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蒼雪王府火光四起,王府侍衛(wèi)舉著火把圍住了王府地牢。
瑯姿還被迫維持著那個姿勢站在那里,卻因沐歌臨走前最后一句話冷汗?jié)裢噶艘律溃芰死滹L,臉色蒼白。
軒轅澈站在地牢里,一言不發(fā)臉色陰沉。外面一地的暗衛(wèi)尸體,都遠遠沒有這冰冷地牢中滿地刺眼的鮮血讓他揪心。
他沒想到,葉嫻居然受了如此嚴重的傷,更沒想到,外面層層暗衛(wèi)都攔不住來劫獄的兩個人!
還是讓她被帶走了.....
“王爺,”水空在牢門口輕聲叫著,軒轅澈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煩躁,走了出去?!罢{(diào)到地牢周圍的暗衛(wèi),無一生還。被定身在門口的血鳳凰姑娘說,是‘狐’的左右使。”水空心里也沒底,靜靜地跟在自家王爺身后,只有沉默。
兩個人,到防守森嚴的的王府地牢就跟進自己后花園一樣毫無壓力,就算是水空,也沒想到自己一手訓出來的暗衛(wèi)在江湖這兩位面前不堪一擊。哪怕這兩位是江湖上早有威名的“飛刃”和“千指”?!啊?,沉寂了多少年了?!蓖蝗?,軒轅澈開口。“上一次,是午秋月宴,這一次........”十多年了吧.....這么長時間,也夠改朝換代的了。
“王爺!”被派出去追燕云沐歌的寒青擠進來,“京城城門所有輪換崗位的士兵守衛(wèi)全部被....全被殺了,四個城門無一幸存.......”
“什么?!”軒轅澈臉色還沒變,水空已然驚愕的輕聲出口?!氨就踔懒耍氯グ??!睊吡酥車蝗Φ耐醺绦l(wèi)仆人,冷聲道:“今夜的事,本王不希望再有他人知曉?!?br/>
次日,京城城門驚變轟動了整個城池百姓和朝野,軒轅宏早朝震怒,不知何人上諫,竟是將事端引到了赤安頭上,先前與赤安談下的友好條約由此作廢。不久,蒼瀾四皇子軒轅淞在回京途中三番五次遇刺,不得已只得在京城附城尊州養(yǎng)傷。皇帝大怒,令禁衛(wèi)軍和大理寺全力調(diào)查,卻始終無功而返。帝醫(yī)血羽肅殺令一出,江湖傾動,仙醫(yī)觀無力回天,軒轅宏借此和仙醫(yī)觀分道揚鑣。
三天里,蒼瀾發(fā)生了如此之多的變故,隔岸觀望的三國和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可謂幸災樂禍。噬月蝶分舵卻在這三天度日如年,天天眼巴巴盼著主子能醒過來,期待著奇跡出現(xiàn)。
玄冰將米湯放下,無奈的嘆口氣,“喵嗚,”那只白貓仰頭盯著她,又回頭繼續(xù)死盯一直昏迷的葉嫻?!爸髯影?,你倒是快點醒過來啊,這幾天出了好多事呢,你聽了,鐵定高興死.....”玄月端著藥碗撩起簾子,聽玄冰又在這里絮絮叨叨,“好了小冰,讓主子安靜的休息會兒,”“你說,她什么時候能醒啊,明明.....明明都沒事了....怎么就是.....”說著說著,這個女人又控制不住的掉起眼淚,玄月就是受不了女人哭,束手無措的放下藥碗逃了.....
體溫和脈搏正常得很,可是人就是不醒,噬月蝶分舵上下一片低迷。
——
灰色的世界,車水馬龍.......
卻是那個永遠不會忘掉的,極其熟悉的世界......
那個她多次轉(zhuǎn)學最終來到的瀾宣中學,依舊熱鬧的緊.......
卻沒有人記得,有她來過,又是這般匆匆的離去.....
那座標志性的大廈熒屏上,正播報著白家產(chǎn)業(yè)被封,所有與這特大黑吃黑政商界黑幕和國際傭兵一案有所牽連的要員,都被停職查辦,長達近二十年之久的滅門舊案,牽扯了上百政商界精英,拖延至今。
葉嫻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的還是在做夢,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實......自己背著書包,叼著面包片,迷茫的站在B市街頭。
“安....雅.....爵......”
