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被他這么沒來由的一句話,說得云里霧里,只好傻傻的應了一聲。
“云知道啊?!?br/>
郭嘉猶豫半晌:“子龍,你兄長已逝,這趙家留后之責,卻是要落到了你的頭上了?!?br/>
“哈哈哈!”
趙云大笑一聲,把人拉著坐起,“奉孝怎么今日出門一趟,就這么善感了??墒锹犘帕撕稳诵M惑之言?”
郭嘉“咦”了聲。
“前些日子,孔明有告誡我說,城里有個最喜叨嘮這些事的人,天天張口就是三綱五德,妻賢子孝,說來,彥明應該也被他逮到了好幾回了吧?!壁w云看著他道,“奉孝,不會你今日也遇見了吧?”
這時,門口一聲大喊。
“奉孝,那個老頑固走了沒有?我把徐路拎回來了!”
張燕那一口大嗓門,趙云聽得清清楚楚,隨即,緩緩說道。
“奉孝,云不會說什么戰(zhàn)場無情,生死旦夕間,所以可以不顧趙家的責任等等,云覺得,若用此話作為借口,卻是辱沒了你。
云只道,因為有你,每一戰(zhàn),我都會奮勇得勝,每一戰(zhàn),都會讓自己活著回來見你。
不錯,兄長早亡,趙家也獨剩我一人??扇魹榱搜}之說,要我去娶親生子,我是萬萬做不到的。試問有哪般女子,能抵得過奉孝你?為我,竭心籌謀,你身在曹營,亦不忘予我功名;又有何人,肯甘愿放棄唾手可及的名利,甚至不惜詐死而退,只為了區(qū)區(qū)一個趙云。
奉孝,那些所謂的血姻,又怎可同你相比。
徐庶所言,你莫要再放在心上,孔明早就提醒過我,言你心思剔透,怕是被他一繞,又會怨怪自己了,是云的疏忽,未曾叮囑彥明。奉孝……”
趙云說到后來,越發(fā)覺得是自己之過。
但是,郭嘉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郭嘉傾過身子,低聲在趙云的耳邊道:“嗯,嘉自是沒有上心,若是因徐元直寥寥數(shù)語,便能讓嘉換了心思,那嘉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個兒的。
不過……子龍的這番情話,嘉很是受用,往后,可要多說些。嘉愛聽。”
郭嘉說完,一轉(zhuǎn)身,已跨出了房門。
“飛燕將軍,你這南風館的帳是不是該要算一算了?”
“??!奉孝……某還有事……營里的士兵還在等著我,哎喲!”
趙云倚在門廊,抱著臂,望著被追得滿院亂竄的張燕。
只是,眼底的那一抹眷戀,終究是移不開那一道身影了。
同年,夏初。
劉備的心還沒能安穩(wěn)幾日,又被提到了嗓子口。
趙云等人分站在兩側(cè),直瞅著劉備在他們中間踱來踱去,踱一步,嘆一聲。
而諸葛亮,眼觀鼻,鼻觀心,低頭瞧著自己的扇子,打算把它看出一朵花來。
“軍師,這襄陽城究竟去不去得?”
襄陽,劉表病重,差人來找劉備,想是要見其最后一面。
可是,如今的襄陽城,劉表雖仍在殘喘,但早已無力轄制蔡夫人和她的兄弟,襄陽兵權(quán)已然旁落。
最緊要的是,蔡夫人一派對劉備當初建議遠放劉琦一事依然耿耿于懷。
身為劉表長子劉琦,此時也來了信函,望請劉備能助他回襄陽,見一見劉表。
一個,兩個的難題都拋到了劉備的頭上,劉備拿著劉表送的新野,如坐針氈。
諸葛亮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了出來,環(huán)視了圈周圍的幾個人,盤算著道:“主公,亮以為襄陽自是要去的,只不過……只不過,不單主公要去,還要領兵同去?!?br/>
最末那句話,諸葛亮是連說話的聲音都高了幾分。
劉備驚道:“軍師這是何意?”
窗外,回廊下的藤蔓又纏實了幾分,扭扭曲曲的,遮住了好些的陽光。諸葛亮站在廊下,扯住一根懸下來的枝蔓,一拉。
“唰——”
連帶那一小片的蔓藤,統(tǒng)統(tǒng)砸到了諸葛的腦袋上。
他這灰頭土臉的一幕,好巧不巧地被剛踏進院門的郭嘉看到。
“孔明你這是自盡未遂嗎?呵呵。”
頂著一頭綠幽幽的諸葛亮甩著兩條藤蔓過來道:“亮明明是在效仿公冶長[1]?!?br/>
郭嘉笑:“公冶長好歹是尋了只鳥說話,你倒是比他更勝一籌,這根蔓藤可答你話了?”
諸葛亮頹然嘆道:“本想著去找你,不過見你近日幽閑得很,又不想擾你了。”
院子四下,時不時地響起的蟬鳴。
一方見底的池子里,幾尾紅鯉,撒騰得正歡。
郭嘉灑了些魚糧,那幾條鯉魚立時蜂擁過來搶食。
諸葛換了衣衫走近:“主公殷殷切切地說,劉景升對他有恩,他是怎的都不會在劉景升病重之時,強奪襄陽的。他這般固執(zhí),亮磨破了嘴皮子,都毫無用處?!敝T葛亮嘆了聲,“只是……主公這一大男人,怎的眼淚說來就來的。唉。”
諸葛亮抓了郭嘉手里的魚食,盡數(shù)一拋。
郭嘉:“這么多投下去,非噎死它們不可。”
諸葛亮連連擺手:“死不了,死不了,它們的食量大著呢?!?br/>
郭嘉側(cè)首看他:“既然如此,那孔明為何不多給他們一些呢?”
