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暈乎乎的扶著垃圾桶,蘇櫻覺得自己身邊的景物都開始旋轉(zhuǎn)了起來。周圍的一切,都以她為圓心開始了不急不緩的旋轉(zhuǎn)著。就連樹上的小鳥,都在不知疲倦的跳躍著。
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蘇櫻有些茫然的望著前方,那道忽然出現(xiàn)的男人身影將她嚇了一跳。
男人挺拔的身姿在這個旋轉(zhuǎn)的世界里顯得格外特別,他含笑的眉目里帶著別樣的溫情。就像春日里的太陽,暖洋洋的照耀著,讓人從里到外都覺得無比舒坦。
可沈亦埃做出來的事兒,就沒那樣讓人舒坦了。他隨手?jǐn)Q開了瓶冰涼的礦泉水,就從蘇櫻頭上灌了下去,一瓶接一瓶。直到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皺著眉頭問他在做什么,沈亦埃才拉著蘇櫻離開了這兒……
當(dāng)面若寒霜的沈亦埃牽著濕漉漉的蘇櫻回到別墅時,傭人被嚇得不自覺的后退了兩步。而后趕緊拿了浴巾出來,才問:“沈先生,這是怎么了?”
沈亦埃沒回答,只是吩咐傭人去樓上放洗澡水和煮姜湯后,才拍了拍蘇櫻的后背:“先上去洗澡?!?br/>
蘇櫻訥訥的看了眼自己周圍落下的水漬,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臉上殘留的紅酒漬,小聲說:“會弄臟你的地毯。”
“現(xiàn)在倒是學(xué)乖了?!鄙蛞喟:咝α寺暎跋赐暝柙賮砀艺f話。”
“哦?!碧K櫻悻悻的翻了個白眼,便沒再多話。輕抿著嘴唇,便邁著沉重的步子上了樓。
在那陣蝕骨的寒冷后,蘇櫻心里的癢痛便緩解了過來。只是,身子終究還是有些疲軟的。就連走路,都耗費了她巨大的力氣。
站在洗浴室門口,蘇櫻輕描淡寫的溜了眼傭人那飽含深意的笑容,又溫聲到了聲謝,便脫掉衣服走了進(jìn)去。
傭人瞧著地毯上留下的隱隱猩紅,不禁縮了縮脖子。而后笑著走到衣櫥前拿了套衣服出來放在洗浴室門口,才下樓煮姜湯去了。
泡在浴缸里,暖暖的清水輕輕撥動著皮膚,讓人瞬間放松了不少。蘇櫻緊閉著雙眼將整個人都埋進(jìn)了浴缸里,直到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才將腦袋挪出了水面。
鼻子被熱水充斥得無法呼吸時的緊迫感,讓蘇櫻覺得十分喜歡。就像她現(xiàn)在的生活,看似逃脫了沈亦埃的掌控,其實仍然還在他的五指山里。只要他想,就能隨時隨地的戲弄,侮辱她。
就像今晚的事兒,沈亦埃若真的想要幫她出頭,何必等到最后?等她被王洪偉侮辱的沒了自尊,成為旁人眼中的笑料后,沈亦埃才漫不經(jīng)心的站出來,以上帝的姿態(tài)為她掃平一切。
看似幫忙的他,其實才是這件事兒的始作俑者。若不是他暗中默許和授意,那些男人就算再怎么色迷心竅,也不會對她這個沈家名正言順的少奶奶下手。
想起沈亦埃那類似于保護(hù),實則是侮辱的姿態(tài),蘇櫻就覺得無比怨憎。可仔細(xì)想想,沈亦埃這樣記仇的人,在被她背叛后又怎會輕易原諒?所有的太平,不過是他粉飾出來的罷了。也是自己傻,才會相信看到的一切……
蘇櫻一直躺在浴缸里,直到皮膚被泡的發(fā)白,她才扶著浴缸起來,仔仔細(xì)細(xì)的清洗著身體。從頭到腳,蘇櫻清理得無比認(rèn)真??删退闱逑戳巳?,蘇櫻覺得自己身上仍然殘留著酸腐的酒味。
輕嘆了口氣,蘇櫻一邊吹頭發(fā),一邊對著鏡子練習(xí)微笑。直到感覺自己的笑容已經(jīng)無比自然后,才換好衣服下了樓。
她下樓時,沈亦埃已經(jīng)在樓下洗完澡了?,F(xiàn)在的他,正穿著套淺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
見蘇櫻走到了自己跟前,沈亦埃才隨手合上報紙,將視線放在了她身上。似笑非笑的對著面前的女人打量了半分鐘,沈亦埃才招了招手,示意蘇櫻過來:“清醒了?”
