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爸媽打賭說這樣的日子林音肯定熬不過半年,他們等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回家哭訴自己在山里的種種遭遇。最初確實如爸媽所言,林音在山里感到非常寂寞,也曾有過逃離的念頭。自從遇到了王可,讓她覺得生活有了些許的色彩。所以每次回家,林爸林媽看到的都是笑呵呵的女兒,臉上絲毫沒見得半點的委屈,他們心里還滿是不解。心里懷著對女兒當初選擇在山區(qū)就業(yè)的不滿,這些年,林音的爸媽一次也沒有去她的工作單位探望過一次。甚至說起單位名字也直接用“鳥不拉屎”的地方代替。一晃四年過去了,他們不知道自己嬌慣的姑娘是如何適應了那個地方,竟然從來沒叫過苦叫過累。在女兒去工作的第二年,他們派林音的剛上大三的小表妹瑩瑩去探望過一次。也不知道那小丫頭被林音灌了什么迷魂湯,在那里逗留一周后回來直說那里是人間天堂,怪不得表姐不愿意回來呢?,摤撜f那里是鳥語花香、空氣清新、民風淳樸……,說了一大籮筐好話,還勸姨父和姨媽去那里養(yǎng)老呢??粗硷w色舞的瑩瑩,林音的爸媽心里又多了一層擔心:要是寶貝女兒樂不思蜀,在那邊找了一個男朋友,再在那里安下家來,可怎么辦?瑩瑩的媽媽說:姐,你可再不敢讓瑩瑩去探班了,萬一她也被音音洗腦,畢業(yè)后也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就業(yè),那我可有得受了。你也趕快想辦法把音音勸回來,省得她再鬧什么幺蛾子,在那邊安家,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妹妹的話一下擊中了音音媽的軟肋讓她的心不由得沉重起來。謝天謝地的是,這幾年,林音并沒有在那里談過男朋友,這讓音媽略微有點放心,也隱隱有些擔心:女兒年紀也不小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如果一直呆在那兒,接觸不到優(yōu)質男青年,啥時候才能脫單?
一晃這樣的日子過了四年。這些年,老林和自己苦口婆心勸過,以病相逼過,可都沒有動搖女兒在山區(qū)工作的決心。所以當林音打電話告訴自己說要回來市區(qū)工作的時候,音媽還感覺一陣恍惚,懷疑自己聽錯了。“音音,你不是騙媽媽,而是真的打算在市區(qū)工作了?”音媽懷疑地問道?!皼]錯,老媽,你沒聽錯,我要回去了,今天中午就到家,我要吃最愛的韭菜餃子!”林音撒嬌地在電話里嚷著。
“老伴,快過來,不要練你的字了。音音要回來工作了,今天中午就到家,咱們趕緊準備餃子餡迎接你的寶貝女兒吧!”放下電話,音媽一臉欣喜地招呼地音爸,老林一把扔了手中的筆,就說了一句話:那老不趕快走!老兩口高高興興地去超市采買東西去了。
3月11日,林音忘不了那個日子。她在職學習的經濟管理碩士畢業(yè)了,多年的努力終于修成正果。拿到畢業(yè)證的一瞬間,林音長噓了一口氣,天知道,為此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就在學習枯燥乏味的經濟名詞、學術定理中渡過。既然有些人注定不是自己的,就果斷的選擇放棄,即便每天相處溫暖如春,也終有夢睡的一天。明白了這一點,這個地方再沒有林音留戀的可能。她很快就向市區(qū)一家公司投了簡歷。事實上,她心儀這家公司已經很久了。
這家公司叫米達有限責任公司,是一家大型連鎖購物商場,名下有30多家分店。林音應聘的是辦公文秘。當初選擇學習經濟管理完全是隨機選的,根本沒有考慮太多。林音骨子里是慵懶的,她天生不喜歡在外拋頭露面,她喜歡的是一種寧靜而自由的生活,對那些潑辣干練的女強人,她從來都是敬而遠之。
本來對錄用也沒抱太大希望,林音還想著再往另一家公司投簡歷??蓻]想到的是,投出簡歷的第二天,林音剛邁進辦公室大門,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她本來是不想接的,這兩天手中的工作有點多,林音心中多少有些懊惱。同事們也都這樣,大家都在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喂,林音女士嗎?我是米達公司行政部的,恭喜你被我公司錄用了,請于三天后到我公司報到。”電話中一個綿軟好聽的女音傳來。林音快速轉身離開辦公室到一個角落里接電話:是真的嗎?是說我被思達公司錄用了?再三確認后,林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我要重新起飛了!再見,我曾經引以為傲的大山!再見我曾經心中掛念的王可!是時候道別了。
回到辦公室,林音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剛剛覺得面目可憎的工作瞬間變得可愛起來。把手頭工作做完,給自己在大山的事業(yè)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是林音這時唯一的想法。一旦心中有了動力,林音工作的進展也神速起來。林音開足馬力,一下午的時間,居然完成了過去兩天才能交差的工作量?!傲忠?,你沒毛病吧?”,辦公室李姐摸了摸林音的額頭“身體的小宇宙爆發(fā)了?工作干得那么下勁,你光顧自己了,也不管我們的死活,老板今天表揚你一人,批評一大幫子人,這不是你以前的風格??!”
“李姐,我錯了,我以‘人民的命義’的宣誓,今天絕對是個意外!今后這樣的情況再也不會發(fā)生了!”林音順手給李姐行了個軍禮,惹得李姐哭笑不得。
晚上,林音給王可打了個電話,相約到摩天飛嶺去爬山。“你這個丫頭,今天怎么有空約我啊?”王可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暖?!霸趺?,沒理由就不能約你呀”林音歪過頭以略帶撒嬌的口吻問到?!按笕搜垼∪俗援敻凹s”王可調侃地說。兩人沿著臺階一前一后抬級而上?!案?,我要走了,新應聘了一家公司,在中心市區(qū)?!绷忠羟懊孢呑哌呎f?!班蓿菃??”王可深沉地應了一句“還回來嗎?哥以后是不是見不到你了”。“不會,我會經常回來看你和大家的”林音略帶虛偽地回了一句。此后,兩人再無言語,直聽見鳥嗚啾啾,此刻這個嶺顯得格外安靜。
前方有一處涼亭,兩人在亭前站住。“我走了,哥會想我嗎?”林音略帶感傷地問道?!爱斎粫?,傻丫頭”,王可臉上再現那招牌式的笑容,只是這笑中有些許苦澀?!案纾夷鼙阋幌聠??”林音征詢道。林音不待王可回應就展開臂膀抱住了王可。這個擁抱介乎同志和情人之間,林音的感覺還是一個字:暖。以至于后來,林音常?;貞浧疬@個暖性的擁抱。
兩人就此別過。此后的生活只剩下一點交集。每年山上的石榴成熟的季節(jié),他都會送幾箱給林音。直至今年年初,林音被提拔成單位部門主管,應酬越來越多,常常是他把電話打過來林音沒時間閑聊,忙完林音回過去,他又在忙碌……,慢慢的,他們的聯系變得少之又少,有時電話打通了,也不知該聊些什么。偶爾聽以前的同事說他搬新家了,林音想去祝賀,可拿起電話林音發(fā)現自己居然不記得他的電話號碼了?,F在,林音可以確認只有一點,自己對他確實心動過。
躺在床上的林音現在的腦子特別地清醒,身體的疲憊讓她想快速地睡去,可頭腦里卻遲遲關不上回憶的閘門。王可的形象在她眼前愈加地清晰起來,這一折騰,林音到凌晨3點才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