一字一頓,甚是珍惜,這里,有她摯愛的人.......
突然,一陣勁風平地而起,卷起風沙敗葉,似是那失去的,留不住的,一片片悲涼.....
葉嫻放下護著眼睛的手,眼前,已不再是上學路上的車流,是Y市,安氏家族一手遮天的海濱城市,更是她從小長到大的故鄉(xiāng)......
是記憶里不想忘卻的一個家......
海風那么的真實,浪淘沙的聲音充斥在耳邊,連她也不得不去相信,獨自走在沙灘上的,就是她的安雅爵!
“爵......”
眼前的人與心里的人合為一體,靜靜地,徘徊在海邊。葉嫻跑過去想要擁抱他,告訴他“我回來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虛幻的手,以及輕盈的身體,直直的穿過那瘦削的身軀,眼前的人渾然不知。
“怎么....怎么會.....”她不敢相信,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拉住那只手,一次又一次的無能為力,顫抖著收回手,倔強的跟著他,癡癡地看著他,細細的描著他日漸成熟的眉眼......
她錯了.......真的錯了.......
求求你,再看我一眼.......
“是你?”
身后傳來遲疑的聲音,卻也是葉嫻所熟悉的,又陌生的......
白慕軒不再那樣的春風得意少年英姿,反而更顯頹廢,聲音低迷。
“不是我,還能有誰愿意沾染白家的爛攤子。”
“為什么把我保出來,”白慕軒苦笑,現(xiàn)在白家全廢了,父親哥哥被殺,交好的軍商政被查辦,白閣被封,曾經(jīng)的一派風光已經(jīng)沒了......
安雅爵微微側(cè)頭,仿若無人的喃喃著:“為什么......呵,我也想知道為什么......”
葉嫻心下一痛,她當然知道為什么.......因為她,因為她不想白慕軒死,所以安雅爵不會讓白慕軒遭受牢獄之苦.......
“雪兒是我的妻子,她想要的,我都答應她,都會為她做好一切.......”
白慕軒一驚,抬頭不可思議的看向安雅爵,華瀟雪已經(jīng)死了,安雅爵居然.....居然愿意與一個已然去世的人結(jié)為夫妻.......“對不起.....是我.....”
一直在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的葉嫻咬住嘴唇,哽咽道:“不關(guān)你的事.....”
安雅爵嘆了口氣:“不關(guān)你的事,”
“是她(我)太倔了......”
“把你約到這里,就是為了告訴你,她的死,與你無關(guān)......”安雅爵轉(zhuǎn)身離去,“把你保出來,好好活下去,別辜負了她寧愿死都不想傷害你的那份喜歡?!?br/>
那抹虛魂,驀然蹲下緊緊抱住了自己,哭的稀里嘩啦.......到底還是她多余的那份喜歡,害慘了這兩個她愛的也愛著她的人.......
耳邊的海聲慢慢的消散了,一片寂靜,不知風從何處起,慢慢的,愈發(fā)兇狠.....
葉嫻擦干眼淚站起來揉揉眼睛,灰蒙蒙的世界不知又是何年何日。
這是.......白閣大廈的樓頂......
上一世,葉嫻無數(shù)次從這里潛進白閣,對這里的樣子記憶猶新。她抽抽鼻子,往前走,地上亂七八糟攤了一地的酒瓶。這里被封了,空無一人,這些酒瓶又是從哪兒來的?
她四處環(huán)望,圍欄邊緣上,一瓶烈酒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刺耳的警鈴聲從遙遠的樓下傳來,讓葉嫻心里有一絲慌張,一絲不詳。她跑過去,卻直接浮在了半空,低頭,血跡斑斑的地面近在眼前。
跳樓自殺的人尸體已然冷透,警方正在處理現(xiàn)場,將尸體收進尸袋。
天空突如其來的小雨,微微透著寒氣,涼透了滾下臉頰的熱淚。
那幾日,熒屏上滿是白閣集團三少爺醉酒墜樓身亡的新聞。
Y市,安雅爵,安雅慶和父親在餐廳吃飯,看到新聞報道,安雅慶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家弟弟,安雅爵正在切牛排的手一頓,“隨他去吧......”