“?”
諸葛亮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那群爭得歡快的魚兒。
“嗯,他們想要,那咱們就多給一些,最多也是他們自己撐死,想來,那會兒主公想推拒,也已是晚了啊,哈哈哈!”
“縱然如此,但有一人,孔明也不得不防?!?br/>
連日的憋悶,諸葛亮終于能夠長吁了口氣:“奉孝是指曹操?”
“荊州若亂,曹操必然南侵?!?br/>
劉備還是同意去襄陽見一見這位病入膏肓的漢室宗親。然而劉備怎么都想不到,他連襄陽城的城門都還沒有見到,就被人直接虜走了。
這屋子,珠簾綴瓔珞,乍一眼,那些擺在妝臺上的胭脂,更證明了這該是女子的閨閣。
劉備佇在床頭,低頭看著還沒醒來的郭嘉。
雖是閉著的眼眸,但劉備卻仍能依稀瞧見,當年那個一人一騎,孤身而來的郭嘉。
恍似在那一刻,就有什么撞入了劉備的眼中,他自己都尚無自知。
劉備此行,輕裝簡行,諸葛亮說若主公不愿出兵,那隨從也不用多帶了,早去早回。
于是,劉備就只帶了趙云同張飛兩將,而隨行人中,郭嘉也在其列。
郭嘉出發(fā)前,諸葛亮在趙云的目視下,拉著他叮囑了半天。
直到郭嘉說:“不如孔明自己前去?”
諸葛亮無奈苦笑:“亮身后還有一大摞兵要帶過去,著實是個體力活啊?!?br/>
過了樊城,再往南,便到襄陽。
車輪滾過,揚起片片煙塵。劉備坐在車中,笑言:“此一行,竟是能得奉孝同往,看來此次必然無虞啊?!?br/>
郭嘉笑笑:“難到主公打算在危機關頭,把嘉當做救命符么?”
劉備頓時噎住。
“小心!”外頭張飛猛喝一聲。
話音剛落,馬車突然橫沖直撞起來。
劉備被顛得直接朝郭嘉摔了過去,郭嘉堪堪避開,哪知這劉備左滾右滾地又滾了過來。
車外,兵刃相交,很是激烈。
而張飛的喊聲卻漸漸遠去了。
等劉備再度醒轉(zhuǎn)的時候,兩人就已經(jīng)被困在這間屋子了。
郭嘉仍是未醒,劉備恍恍記得,自己好像那會兒是被郭嘉踹了一腳,腦袋撞上了車壁,跟著就暈了過去。
至于究竟如何,他也已不記得了。
幾日來,有人端來了飯菜,卻又一言不發(fā)地走了。
劉備抓著人,叱問道:“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何人要抓他們!”
小仆依舊一言不發(fā)。
郭嘉有條不紊地吃完了飯:“主公,莫要餓著自己了?!?br/>
劉備激動道:“奉孝就不怕著飯菜里下毒?”
“死了的人,哪有活著的人有價值?!?br/>
劉備胡亂地扒了幾口飯,卻見郭嘉笑意乾乾地對那個小廝說。
“蔡夫人,幾時愿意見我們?”
郭嘉兩人被蒙著眼,轉(zhuǎn)了幾圈,才到一處停下。劉備正要說話,眼前已是一亮,但瞧見上首坐著一位婦人,妝容清雅,可衣衫上的佩飾,好是奢華。
劉備自然識得這女子,見了這人,也自然明白,自己已身在襄陽。
“劉皇叔舟車勞頓,不知這幾日可有歇息得好?”蔡夫人令人看茶。
“備此來,乃是為見景升兄,夫人這又是何意?”
蔡夫人親自替劉備斟了碗茶,壺中的茶水,落下一洌的清澈,泊泊的水聲,混著她婉約的聲音。
“我家琮兒日日在我面前提及劉皇叔,說是許久未曾聆聽皇叔教誨?!?br/>
“小公子自小伶俐,又有夫人在旁教導,備何敢提教誨二字?!?br/>
“如此說來,皇叔卻是不愿教導琮兒?”
劉備拱手道:“長兄為尊,大公子尚在,備不敢忘?!?br/>
“劉備!你可知我為何要擒你在先?”蔡夫人狹長的眼尾,悄然一挑,手里的那盞茶壺,驀地摔在了地上。
“既然劉皇叔不愿,那我也不便勉強。來人。”蔡夫人高呼一聲,“將此二人帶下去,不日解往曹營,送予丞相?!?br/>
劉備掙扎著從護衛(wèi)手中掙脫:“夫人你……竟然叛投曹操!”
“那又怎樣?”蔡夫人笑容猙獰,猙獰得面上的脂粉都有些散落,“荊州如今已被丞相視為囊中之物,單靠我孤兒寡母,又豈能守得住?;适?,識時務者,方為俊杰。丞相今已答應,封琮兒為荊州刺史,我如今拿了你,更是大功一件,日后,我母子倆,錦玉衣食,還不指日可待?!?br/>
劉備嘆息著搖頭:“難道景升兄對夫人和小公子不好嗎?”
蔡夫人面色一白,厲聲道:“無需多言,帶走?!?br/>
劉備被人困得結(jié)結(jié)實實:“奉孝,你本不該來?!?br/>
同樣被綁著的郭嘉,忽然飄飄然地說了聲。
“夫人以為,單憑荊州那些侍衛(wèi),就能從張飛、趙云兩位將軍手里劫人么?”
“你是何人?你是何意?”蔡夫人心底忽地一沉。
“那你又是何意!”
門外,赫然一道斥吼,如雷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