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憩軒出來,華楨良一路去了祥慶宮。
自卿子菀在鳳宸宮里吐血昏倒后,華楨良來祥慶宮和劉太后說了一次卿子菀目前的情況后,便沒再來過自己的母后。
劉太后早便意識到自己這次是釀成了大錯。華楨良先前與她說過好幾次別再去找卿子菀的麻煩,話是早已撂下了,她卻還總是去挑刺……
卿子菀出事后,劉太后馬上就慌了。她找劉景勝商量對策,剛說完發(fā)生的事情,便被劉景勝怒罵了一通。
劉景勝早就知道劉太后這個女人腦子不夠好使,其實也沒指望著她真能跟卿子菀斗贏。但人總會抱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只要她有朝一日是太后,便是一層無法逾越的身份,總能讓卿子菀啞口無言地咽下這黃蓮。
斗不過卿微棟,給卿子菀吃點苦頭,也沒什么關系。
劉景勝畢竟是在朝前斗,除了斗其實還有許多實事要處理。相比之下,劉太后在后宮的日子就輕松多了。
起初,劉太后每天只想著法子去卿子菀那兒挑刺,或者是想著法子讓自己的兒子和卿子菀只見產(chǎn)生隔閡。
后來發(fā)現(xiàn)后者難多了,便干脆每天專心地挑刺。
再后來,卿子菀竟然順著她的心意召開了選秀。盡管沒選進來幾個稱心意的,但卿家沒有再送人進來,劉家一下子進來了兩個,劉太后對這個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只是,滿意的是這結果,而不是過程。選秀時卿子菀那些個刁鉆的問題惹得劉太后真是一陣火大。而選秀后,劉太后對卿子菀仍舊是一萬個不滿意。
無論卿子菀做什么,劉太后都不會給她好臉色。以前如此,現(xiàn)在如此,將來恐怕還是會如此。
尤其是在劉清棠和劉清薇兩個人入宮之后。
劉太后向來喜歡劉清棠,劉家對她也寄予厚望。劉清棠一入宮,劉太后倒真是有些希望自己能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只可惜劉清棠自己不爭氣,一入宮就踏了雷,被卿子菀罰在碧珊宮里禁足反思。
劉太后也不是沒想過要去求情,只是卿子菀跟變了個人似的,鋒芒畢露,哪還像以前在東宮時那般乖巧。
劉太后完全斗不過卿子菀。
劉清棠被罰得厲害,劉太后只好寄望于劉清薇。劉清薇在劉家也算是出眾的子女,不然怎么可能被選上陪著劉清棠進來。
宮斗了十幾年,劉太后大概也能覺察劉清薇并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無害。只是眼下向家的兩個女孩和那個蕭曉梨正擠破了腦袋想要湊到皇上面前,她也正需要有人來為劉家出力。
前陣子,劉太后還顧及卿子菀的存在,即使想把劉清棠從碧珊宮里接出來,也不敢下手。她讓劉清薇去看望一下劉清棠,從碧珊宮再回來的時候,劉清薇卻是腫著臉,紅著眼,眼淚汪汪的模樣。
劉太后一問,劉清薇也沒客氣,添油加醋地把劉清棠喝酒的事情說了一遍。免不了提到她臉上的痕跡,劉清薇自然是可憐兮兮地哭著為劉清棠說話,說什么“姐姐肯定是喝醉了一時糊涂才動的手,我做妹妹的怎么能讓姐姐心里不舒服”。劉太后耳根子軟,聽到劉清棠在碧珊宮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便已經(jīng)有些不悅,再聽劉清薇轉述的那些話,更是覺得劉清棠這人不識大體。
確實,嫡女和庶女的身份不一樣。但畢竟都是劉家的人,進宮來的目的,其實不就是為了劉家在朝中的安穩(wěn)嗎?
劉清薇說的這些事情,半真半假,添油加醋的,免不了是把劉清棠黑了一通。這么做,劉清薇自己心里其實也有些害怕。
劉清棠會那樣直接扇她,無非是因為已經(jīng)將她視作眼中釘。劉清薇了解劉清棠。她認定的事情,旁人一般都改變不了。
劉清棠不僅是個犟脾氣,還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她罵她蠢,罵她賤。
可她劉清棠又算是個什么東西?
