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離開
其實，她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從大家的神態(tài)中、從大家吞吐的言語中！只是，她一直在蒙蔽自己、欺騙自己，抱著最后的一絲渺茫希望……
伊依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軟綿綿地倒在床上！死了、死了，媽媽真的死了……
貝殼妹手忙腳亂地搖著她的肩膀：“伊依、伊依、你不要昏過去呀！你醒醒、醒醒…你不要太傷心了…”
伊依的嘴唇蠕動著：“三年前…三年前呀！媽媽，已經(jīng)失去三年了！……”
就連最后一面，也沒有見到……
“人死不能復生！伊依，你就不要傷心了……”大家勸導著伊依……
“那火是怎么燃燒起來的？……好端端的，為什么會著火？……”伊依的手緊緊地抓住衣角兒……
貝殼妹說：“我們也不太清楚呀！第二天，有警察過來調查，可也沒有查到什么？他們判斷，火是從屋子里面燒起來的，大概是秀英阿姨熬藥的火爐子沒有完全熄滅。半夜里開窗，風把什么易燃物吹到爐子上了！伊雪勞累了一整天，睡得太沉了，沒有發(fā)現(xiàn)火苗兒。等她們看到火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撲救了……”
“伊雪呢！她……她也被燒死了嗎？……”伊依的聲音顫抖著，那個可愛又善良的小妹妹呀！早早就擔當起家庭的重負……
“沒有！伊雪沒死……”戴維急忙安慰伊依：“我親眼看到她從火堆兒里逃出來了！……”
伊依猛地直起了腰身：“她去哪里了？你們…你們怎么不把她帶過？！……”太好了、太好了，她還有最后一個親人，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呀……
貝殼妹小聲兒地嘟囔著：“她雖然沒有死…可是，她嚇瘋了……”
“瘋了？……”伊依驚訝地問道……
“是??！伊雪渾身著火，大喊大叫的……”貝殼妹說道：“她很可憐的！誰跟她說話都不理，只是叫著媽媽。后來，她發(fā)瘋起來推翻了幾個人，就從魚街跑掉了！……”
“那她現(xiàn)在在哪里？……”伊依問道！去找她，要去找她呀……
大家的神態(tài)有黯淡下來：“那個晚上起，誰也沒有見過她了！她瘋瘋癲癲地跑了，聽說跑到鎮(zhèn)子上了！我們都去找過她，可是找不到……后來，有人說，一個北方來的好心女人，把伊雪帶走了！是不是真的，大家都不知道呀……”
伊依死死地咬住了唇……
都沒了、全都沒了呀！一個死了、一個失蹤了……
上天，為什么不讓她們母女兩個人見上最后一面？秀英媽媽，一定是含恨而去、死不瞑目。她是媽媽的心頭肉，被媽媽視為生命……
她恨呀、恨自己！為什么不早幾年回家？如果她當時在場，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媽媽背出來！如果當年她在家，就不會讓伊雪妹妹一個人承擔起家庭的重責，以至于過于疲勞、晚上失火也看不到……
她真是不孝呀、不孝……為什么不早點兒回家呢？在這一刻，伊依又想了海裟欏……
是你，是你、都是你……我一次次的懇求你讓我回家，好話說盡、軟話說盡！我一次又一次的逃跑，都被你抓回來！你滿意了吧，害得我們母女天人兩隔……
你見不到母親，也不讓我見到自己的母親……
都是你阻擋了我！你用一個豪華奢侈的籠子，將我囚禁起來?，F(xiàn)在，你也被人家關起來了。你被關起來，至少你還活著，你要有機會逃出生天。而我媽媽死了，永遠都不能回來了……
母親的死亡，讓伊依失去了清醒！她和海裟欏之間的愛、以及他們之間的恨，越來越深了！就像一潭幽深的水，深不見底！是愛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