“當(dāng)然?!碧K櫻順從的走到沈亦埃身邊坐下,卻也沒忘記同他保持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給你添麻煩了,不過我仍然有些事想跟你談。”
“想談什么?”
“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我們之間除了叔嫂關(guān)系外,并沒有多余的感情。”
“理由。”
“這樣對你我都好?!碧K櫻仍然笑著,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認(rèn)真:“畢竟商人的名聲十分重要?!?br/>
“蘇櫻,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么?”沈亦埃單手撐著下巴,看向蘇櫻的眼神里帶著點意味深長:“你總是將自己偽裝成一幅刀槍不入的模樣,卻從來不敢直面自己的懦弱。”
說到這兒,傭人恰好端著姜湯從廚房里走出來。沈亦埃抬手指了指茶幾,傭人會意,笑著將姜湯放在茶幾上后,便自覺回了房,將客廳空間給留了出來。
沈亦埃端起茶幾上的姜湯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后,才遞到蘇櫻面前:“一個人撐得太久,終究是會累的。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一直全靠我一個人死撐。蘇櫻,你有沒有想過,你所面臨的困難,我同樣也在面對著。你所要考慮的問題,我也必須考慮?;蛘哒f,我的壓力甚至比你大得多。
有時候我也會想,我是不是真的該放手,讓你好好的離開,去過你想過的生活??上胪曛?,我又覺得這想法實在可笑,因為我發(fā)現(xiàn)就連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過什么樣的生活。所以,我只能一個勁兒的將你留在身邊,給你盡量平穩(wěn)的生活?!?br/>
說到這兒,沈亦埃忽然濃重的嘆了口氣?,F(xiàn)在的他,哪里還有半點平日里的清冷?儼然一個遭受了生活暴擊的失意者,輕聲控訴著生活:“但你太不懂知足了,你總是覺得我們的關(guān)系畸形,想要逃離。我也一次又一次的順從著你的意思,每次看你滿臉得意的炫耀你的成功,我就覺得心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變成一場追逐游戲了?你不停的跑,我不停地追,永無止境,永無出路……”
蘇櫻一直靜默的喝著姜湯,待沈亦埃說完,她手里的姜湯也剛好喝完。隨手放下瓷碗,蘇櫻抬眸看向沈亦埃,冷靜的說:“不管多么丑惡的事情,只要披上愛情這層五彩斑斕的外衣,就會被人所推崇??墒巧蛞喟#阄叶记宄?,我們這段不該存在的感情就像隱藏在身體里的腫瘤,如果不及時切割,等它化膿時就會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腐臭,讓問題變得更加麻煩。原本用一個小手術(shù)就能解決的問題,到時候可能會嚴(yán)重到需要截肢?!?br/>
“但不管你怎樣逃避,腫瘤都仍然存在。如果只是對身體沒有任何影響的纖維瘤,也必須切除?”沈亦埃笑著反問:“腫瘤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的想法。”
沈亦埃說完,便從沙發(fā)上起身,而后抬手拍了拍蘇櫻的肩膀:“好好整理下情緒,我去樓上等你?!彪S即,便邁著修長的雙腿消失在了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