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師母有些相信我能看見她丈夫了。對著丈夫的儀容突然就大哭起來,那聲音非常凄慘,聽得人是忍不住的動容。
連旁邊的幾個大男人聽了這哭聲,都忍不住落淚了。
一時間,靈堂里盡是抽泣聲,此起彼伏,連那個只有三四歲不明所以的孩子,也開始嚎啕大哭。
事后,師母將我?guī)нM了屋里,她問我:“除了這些,他還跟你說了別的嗎?”
桌子上放著一個盆子,里面是好多個碩大的咸鴨蛋,比別的要大了許多,看起來跟鵝蛋似的。于是我說:“這些咸鴨蛋,都泡好了嗎?”
“好了。”
“能給我嘗一個嗎?”
在我后來的印象里,那個咸鴨蛋,至今都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一個,蛋白不咸也不淡,一口壓下去,貼著蛋黃那一層就往下流著黃油。
除了這層油,蛋黃的口感很沙,很面,味道鮮美濃郁。
油沙順著我的手肘一路往下,不想放過一絲美味的我,趕緊伸出舌頭將順著流油的方向一路往下舔過去,這動作實在有些滑稽,讓心情極其難受的師母眉頭也松了一下。
這個咸鴨蛋很快被我吃下去了,我又對師母說:“這咸鴨蛋,再給我兩個行不行?”
師母明顯是會錯了我的意:“怎么,你還想吃?”
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他旁邊的王老師,我說:“是王老師想吃,他沒走,一是惦記著你們,二來就是這個咸鴨蛋?!?br/>
師母哦了一聲,趕緊又拿起幾個咸鴨蛋走近廚房后,不一會兒,就從端出來一個盤子。
盤子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個切好的鴨蛋,一個鴨蛋切成了四塊,整整齊齊地,蛋白襯托著金黃色蛋黃,非常好看。
放下盤子后,她說等一等,于是又回到廚房里,不一會兒,就從里面端出了一碗稀飯。
“咸鴨蛋得就著稀飯吃,他以前最喜歡這么吃,早餐吃兩個鴨蛋一碗稀飯,一天身上都是暖和的。后來他血壓高了,這東西又口重,就只能少吃了?!?br/>
稀飯米粒圓潤,應(yīng)該是東北的珍珠米,這種食材熬出來的米粥十分粘稠。
王老師坐下來,端著碗就吃了起來,一口又一口的,一邊吃一邊贊嘆:“就是這個味道,真不錯,吃了我就能上路了……”
在我的注視下,那些一盤切好的咸鴨蛋和稀飯被他一掃而盡。
但在師母的眼里,它們卻絲毫微動。
我說可以了,王老師已經(jīng)吃好了,師母卻看著我一臉的疑惑,我當時知道她想問什么,只是跟她說道:“鴨蛋和米粥,王老師吃得很好,他的心愿來了,你也別傷心了?!?br/>
“這么說,他真的要走了?”女人一聽我這么說,就又哽咽了起來。
在當時,王老師是我遇到馬殷后,渡的第一只鬼,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只能站在一言不發(fā),眼看她又要哭了,就在這時,我聽到外面有人說:
“家人出來沒有,殯儀館的車子已經(jīng)來了!”
女人答應(yīng)了一聲,趕緊就出去了。
靈堂那邊非常熱鬧,我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了,逆著人潮退出去,我看見王老師跟馬殷站在一起。
趕緊上前,跟王老師點頭示意之后,我問馬殷我做得怎么樣,他說很好。
后來他們就走了,應(yīng)該是去了陰曹地府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只記得我跟他們一路往前走,走到了一個滿是白色鵝卵石鋪成的,前面是一個門,門打開后,兩人進去。
馬殷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說:“知道以后該怎么做了嗎?”
我點點頭,說知道了,他便轉(zhuǎn)身走了。
……
……
此刻,馬殷正坐在我對面的沙發(fā)上,他取下了墨鏡,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讓我后背一陣發(fā)涼。
“我感覺,張發(fā)沒必要騙我。”我念叨著。
“感覺很可貴,但是不可靠。”他說。
我又點頭,面對這個人,他的話總是讓給我無可反駁,雖然心里覺得有些不對,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么說出口。
我說:“我是這么想的,陸元雖然走了,會搶走張發(fā)的生意,但張發(fā)如果真的因為這個原因就害死陸元,就算他做得天衣無縫,那么沒多久也會有別的人離開修理廠,這樣的話,張發(fā)的生意還是會被搶走,要是走一個殺一個,他忙得過來嗎?”
他問我:“那你覺得陸元是怎么死的?”
頓了很久之后,我說了三個字:“妒忌心?!?br/>
“怎么講?”
“有人妒忌他,他的修車技術(shù)好,工資又高,難免會遭人恨,而且有這個心態(tài)的人很多,但是把它付諸行動從而去傷害別人的,雖然是鳳毛麟角,卻還是絕對有其人的。”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馬殷的神色。
我想我說的話,應(yīng)該不是沒有一點兒道理的,否者他也不會認真地聽我說完。
“你是要當福爾摩斯嗎?”馬殷突然冒了一句。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馬殷冷笑了一聲:“你忘記了嗎,你的任務(wù),就是把那只鬼魂渡了,消除它心中的怨氣,你卻去追究他的死因,這關(guān)你什么事兒啊,喧賓奪主了?!?br/>
他的話很有到底,我一時間無法反駁。
看來,我得再去江南那兒了解一下陸元,畢竟他是陸元的徒弟,陸元的生活習(xí)性,想必他是應(yīng)該很清楚的。
不過我答應(yīng)過陸元,要幫他找出兇手,要是食言的話,他賴在月月的身體里不走該怎么辦啊。江南請我過來,就是來吧陸元弄走的。
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一只鬼藏在另一個人的身體里,要是他不肯出來,我又該怎么渡他。
想到這里,我有點兒頭疼。
把心中的疑惑告訴了馬殷,他點了一根煙:“很簡單,該怎么做還是怎么做?!?br/>
“鬼藏在別人的身體里,我要怎么把它弄出來呢?”
馬殷吐了一口煙圈:“你根本不用著急,放心吧,他該出來的時候,自然就會出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