她對他本來是內疚的，現(xiàn)在她開始恨他了……
裟欏，我欠你的，你也欠我的……
你不能原諒我背叛了你！你說，一輩子都不想看到我！我也不能原諒你隔斷了我的親情……
從此以后，我們是陌路了……
南方的梅雨季節(jié)里，天天都是陰雨綿綿的！細如毛發(fā)的小雨，淅淅瀝瀝、饒人心緒……
天空滴著眼淚兒，似乎永遠也滴不完。稀稀落落的，陰沉壓抑！……
回到故鄉(xiāng)的一個星期里，伊依在極度憂傷地混混沌沌中渡過每一分、每一秒！追尋了六年的回家之路，盡、竟是一場空……
王秀英的墳墓上，長滿了參差不齊的野草，隨著山腰間的冷風搖曳著！當年，好心的鄰居們兒拼湊了幾個錢，草草將她埋葬在這里！頭些年，小伙伴們兒也曾代替伊依來祭奠過兩次。日子久了，大家忙起來，就漸漸地將秀英遺忘了。那一座孤零零的小墳隱在叢林中，與世隔絕般……
伊依每天都來，陪著媽媽坐坐。眼淚兒流的太多了，竟不會哭了。沒有淚水兒的悲傷，統(tǒng)統(tǒng)壓抑在心里翻滾著無法釋放……
她將墳頭的雜草一根根兒拔下來，一邊兒清理著，一邊兒和媽媽說著話……
“媽，我來看你了！對不起，讓你等得太久了……”
“媽，我是伊依，我十八歲了，我長大了！您還認得出來女兒嗎？離開您的那一年，我才十二歲，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兒……”
她趴在突起的墳墓上張開雙臂，將自己的臉貼在潮濕的泥土上，讓冰冷的泥巴沾滿了全身，她仿佛貼在媽媽的懷抱中……
“媽，女兒不孝，不能為您老人家送終！您地下有知，請原諒我的無奈。這六年來，我無時無刻地想念著您，天天盼望著回到您的身邊……”
“媽，我過的很好、過的很好。吃得好、穿得暖……你千萬不用為我擔心！我真的，什么都挺好的……”
她蹲在墳墓前，向火盆里投入一張張的紙錢。燃燒的火焰，映紅了她的臉。一片片兒的灰煙輕飄飄地飛舞著……
“媽，收錢了，來收錢呀！您在下面，要好好的安息！您幸苦了一輩子，挨奶奶的罵、挨爸爸的打，替女兒擔驚受怕，現(xiàn)在終于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媽，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您！我還記得小時候，您都是把魚刺兒挑干凈了給我吃。您吃我剩下的飯，吃我剩下的菜。你擋在爸爸面前，替我挨下拳頭兒。為了給我掙點兒學費，你天不亮就爬起來，去碼頭搬運魚蝦兒……”
她跪在地上對著墳墓磕頭……
“媽，女兒給您磕頭了?，F(xiàn)在，我不用您操心了！你要是想我了，就給我托一個夢。我們母女在夢里好好地說說話……”
“媽，您不用擔心伊雪妹妹，我會去找她！走遍世界也要找到她。她瘋了也好、傻了也好，我都養(yǎng)著她！一輩子養(yǎng)活著她。伊雪，是我這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伊依守護著這里，久久不肯離去！從太陽升起到日落西山！漫山遍野的雜草野樹，默默地看著她，體會著她孤獨的傷感……
回到魚街的這些天來，她走遍了童年走過的路，看遍了幼時玩過的地方！她在小巷子里一遍又一遍的穿行，踩著石子間隙厚厚的情態(tài)，輕撫著墻縫里潮濕的裂縫。一群兒漁家的孩子們兒，光著腳丫從她的身邊跑過，嬉笑著、追打著、吵鬧著……
他們的臉上是天真爛漫的笑容……那里面有她，有貝殼妹、有小丑魚、有東門市場的孩子們兒。那群兒身影快速地閃過，隱隱消失在小巷子的盡頭。只留下對往事無盡的思念……
童年多好！……
她在伊家的廢墟前靜靜地、長久地站立著！回想著當年小院子里的情景，她和伊雪在院子里洗頭，涼曬衣物、捶打棉被。媽媽，就坐在一旁慈愛地笑著……
她來到了那一棵大榕樹下！抬頭，滿目惆悵地仰望著……
