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陵湖東，距離金湖不遠(yuǎn)的地方是些許水賊的地盤，些許水賊因?yàn)闀r間關(guān)系，逐漸減少，先后被定點(diǎn)清除。

    春一月二十四日晨，一縷陽光從海平面不斷拔高，照耀在富陵湖時已經(jīng)九點(diǎn)。

    一葉扁舟停在岸邊，這里沒有八百里水泊可以藏身，占據(jù)好位置的水賊實(shí)力不弱，大多是積年水賊，橫行無忌，又結(jié)交官吏，除了下邳國的孫堅，都對他們有幾分好感。

    一來水賊常常于長江打劫，大多做事有些分寸，不曾輕易殺人，讓官府知曉。應(yīng)了那一句“民不舉，官不究?！?br/>
    大漢的縣下面，是沒有足夠的地方官存在，管理庶民的。

    扁舟停下，兩個精壯漢子翻身下船，一人將繩索捆在柱子上，一人笑著對岸上人拱手：“大頭領(lǐng)，一富商入了徐縣，先是馬車至，那祖茂，新來的劉平親自接待，夜宿紫婷閣，那劉平出了三貫錢，請了二人，有些小氣?！?br/>
    馬玲站在岸上，聽的一清二楚，望著水底游蕩的草魚，搖曳的水草，耳邊響著他說的話：“昨日下午，先后數(shù)十騎至，數(shù)百人的商隊(duì)入了徐縣，不如干上一票！”

    馬玲不曾開口，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自己的手下，這些人不乏勇者，也不欠缺忠誠，什么都好，唯獨(dú)對錢財看的太重。

    想想，這也正常，刀頭舔血之事，若無錢財驅(qū)動，又幾人愿意舍身赴死？

    小舟隨水波上下移動，那二人到了，行了一禮，不復(fù)剛才的嬉笑，乖巧的站在一邊。

    河水呼呼吹過，山林中，一座哨塔正在搭建，水賊見了大頭領(lǐng)，紛紛低頭行禮。

    被迫幫忙的漁民忐忑不安的看著傳聞中的人物在自己身邊走過，來到山林中的珊欄旁。

    幾多水賊被關(guān)押在這里，憑著一條船，勇猛開路，到現(xiàn)在的十余條船，上百水賊，他馬玲也算是雄踞一河的人物，趕上最好的時候，亂世的開端，除了徐縣縣尉，傳聞中的歷史武將祖茂時常帶人做他在做的事，打擊水賊。

    一人為公，一人為私，兩相應(yīng)和，倒是有幾分味道。

    “可有人愿意加入我等？”馬玲走了過去，笑瞇瞇的指揮著身后的水賊，亮起武器，毫不猶豫的下令，“昨夜逃跑者有兩個，我知道你們都是水賊，從不管忠義道德，可我馬玲。從攻破你們營寨的那一刻起，就給你們選擇，跟著我，可以活下去，活的很好，很好，不跟著我，為了勞作三年，并無半分異常者，可以自由離去?？赡銈兪裁礀|西，王八犢子？聽不懂人話？不知道我馬玲說話算數(shù)，真當(dāng)我約束這些人的話，約束不了你們？”

    他一揮手，虎視眈眈的水賊當(dāng)即動手，將呆了，癡了，逃跑的水賊斬首示眾。

    刀磨得無比鋒利，快到斬斷發(fā)絲，鮮血染紅大地，馬玲漠然的站在那里，一字一頓：“這是最后一次詢問，也是我給你們的最后一次機(jī)會，將五日前的俘虜一一帶來！”

    水賊聽命。

    三個俘虜被帶了上來，跪地求饒道：“大頭領(lǐng)，我們，我們愿降！”

    有人大喝：“殺了他們！”

    馬玲壓住喝聲，轉(zhuǎn)身，緩緩掃過：“妄言者，杖十！”

    “至于他們――五年后放能得到自由身。”他頓了頓，“你們還有機(jī)會，每天我都會來這里，最多五天，每在這里多呆上一天，你們都會多一年的勞役。”