那一日,天羽3110年,噬月蝶初涉江湖,時月蝶玖于街市救一只流浪母貓,生下藍眸白貓,喚作白朗。
“不......不要....不.....”
棉被上,雪白的貓兒睜開晶藍的眼睛,抬頭看向枕邊,榻上的女孩,掙扎著哀哀呼喚,淚水浸濕了錦枕,白朗低低的叫了一聲,趴在她枕邊,溫順的舔著她的臉頰。
淚水是咸的....
“喵嗚........”
“不要??!”
葉嫻猛然睜開眼睛,淚水朦朧之中,一只貓臉湊到眼前。
到底還是回到了這里......
“白朗,”她推開那個使勁湊過來的貓臉,略有些頭疼,白朗安安靜靜的坐在她枕邊,一雙眼睛緊隨著她。“乖,我沒事了。”她淺淺一笑,在貓頭上擼了一把,白朗高興了,叫了好幾聲,轉(zhuǎn)身跳下床竄出門外。
正廳里,玄冰幾個人瞎聊天甚至聊到了自家主子的后事,白朗飛跑進來,直接掀了茶話桌,撲倒玄冰.....“喵,喵嗚,喵!”
玄冰抹了把臉上的茶水,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被摔疼的屁股,“這小家伙怎么....”
突然整個人一愣,木木的看向其他人,瞬間,幾人反應過來,“主子!”驚喜的大吼一聲緊隨白朗跑進屋里。
“瞎吵吵什么,你家主子還沒死呢!”
里屋,葉嫻半倚在床頭,虛弱的笑罵道,“主子你可算醒了!”玄冰作勢就要往身上撲,一想到自家主子身子還虛弱得很,頓了一下還是忍住了,直愣愣的床前淚珠子直往下蹦,擦都擦不干凈。“這是哭啥呢,”葉嫻好笑的湊過去掐了把臉,沒想到后邊的玄月玄夕玄修好幾個大老爺們也都抹起眼淚來,整的剛醒過來的葉嫻一陣頭疼.....
“行了行了,我還沒死呢,哭什么,一群群跟被辜負了的姑娘似的,多大了。”
幾個姑娘似的大老爺們集體黑線......
“燕云呢?”
玄夕幾人面面相覷,玄冰垂下眸子后退一步和這幾人站在一起,齊齊跪下。“屬下有罪,請主子責罰?!比~嫻目光閃爍,不知該說什么好?!翱芍巫铮俊薄爸??!?br/>
“唉,說你們什么好?”她掀開被子坐起來,“將功折罪,你們,去巫蝶那里領(lǐng)罰吧。燕云沐歌,自去狐刑司領(lǐng)二十軍棍。今后引以為戒,不可濫殺無辜?!?br/>
“屬下領(lǐng)罰!”
葉嫻閉上眼睛,也有些不忍,但是,濫殺無辜便是罪,她必須按規(guī)矩辦事。“主子,你的一個侍女不見了。”玄冰站起來,重新把她架回床上,蓋好被子?!???”她睜開眼,漆黑的眸中清冽,“那個,叫紫馨的,我問過金珠,說是不見她有好幾天了。”“呵,”葉嫻冷笑,“紫馨.......真是沒想到,金珠銀珠呢?”“都已送到葉府?!薄班?,”她極其不老實的翻滾到床榻里面,似乎在找什么東西,悶悶的聲音傳來:“讓赤安的分舵,盯好洛秋梧的府邸,莫要打草驚蛇?!毙⑽Ⅲ@訝,急忙接了命令。
“還有,去替我收拾一下行李。”她扭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意外的和熙,卻是讓她心生煩厭。“主子,你身體剛好,不可長途疲累的....”“去,”“可是.....”“小冰,”玄青扯了扯玄冰衣袖,擠了擠眼色,無奈,玄冰只好應下。
“拿著這個再去吧。”玄冰剛轉(zhuǎn)身抬腿出屋,身后又傳來懶懶的聲音叫住她。她還沒回頭,便聽到那幾個漢子哐哐全跪下了.......
“這......”玄冰見葉嫻手中的銀墜子,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
“玄冰,聰穎機敏,處事干練,即令噬月蝶星使,賜名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