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同學(xué)在散仙都里立下雄心壯志說自己要脫仙籍。驚得我們的服務(wù)五星仙人常等眼睛脫窗??嗫谄判牡財r著這位年輕天真的小同志。
“楚仙友??!修仙不易,你若這般就脫了仙籍。半生辛苦修煉白費(fèi)了不說,你想想那砸到身上的九道玄雷!虧都虧死了!這種脫仙籍的話,不要亂說啊!”
這話也是有道理的,可是楚天想了一輪兒還是不想繼續(xù)待在這兒。雖說凡人壽命短長,生老病死難定。但最起碼大膽走出去,哪怕去工地上搬搬磚也好歹有飯吃。哪想這天界的機(jī)遇竟是這般稀少。到頭來都是混吃等死,怎么也得找個讓自己舒服的地兒待著好吧。
這么一想,楚天就更加堅定了自己要脫仙籍的決心。告別了常等這位成仙之后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楚天大步向前重新回到了那顆大樹底下。
他像一只猴子似的在樹下繞了三圈,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是會飛的。一個踏步竄上了粗壯的矮枝,鼓起勇氣敲了敲木屋的門。
楚天依稀記得那三只青鳥離開前曾說過,阿顧這次醒來之后不會再入睡。
雖然這位起床氣少女脾氣差了一點,但自己耐心一點也不是說不了話的嘛。楚天忐忑不安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正預(yù)備敲第二次門的時候,木門開了。那幽幽一道縫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頭發(fā)蓬亂。
這和楚天以前打工做送餐員見過的那些每天睡到中午起,頓頓三餐叫外賣的宅女們簡直一毛一樣。本來還很緊張的楚天一下子就不緊張了。
兩個人用不在同一次元的眼神交流一會兒,楚天站直了身體,拋下一句:“你好,我是來退仙籍的?!?br/>
阿顧:“……”
楚天:“……”
阿顧:???
·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阿顧抓了把瓜子,翹著腿,百無聊賴地想。
她見過哭著喊著求成仙的,但想眼前這種哭喪著臉求退仙籍的,印象里……好像沒有。
哦,不,其實是有的。
當(dāng)年的云花女,還有她的女兒三圣母楊嬋都曾跪在自己面前求脫仙籍而去。
只不過——
“不可能,”阿顧用小指頭掏了掏耳朵,面無表情地打破了楚天的幻想,“上了封神榜,就沒有劃掉的可能?!?br/>
“別啊!”楚天同學(xué)哀嚎出聲,“我也就一個沒什么存在感的散仙,沒門沒派的,這么寶貴的神仙名額就讓給別人唄。”
阿顧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說:“你也知道這名額寶貴啊,說不要就不要,你挺大方啊?!?br/>
老實人楚天也郁悶了,蹲在地上嘟囔:“不大方行么。這當(dāng)人我好歹能吃飽飯,結(jié)果當(dāng)了神仙竟然要餓死了。”
“也不會那么快的,成仙了這點福利還是有的,”阿顧掰了掰手指頭算了一下,然后隨口胡謅說:“怎么也得活個一千多年再餓死吧?!?br/>
這個槽好冷,楚天一點都沒覺得有意思。
不,現(xiàn)在什么吐槽他都覺得沒有意思。
楚天是真的想脫仙籍。當(dāng)不當(dāng)神仙,他是無所謂的。哪怕是下去之后,沒有了關(guān)于上界的記憶也無妨。因為楚天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沒什么朋友,更不曾像葉凡那樣有那么多仇家。所以回到了人間,他只會重新開始好好生活,努力工作,讓自己的一生都變得更好。
所以,雖然當(dāng)不成神仙,不能長生不老什么的。賺到一個身體康健,好像也不虧。
但誰想到這特么是條賊船,上去了就不讓下來了。
楚天好恨。
看著楚天憤憤的模樣,阿顧哼著笑了笑。她向來是沒什么耐心的,但這種情況也是頭回見,覺得還挺有意思。就推開木門示意楚天進(jìn)來。
這位仙界戶籍管理員的住所也沒有很特別,沒有想象之中的古色古香,反倒是什么都有一點。小幾草墊,瓷杯陶壺,看上去蠻小清新。
示意楚天坐,她摸著一個陶杯說:“仙籍我不可能給你退的,但如果你想去人間生活也可以?,F(xiàn)在的天規(guī)沒有以前那么嚴(yán)格啦,神仙隨意下凡也不是不行。不過嘛,凡間濁氣太重,一般神仙呆不久就會回來?!?br/>
楚天懵懵懂懂地哦了一聲,不死心地問:“真的不能么?只要把我的名字劃掉就好了吧,封神榜那么智能……”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阿顧喝了口水,不置可否。
楚同學(xué)被她這態(tài)度弄得有點不安。說是不能脫,但是她的樣子又給人一種還是有回旋余地的感覺。這叫人萬分郁悶。楚天坐立難安,忽而靈光一閃,“那,那歷劫的……”
看他那模樣,阿顧的圓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難得好心嘿嘿笑起來:“就算是歷劫,他的仙籍也是保留的。所謂有付出有所得,歷劫的一般都不是普通人,做的事情也不普通。大功德在,付出的也多。所以啦,這個歷劫的人……嗯,一般都比較慘?!?br/>
阿顧說開心起來,豎起一根手指道:“舉個例子吧,就金蟬子……你們說的唐僧,他也算歷劫。你知道所謂十世修行的好人,前九世的下場是怎么樣的么?”