    他說罷，轉(zhuǎn)身就走，心中念著幾個船工，能夠打造小船的船工江東多得是，但愿意跟他這樣的水賊，把腦袋綁在褲腰帶的，少之又少。

    這三個人，是他費(fèi)了不小力氣，就差強(qiáng)綁。

    三人出身一般，人品堪憂不假，卻是難得遇到的人，千金買馬骨，不行也得行。

    一連好幾天，他都在閑逛，整日游走在附近的幾座城池，聽著他們的方言，耳朵沒有半分疑惑，全部轉(zhuǎn)為文字，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派出去的斥候有的是關(guān)系，他們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漁民，犯了事的土著，一不做二不休便上了賊船，一條道走下去。

    說來也奇怪，腰間別著漢劍之后，說話的嗓門比以往大了不少，行走在街道上，不需要掩飾，那些賊捕也不會多看一眼。

    這是富陵湖畔，南來北往的人數(shù)不清楚，哪兒的人都不少，一條條船從富陵湖駛向長江，又從長江沿岸，帶著水手，深入徐州腹地。

    富陵，后世叫什么馬玲不清楚，只知道這是水賊的樂園，在下邳相孫堅就任前，黃穰叛亂前確實(shí)是如此。

    最近幾年，江東那邊的貨物少了，據(jù)說是陸康當(dāng)了廬江太守，缺少武器甲胄，兵員。

    一船船家奴去了廬江，黃穰招架不住，便大肆從深山找尋蠻族助戰(zhàn)，一時間，戰(zhàn)火隔絕江東，商路受阻，水賊一口一個直娘賊，卻無可奈何。

    一邊是官，一邊是賊，誰都惹不起。

    他盯著水邊的龍骨架子，用數(shù)十年的大樹劈砍，由數(shù)人拖到河邊，在進(jìn)行下一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樹，結(jié)不結(jié)果，是良種還是土產(chǎn)，是酸甜，還是苦澀，會不會因?yàn)榛春幼儔模?br/>
    沒有答案，船工固執(zhí)的用不知名的原始工具在木頭上打磨，呵斥馬玲派去的苦力――那是最早的一批俘虜，其中也有他的人。

    時間如水般流淌，好在沒有浪費(fèi)。

    馬玲確定了消息的來源沒有問題。

    “買了官職”前往會稽郡上任的會稽太守穆情在許縣留宿，帶著萬貫家財，和一族人。

    “嘖嘖”

    他用手摸著光禿禿的下巴，笑吟吟的望著河道上駛過的小船，相隔甚遠(yuǎn)，看不真切。

    一水賊見頭領(lǐng)久久不言，提出自己的建議：“大頭領(lǐng)，不如干他一票，弄些銀錢，也好讓兒郎們?nèi)コ抢锟旎顜兹??！?br/>
    這不單單是他的建議，更是他的意見。

    自從馬玲成為大頭領(lǐng)，往常稀松的防守先是變得嚴(yán)密，整頓的紀(jì)律，變得穩(wěn)定的銅錢，不需要劫掠，就能夠獲得銅錢。

    什么都變好了，那樹林間的牛羊，稚雞，被開墾的良田，在水中蕩漾的漁船。

    他不知道這一切會導(dǎo)致什么，只知道不需要每日外出劫掠，就能夠活著，是件美事。

    一日，兩日，三日水賊們沒能繼續(xù)享受，除了攻擊其他水賊時是按住心中疑惑，其他時候都在疑惑，疑惑大頭領(lǐng)究竟想做什么。

    在希冀，希冀去徐縣揮霍手中的銅錢，在女人身上馳騁。

    馬玲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個時代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但不能改變的東西同樣多，比如他們的思想，他們的惶恐，無法更改的等級。

    好在東漢的等級制度還沒有森嚴(yán)到下層絕望，無法改變。

    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想的太多，多的忽視掉自己水賊的身份，忽視掉近在咫尺的江東猛虎，身后的江東世家。

    “快活幾天？”他良久之后才從鼻孔里噴出濁氣，冷冰冰的說：“我知道你們想的是什么，但還得等――等下去，直到”

    話音戛然而止，水賊們有些失望的互相看看，聳聳肩，大頭領(lǐng)這班舉動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

    在那個世界，馬玲學(xué)會的第一件事就是閉嘴，閉上自己的嘴巴，冷漠的看著這個世界。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