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會議室外,巴赫正在聽取拳冢的匯報。
“沒有其他的嗎?”
“目前的情況就是這些?!?br/>
拳冢是勛七最得意同時也是最信得過的屬下,早些年方舟政府還沒成立之初,跟隨勛七出生入死,勛七待他如同胞弟。據(jù)傳,其實力與勛七相去不遠,甚至有可能打個平手。
“我們目前與泥賽城沒有建立邦交關系,逃躥到泥賽境內(nèi)的暗隱余孽一時無法追捕歸案。”
巴赫拿梳子打理一番絡腮胡,嘴巴里似乎在咀嚼著什么,突然開口道:“還是暫時不要用余孽來稱呼的好,穿山甲背叛國家,謀殺長官的罪名雖然成立,但是沒有直接證據(jù)顯示暗隱聯(lián)盟有任何叛國行為?!?br/>
“是?!?br/>
“克萊呀克萊,你當初組織起暗隱聯(lián)盟的時候我問過你,有沒有設想過,你手底下這群人有一天會被他人利用,成為別人的袖中劍?!卑秃绽^續(xù)打理他的絡腮胡,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我記得你當時說,你想過,如果真有那天,你會有應急方案,所以現(xiàn)在,你的應急方案在哪里?”
林尋躲過護衛(wèi)的層層巡視,終于來到五樓,他躲在樓梯間的門背后隱約聽見巴赫提起克萊,無奈距離太遠,除了“方案”外什么都沒聽清楚。
聽聞兩人走遠后,林尋鬼鬼祟祟從樓梯間鉆出來,由于一路溜上來都藏的姿勢太過扭曲,一陣筋骨酸痛,心想自己要是有變色龍那樣隱藏的能力就好了。
“照這樣下去,被人發(fā)現(xiàn)只是早晚的事?!?br/>
心里正嘀咕著,一雙锃明瓦亮的皮鞋出現(xiàn)在面前,一抬頭,眼神觸及到皮鞋主人灼熱的目光,竟不知所措,只好咧著嘴,似笑非笑。
皮鞋的主人正是巴赫,他整理好絡腮胡又開始梳起大背頭。
“什么都不要說,把臉蒙住跟我來。”
林尋一路跟過去,巴赫推開一扇門,四下察看之后將門關上。這里是他的辦公室,竟然可以用狹小來形容,墻上也沒掛任何裝飾品,堂堂方舟政府的首腦辦公室竟然跟普通人家的書房相差無幾,甚至感覺到還有幾分遜色。林尋意識到,巴赫的處境實在不容樂觀,不說也能猜得出,掌管財政的羅途定是處處刁難。
巴赫不著急說話,先是從書柜翻出一本冊子,又打抽屜將一個暗灰色小盒放在桌上。他打開盒子,里面的東西林尋曾經(jīng)見過幾次,每當遇到特別困難棘手的事情,克萊都會帶上這個印有聯(lián)盟標志的鑰匙消失一段時間。他將盒子推到林尋面前,又把梳子嚴絲合縫地放在定制的梳盒才開口講話。
“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克萊口中說的應急方案,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別的人選了。你先不要講話,聽我說完?!卑秃丈焓肿柚拐_口的林尋,接著說,“克萊八成已經(jīng)遭人暗算了,雖然他的尸體現(xiàn)在就躺在地下室,但以他的實力,另外兩成極有可能存在?!?br/>
“也就是說,我們有理由相信地下室那個不是克萊。據(jù)說殺人兇手是穿山甲,我對此也持懷疑態(tài)度。目前情況十分不明朗,你要是留在方舟境內(nèi),不但沒辦法搞清事實真相,還有可能遭人暗殺?!?br/>
“這里是暗隱聯(lián)盟的秘密基地鑰匙,我現(xiàn)在交給你,基地在哪里我并不知道,需要你自己去找。另外,變色龍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到了泥賽城,你去那里跟他會和?!?br/>
“我現(xiàn)在處境十分尷尬,我能做到的,只是把你安全送出方舟,剩下的一切就都要靠你們自己了。你別說話,其余的聯(lián)盟成員大多散布在周邊小國,現(xiàn)在帶上鑰匙,按我說的做?!?br/>
巴赫一口氣說完以上這些話并且堅持不讓林尋開口,林尋短暫消化之后一把抓起鑰匙,等待巴赫指揮。走道上響起急促且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腳步聲遠去后,巴赫的表情并沒有一絲放松,每一道皺紋和嘴角的微表情都在向林尋透露著門外有人。林尋心領神會,連呼吸聲都變得更輕了。巴赫起身假裝在書柜里翻找什么,嘴里還念念有詞:“明明放在這里了,怎么找不到了呢?不應該呀。”
嘴上一邊說著,一邊指向簾布后面,雙指在空中模仿走路的姿勢。林尋見狀,朝著簾布后面緩緩移動,移動的同時巴赫仍在扮演找書的角色,他輕抬腳尖,探到桌子下面往上一勾。簾布后面一塊大理石的裝飾材料如同閘門般緩緩升起,并且升起的過程只發(fā)出簌簌的聲響,完全被巴赫的說話聲掩蓋。