劉清薇很清楚,若是不能趕緊在太后面前把自己的地位提高些,等劉清棠從碧珊宮里出來的時候,她會死的很慘。
因為這一層關系,劉清薇自那次被劉清棠扇了幾個耳光后,再也沒有去看過她。盡管兩個人都住在碧珊宮,但只要刻意安排一下,以劉清棠這成日喝酒的德性,避開倒也不難。
少了一個去處,劉清薇卻并沒有無聊起來。劉太后獨居在祥慶宮,身邊除了綠梅和劉公公也沒個說話的人,劉清薇瞅準了這一點,便時常去祥慶宮坐坐。
除了和劉太后聊些劉家的事情,也往劉清棠身上潑些臟水。
華楨良步入祥慶宮的時候,便聽到劉清薇帶著輕淺笑意的聲音。
“姑姑,您不知道。京城里現(xiàn)在最流行這個紋飾……精聚閣前些日子不是放了消息么,要出一套,哎,好像是叫限量……”
華楨良對這聲音不熟悉,一時半會兒還沒聽出來是誰。往里又走了幾步,也沒讓下人通報,正要撩起簾子走進去,便聽劉太后柔柔的聲音,竟是意外的心平氣和。
“嗯……這圖樣確實好看。唉,哀家老了,你們年輕人這些花樣,我還真是跟不上了。清薇啊,你若是喜歡,我便讓人去精聚閣訂一套。”
清薇?華楨良這才意識到那說話的年輕女子是劉清薇。
劉清薇是什么人?他對她其實沒有什么印象,但這名字,劉家的人,清字輩。對于外戚的家事,他倒是記得清楚。
“謝姑姑?!眲⑶遛钡穆曇粼俣软懫饋?,竟是沒有拒絕劉太后的提議。華楨良挑了挑眉,臉上毫無表情,跟在一旁的小卓子偷偷地打量著他,完全看不出他內(nèi)心的想法。
只聽劉太后和藹地笑了笑,“你與哀家還客氣什么……精聚閣的鐲子可能難訂了些,不過你放心,哀家既然許諾了,便一定給你做到。你啊,哀家只希望你,能好好地去皇上面前和他說說。你說你,多么乖巧伶俐的一個姑娘,怎么皇上就是沒注意到你呢?”
劉太后自顧自地說著,劉清薇沒再說話。華楨良再外頭又站了一會兒,沒聽到里間再有聲音傳出來,這才撩起來簾子走了進去。
劉太后正在太師椅上低著頭看一本圖冊,大概是精聚閣的宣傳圖冊。劉清薇正漫不經(jīng)心地撥弄著茶杯里的茶葉,一抬眼皮便見到從外頭緩緩走進來的華楨良。
看到皇帝,她心里先是一喜,隨即一驚,想起自己剛才和劉太后的對話。她飛快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剛才聊天的內(nèi)容,沒說什么不該說什的,心里的緊張頓時褪去。
她飛快地放下茶杯,跪下來就要行禮:“臣妾,見過皇上。皇上——”
“平身?!比A楨良懶得看她,直直地看向劉太后,也不等劉太后反應,走近了幾步,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圖冊,對上劉太后詫異抬起的目光,華楨良微笑道,“兒臣見過母后?!?br/>
劉清薇顫顫地看了華楨良一眼,根本沒引起他的注意,只好默默地退到一旁,站在劉太后身側。
劉太后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面前的華楨良,半晌才意識到他剛才做了什么。她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一旁噤聲的劉清薇,雖然也想給她制造些機會,卻還是冷著臉訓斥華楨良:“皇上怎么——”
“母后方才在看什么?”華楨良卻不給劉太后說完的機會,唇邊勾起溫潤的笑意,直接便坐在了一旁劉清薇方才坐過的位置上,“兒臣看看……”
他說著翻過手中的圖冊,看著封面,輕聲念道:“精聚閣宣傳圖冊?!?br/>
劉太后一臉的詫異,完全沒想到華楨良今天竟這般沒禮數(shù)。想訓斥他,他卻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劉太后感覺他很是奇怪,正要開口詢問,猛然想起這是華楨良這段日子里第一次來祥慶宮。
說起來,卿子菀吐血后他來了一趟,以帝王的姿態(tài)警告了她這個做母后的,涼了她的心。那之后,他便再沒來過。
別提以往那樣的給母后請安,就是她去御書房找他,他也拿出那套對付嬪妃的“朕在閱奏折”來回避她。
說劉太后不傷心,那是假的。
意識到這一點,劉太后頓時消氣了幾分,看向華楨良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劉清薇,對華楨良介紹道:“這是清薇拿來的精聚閣圖冊,說他們新推出了一款鐲子。你瞧,就是這一頁上的這枚?!?br/>
劉太后指了指華楨良正看著的那頁,介紹道:“說是什么限量版,天下間一共六十枚,在華國就賣五個。你說這精聚閣是不是極會做生意?這鐲子確實漂亮,我打算給清薇訂一個?!?br/>
華楨良“嗯”了一聲,竟是抬頭看了劉清薇一眼,點了點頭,輕笑道:“是挺漂亮的?!?br/>
他說著,微微側過臉,對小卓子說道:“小卓子,給朕記著,遲些也去精聚閣訂一個?!?就愛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