楚天被她引導(dǎo)了,下意識問:“怎么樣的?”
小姑娘咯咯笑起來:“被吃掉的呀?!?br/>
楚天:“……”
“看你這個人的志向也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應(yīng)該不會想不開去歷劫吧?”
“……不會?!?br/>
“這就是了,”阿顧一攤手,“干嘛想不開呢,按著自己的門類找個坑待一待,雖說功德少了一些,但也還是有的嘛。慢慢修煉混日子唄。”
從楚天遇見阿顧開始,就曉得這姑娘不是說好話的人。根本不會安慰人,反而惹得楚天愈發(fā)憋悶,委委屈屈地冒出一句:“要是找得到自己的門類就好了。”
“哈?啥?”阿顧一臉茫然,“找不到門類是怎么回事?”
楚天目瞪口呆,繼而悲憤無比,敢情這姑娘一點兒都不曉得自己的為難之處,當(dāng)自己逗她玩兒呢。
一腔火氣從腳底板沖上來,又被他活生生壓下去,耐著性子解釋道:“方才封完神之后,并沒有人過來帶我走。我在散仙都轉(zhuǎn)了一圈兒,遇見了常等才知道靈氣修煉的事情……”
這一大長串話蹦出來,砸到兩人面前,阿顧愣了一下,繼而恍然大悟,“哦,哦!噢噢!是你??!”
楚天被她幾句哦哦得沒脾氣,懨懨兒地坐了回去。
剛和人說了話,轉(zhuǎn)頭就把人忘得一干二凈??砂㈩櫼稽c心理負(fù)擔(dān)都沒有。她托著腮幫子,滿臉好奇地看著楚天,“怎么會找不到門類呢?!?br/>
楚天白了白眼皮,很想說我怎么知道。
“不可能啊,你來你來,”阿顧對楚天招招手。
楚天一臉警惕,“你要干嘛?”
“嘖,看你無人認(rèn)領(lǐng)可憐吶,幫你找歸屬地兒呢?!?br/>
可你這樣子活像在招寵物狗。楚天沒敢把這話說出來,站起來挪了過去。阿顧伸出手在楚天額頭上一點,一陣金光閃過。她頗有些好笑:“得,還真沒有?!?br/>
道家佛門百家立,這世間功德先是歸屬于不同的門類,再歸于個人。功德越盛,自然門派就越興旺。下界這些門派斗成一團(tuán),上界自然也斗成一團(tuán)。遇見不是自家門派的人,都不怎么樂意幫忙。
至于他們是怎么互相認(rèn)證的……
呃……
靠氣味??
反正楚天沒法戳第二道章,特別的難辦。
“我記得你是修煉上來的呀,”阿顧忽然道。
“是啊,可是我的功法在渡劫的時候就遺失了,大概是劈成灰了吧?!?br/>
阿顧同情地點點頭,“哦,這也可能的,你真可憐。”
楚天淚流滿面:“你不用再重復(fù)了?!?br/>
“劈成灰了也沒關(guān)系嘛,來來來,露一手,讓我看看是哪家的?!?br/>
這小姑娘的表情實在是有點豐富。瞧她興致勃勃的樣子,楚天覺得自己從剛才的寵物狗變成了當(dāng)街賣藝的雜耍猴。
楚天滿臉疑惑:“你認(rèn)識各家功法?”
阿顧一拍腿,眼皮兒一翻,“嘿,我當(dāng)然認(rèn)識了!好歹封了那么多神仙。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么?!?br/>
“哦,”楚天點點頭,繼續(xù)提問:“那剛才封神結(jié)束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幫我認(rèn)一下,能省后頭不少兒事呢?!?br/>
阿顧睜著一雙死魚眼,“……剛才我嫌煩,誰知道你沒人領(lǐng)啊。你還動不動?。坎粍酉氯?,幫你忙呢,還這么多話?!?br/>
這不耐煩的語氣,真是無比親切。楚天再一次確定這小姑娘難伺候,只得忍氣吞聲,不甘不愿地問:“要怎么露一手啊?”
“誒呀,隨便,你用功法做朵花出來就好了唄。”
“哦?!?br/>
在阿顧興奮的圍觀眼神下,楚天平吸一口氣,手一展一朵金色的蓮花狀云霧出現(xiàn)在手里。他將這朵蓮花遞到阿顧面前,“喏,就是這樣。”
而就在這云霧蓮花的金光照射之下,楚天看到阿顧原本帶著笑的臉龐瞬間沉下了臉色——無比的憤怒,無比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