那簾布后面竟然藏了一條密道,想必是危急關頭首腦專用的逃生通道,通道里不見一絲光亮,一眼望不到頭,只有徐徐微風從通道里飄出。
巴赫模仿出手槍的造型,朝桌上一本名錄指去,林尋的目光跟隨而去,都是政府部門官員的名字。其中有個名字被劃上淡淡的記號,若不仔細看,很難察覺,林尋瞇縫著眼睛再三察看后才確認無疑,那個名字就是羅途。隨后巴赫伸出五指輕輕揮舞,示意林尋趕緊動身。
林尋堅定地點點頭,然后鉆進密道。就在密道門被關上的一瞬間,他聽到身后辦公室外有人敲門的聲音。他開始擔心巴赫的安危,從剛才的表現(xiàn)來看,巴赫有意保護林尋的同時也在保護他自己,方舟政府目前的政局十分堪憂。
隧道里黑燈瞎火不見一絲亮光,但憑借微風拂來的方向隱約可以判斷出口的位置,林尋扶著墻壁緩慢前進,突然腳下一空差點摔出一個趔趄。
“早該想到,這里是五樓,應該先下樓梯?!?br/>
就這樣扶著墻壁一路往下走了大概十分鐘,也沒走出通道,他不禁疑惑這條通道到底指向哪里。
“一開始是連續(xù)下坡,根據(jù)長度判斷,我先是從五樓通向了……”林尋眉頭緊蹙,疑惑道,“難不成是地下五層?不管啦,只要沿著通道一定能出去?!?br/>
剛才巴赫指向的名字是羅途,此人年紀輕輕就獨攬財政大權(quán),其背后的荀家富可敵國,是方舟乃至東三區(qū)最有錢的家族。他們的生意范圍據(jù)說已經(jīng)超出了整個大陸的版圖。這個羅途處處限制巴赫,不會是單純的輸了選舉不甘心,打擊報復一下那么簡單。而勛七也不像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這背后一定牽扯到多方利益,事情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呃?”
突然間,一只手從黑暗深處探過來一把抓住林尋的手腕,他下意識掙脫,對方的力氣竟然不可估量,使盡全力也沒能掙開一厘米。
“我會帶你安全離開這里,出去之后到泥賽城找一個叫什叨的人,他會告訴你一切?!?br/>
黑暗中的人開口了,林尋將信將疑,最后還是默默跟隨神秘人前進。下完樓梯之后,通道內(nèi)隱約可見一絲亮光,在亮光下只能勉強看見通道地面上的磚縫。
林尋嘗試著記住通道里的路,七彎八轉(zhuǎn)之后發(fā)現(xiàn)根本無濟于事,只能記得最開始走下來是一條幽長的臺階。黑暗中的人說完那句話之后就再也沒有發(fā)出聲音,讓他一度懷疑那個人已經(jīng)先行離開通道了,現(xiàn)在牽著自己的極有可能并非是生物,而是某種仿生裝置。
“大哥?敢問還有多遠?”
沒有任何回應。
“大哥?”
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你好歹說句話呀?”
“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林尋始終沒有得到神秘人的回應,他開始寄希望于早點重見天日。
走了至少半個小時林尋才看見出口處的亮光,隨著亮光越來愈近,通道內(nèi)能見度也越來越高。他隱約看見牽著自己的東西確實是人形,包括行走的姿勢也與常人無異,可是那雙手分明沒有傳達出任何溫度。
亮光越來越近,他心想終于可以一探神秘人的廬山真面目??删屯ǖ纼?nèi)能見度可以支持肉眼看清周圍環(huán)境的一瞬間,那只緊握著的手松開了,眼前的人形更是憑空消失。就是那么直截了當,不帶任何遮掩的從視線內(nèi)直接消失了,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痕跡。
“這真的是人嗎?就算是變色龍在融入周圍環(huán)境前都還有那么零點幾秒的緩沖啊?!?br/>
他四周打量,正是夜晚,皓月當空,所以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可見。眼前是一條林間小道,道路盡頭可以看見形似中世紀塔樓的古老建筑。道路兩側(cè)是的樹林十分茂密,一眼望去,視線超不出三米就被枝葉遮擋的嚴嚴實實。
令他驚奇的是,在2507年竟然還能看到如此茂密,如此規(guī)模的樹林,要知道市場上的嫩枝已經(jīng)炒到5萬一克的天價了。這片土地的主人一定是個舉足輕重的角色,那種一句話就可以讓大陸上的人們顫抖的狠角色。
正在幻想著,突然就一頭扎進了濃霧,除了腳下道路隱約可見,其余的一切都被濃霧所遮擋。
“路的盡頭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