它，依然茂盛繁密。綠油油的枝葉向天空伸展著，遮蓋住半個天空的顏色。她重溫舊夢，爬到夸大的樹杈上，那里有她們當年的‘秘密基地’。她的個子長高了，藏在這里不是那般容易了。滿樹的葉子，晃動著她的目光迷離……
曾經(jīng)……有一個男孩在樹下跳舞，那瀟灑、輕快，旋風一樣的旋轉！黑亮的眼眸，溢滿了太陽光似的精芒兒……
她沒有問大家，沒敢問出口……榕樹下的斗舞之約，他來了嗎？他等了多久？他帥真的臉上，有沒有失落？這件事情，她對不起他呀！親口說出‘不見不散’的死約會，卻失約了……
算了，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無法挽回了，何必再去想呢？……
她來到海邊，在沙灘上漫步，在細細的柔沙上留下一串串的腳印！那條小船，屬于她一個人的那條小船，也消失不見了。沒有人打理，它隨著風浪飄走了吧？一條空船，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流，直到被淹沒、沉入幽深的海底兒……
和秀英媽媽關系好的老鄰居們兒，在東門海鮮市場里交往過的商販們兒，先后都來看望了伊依。大家安慰著伊依，提起當年的那場災難，彼此都有些傷感！對于孤身一人的伊依，他們不能給予很多的幫助，大家的日子過得都不是很富裕：“孩子，再苦、再難、你也要好好地活著呀！你秀英媽媽，一定希望看到你堅強勇敢地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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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依特別跑到鎮(zhèn)子上，找了一家中國銀行，將身上的美金兌換成人民幣！她目前的錢也不多了，離開古堡時走得很匆忙，身上根本就沒有帶錢。臨上飛機的時候，老海將自己口袋中的美金全部掏了出來，嘆息著塞給了伊依……
雖然錢不多了，但是不能欠人家的債！伊依找了鄰居李大媽，問清楚了當年秀英媽媽欠大家的醫(yī)藥費，還有安葬媽媽時的費用。一家、一家的都跑過去拜訪，將錢還給大家……
地下的秀英媽媽，不會希望欠著人家的錢！現(xiàn)在，她雖然很窮，但是也要幫媽媽把債務還清了。媽媽會高興的……
漸漸地……在魚街里，知道伊依回家的人，越來越多了！不太熟悉她的人們兒，茶余飯后開始討論伊依的話題！小小的地方，憑空掉下來一個惹人注目的大美女。能不引起大家的注意嗎？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世面，喜歡憑空胡思亂想。大家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津津樂道的話題……
伊依這丫頭兒，當年被拐賣到海外做了什么呀？她現(xiàn)在搖身一變，竟然變成一個美籍華人了，太有手段了。她身上還帶著大筆、大筆的美金，一家、一家的跑去還債呢！大家還發(fā)現(xiàn)，她長得真漂亮，捏得出水來的肌膚，紅艷艷的嘴唇，那小臉蛋比電影里的大明星還要嬌艷幾分。特別是她的身材，纖細的腰、修長的腿，胸部鼓囊囊的波濤洶涌、讓人浮想翩翩，引得魚街沒見過世面的老男人們兒偷偷斜眼兒，她哪里像是個東方女孩子的胸部了？……
一傳十、十傳百、添寫些醬油加點兒醋！各種各樣的閑言碎語越來越多了！……
一個月以后，當伊依走在路上時，發(fā)現(xiàn)某些人的目光，特別是某些成年男人的目光，有些貪婪的詭異了！她背后的小時議論也很多。她的心，感到不安了……
伊依匆匆忙忙地轉彎兒，正準備推開院子的門，忽聽到里面?zhèn)鱽硪宦晝簱舸虻乃に槁晝海挥赏Ｖ沽四_步……
“媽！你這是干什么呀？……”隔著院門，傳來了小丑魚氣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