事。
待議事完畢,殿頭官見朝堂肅靜,看了永泰帝一眼,見永泰帝微微頷首,便出列道:“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卷簾退朝?!?br/>
大臣們靜默散去,從儀禮門兩分而出。
尚佳隨著趙然去了樞密院。
待進了大堂,他這才問趙然:“大哥,鄭曉怎么了?”
趙然正在小廝小五的服侍下脫去武將常服,頓了頓才道:“鄭太尉命青山道長陪著他去東海尋訪名醫(yī)了?!?br/>
滄州局勢如此復(fù)雜,鄭曉雖然心機深重也有能力,可是他的身體看來實在是難以支撐了,若不然鄭太尉也不會把這已經(jīng)吞進口中的肉給吐出來。
滄州路總管,官銜倒是不算高,可是因為滄州路的地位特殊,實在是個重要職位。
尚佳想了一會兒,道:“寧寶珍很適合。”
寧寶珍便是永泰帝新任命的滄州路總管。
和一直是武將的尚佳不同,寧寶珍先前是武將,一直駐守西北邊陲,后來擔(dān)任甘州知府,這才從此轉(zhuǎn)作文官。
三年前甘州發(fā)生元天教暴=亂,尚佳奉命前去鎮(zhèn)=壓,時任甘州知府的寧寶珍與他協(xié)同作戰(zhàn),配合十分默契。
寧寶珍在朝中無門無派,是一個孤臣。此人性格孤介,十分正直,永泰一朝提起明吏,寧寶珍一定在列,他絕對配得上“忠君愛國”四個字。
對于寧寶珍這位新同僚,尚佳滿意得很。
他不怕辛苦,怕的是自己在前沖鋒陷陣,被人在后面拖后腿。
趙然自然也對寧寶珍很滿意。
他只是有些擔(dān)心尚佳會被寧寶珍抓住小辮子。
思索片刻后,趙然肅然交代尚佳:“到了滄州,你雖然手握兵權(quán),卻更要小心,不要犯了那些驕兵悍將常犯的毛病,不然被寧寶珍抓住把柄,可夠麻煩的?!?br/>
見大哥難得嚴(yán)肅起來,尚佳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道:“大哥,您放心吧!”
片刻后趙然面色古怪看向尚佳,然后道:“寧寶珍有一個外甥,是隨他在西北軍中長大的,叫葉真?!?br/>
尚佳:“……”
他吸了一口氣,輕輕道:“真他=媽的……巧……”
這世上之事怎么能這么巧?
那葉真從未對梔梔死心,到了如今還不停地從滄州給梔梔寫信,只是那些書信都被尚佳給截胡了。
尚佳不過看了一兩封,便覺得肉麻得難以忍受,忍不住把葉真那些肉麻到極致的書信全給燒了。
此時李梔梔正在享受著無邊的艷=?!前宋黄裂诀咦蛲砣灰鼖寢尫峙闪寺氊?zé),安排進了內(nèi)院侍候。
服侍李梔梔洗罷臉,一個下巴尖尖的俏丫鬟見梔梔肌膚白嫩瑩潤,便只拿了一盒透明玫瑰面脂和一盒玫瑰紅香膏讓梔梔看:“姑娘,您今日涂透明面脂,唇上點些玫瑰紅香膏,好不好?”
梔梔知道她叫明潤,笑著點了點頭。
與如珠一起服侍李梔梔梳妝的女孩子叫**,明眸善睞,一雙眼睛仿佛會說話一般,機靈得很,手也很巧。
她立在梔梔身后,撫了撫梔梔順滑垂下的烏油油長發(fā),笑著問李梔梔:“姑娘,今日梳什么發(fā)髻?您頭發(fā)這么好,挽成隨云髻,再用那根金鑲紅寶石玫瑰釵固定,再戴那對淚滴形紅寶石鑲金墜子,您看怎么樣?”
李梔梔笑著點了點頭。
**歡喜地開始為她梳妝。
而另一個名叫明月的丫鬟瞧了瞧**給姑娘選定的首飾,悄聲向負(fù)責(zé)準(zhǔn)備衣裙的如玉建議道:“如玉姐姐,姑娘今日戴的是紅寶石首飾,您看這件繡深紅玫瑰花的月白衫子能不能配這條深紅絹畫拖裙子?”
如玉覺得這樣配很是妥當(dāng),便點了點頭,聽從了明月的建議。
被派了給小櫻打下手的丫鬟叫明珠,她見小櫻給梔梔選了一雙大紅高底繡鞋,便溫溫柔柔低聲道:“小櫻姐姐,姑娘今日不出門,在家里呆著,不免要去花園散步,不如換雙平底繡鞋?”
小櫻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便與明珠一起選了一雙遍地金扣花白綾平底繡鞋。
傍晚時分尚佳來后面看梔梔。
他一出東夾道口,便看到梔梔正帶著幾個丫鬟在小樓前的空地上踢毽子。
梔梔正玩得開心,聽小櫻說尚佳來了,忙伸手接住毽子,停下來看了過去。
見果真是尚佳,她便把毽子遞給小櫻,自己跑過去迎接。
尚佳打量著梔梔。見她因為踢毽子,隨云髻有些松了,發(fā)上那支金鑲紅寶石玫瑰釵搖搖欲墜,幾縷黑發(fā)黏在了臉側(cè),潔白晶瑩的小臉上隱隱有些汗意,襯得眉毛更顯濃秀,眼睛更大更黑,嘴唇嫣紅瑩潤。
那雙丹鳳眼眼寶光璀璨仰視著自己,似乎是揉碎了所有的星光在里面。
而梔梔身上那件單薄的繡深紅玫瑰花的月白衫子,更是襯得她纖腰只剩下一束,整個人瞧著小小的,令他一陣心悸。
尚佳低頭凝視著梔梔,抬手拔出了那支快要滑下來的玫瑰釵遞給了梔梔,聲音低?。骸翱斓粝聛砹?!”
梔梔笑嘻嘻抬手摸了一把頭發(fā),索性解散了發(fā)髻,讓長發(fā)全披散了下來。
**等人見未來姑爺身姿高挑挺拔,寬肩細(xì)腰長腿的,堪稱標(biāo)準(zhǔn)的衣架子,而且容貌清俊,正低頭與姑娘說話,眼神之間纏綿得很,便都彼此掩口而笑,隨著尹媽媽她們回避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喲~
第三更在晚上八點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