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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谷里時每日只是看書寫字，無論心境如何，總是會感到一些厭煩，所以便想出來看看外面，不想其實外面的世界更不為我所喜，因為外面有很多人，而我不會喜歡所有人。/\..cC新筆下全/\

    ——段唯一

    任建盤坐在昨日的街道上，面前是一個寬約丈許的坑。人們覺得這坑很深，所以難填，揮汗如雨了半天，三兩的人也只是填上了三兩分。

    但任建覺得它很淺，淺到幾乎不存在，因為魚山上有一個更大的坑。

    其實那已經(jīng)不能叫做坑，應(yīng)該叫穴，那穴貫穿魚山。

    任建走得早但走得慢，所以走了許久也不過走到了魚山腳下，然后一式無形一片灰，他看到了那個穴，從那穴里，他似乎可以看見山頂上天子的那張微笑的臉。

    天子原來只能仰望。

    任建摸著自己的劍，第一次覺得劍身冰冷，徹骨寒心。

    苦修十?dāng)?shù)載，也不及天子一個微笑輕點(diǎn)，有不甘，更多的卻是無力。

    天道酬勤，也不過是句人們自我安慰的話，天道，只會酬那些天上的人。

    他抬頭望天，瞇起了眼。

    “任兄？”

    “嗯？”忽聽人言，任建轉(zhuǎn)頭看去，得清來人，他站了起來，拱拱手道，“段公子。”

    “任兄為何在此發(fā)——嗯，沉思？”段唯一本想說發(fā)呆二字，又覺話有不妥，改了改說道。

    任建知段唯一心中所想，木納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笑容，說：“如今大衍，也沒多少事能讓我發(fā)呆。”

    段唯一被任建一語點(diǎn)破，有些尷尬，無奈搖搖頭，說：“倒是讓任兄見笑了?！?br/>
    任建卻沒有再笑，說道：“能讓天子打穿魚山，可沒人敢取笑于你?！?br/>
    段唯一知道任建的疑惑從何而來，事實上所有人都在疑惑，一個從未聽說過的人，為何會值得天子如此。并不解釋，段唯一說：“取笑不取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覺不覺得它重要?！?br/>
    “不重要。”

    “那便不重要?！倍挝ㄒ徽f著，從懷里拿出了血霧草，遞了過去，說，“這是血霧草，不過其實我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處，任兄還請自行斟酌?！?br/>
    “哦？”任建接過血霧草，奇道，“段公子身懷此寶，竟不知有何用？”

    點(diǎn)點(diǎn)頭，段唯一說：“若非那日你說，我確實不知?！?br/>
    將血霧草端詳一二，見它與普通青草并無太大區(qū)別，收進(jìn)懷中，任建道：“我修道中人道心之穩(wěn)，境界之實，除了似苗苗那般與眾不同的人，想來天下也沒幾個人能碎掉他人的境，這血霧草自然也無甚大用。只是對于尋常人來說，一株血霧草便不下于山中百年老參，公子既有此物，總是需要一些謹(jǐn)慎，不然恐有麻煩?！?br/>
    “勞任兄關(guān)心，唯一記得，若無事，在下便告辭了。”

    見段唯一欲走，任建將巨劍置于身前，說：“段公子大義，想來也不屑任某大拜，若日后有事，但憑一言?！?br/>
    “如此有勞。”段唯一說著，便回頭欲離。

    待得回頭，卻沒有跨出一步，而是將已踏出的腳步收回。

    前方有人。

    那人走過段唯一身邊，沒有看他一眼，在她眼中，沒有該不該看的人，只有該不該死的人。到了任建身前，她說：“任建？”

    發(fā)若飛瀑，面如寒霜，銀槍銀甲，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與她一般的女子，任建即便沒見過也聽說過，更何況他知道此人要來，平靜說道：“秦仙子？”

    秦仙子，絕天七子中唯一的女子。然而劍書不曾分過男女，所以盡管她是女子，也依然令人望而卻步。

    因為她也站在天上。

    任建的手已經(jīng)握了起來。

    “我剛從朱府出來，你也知道我的來意，有何話說？”

    秦子芩頤氣指使的與其令任建有些不耐，即便至強(qiáng)至傲如周小天，也沒有在任建面前擺過架子，秦子芩若真如天子一般，任建便毫無怨言引頸相見，但劍書終究有第幾頁第幾頁的說法，何況她還被楚凡打出了血。

    楚凡也不曾站在天上，看著秦子芩銀甲上的幾道口子，任建心中稍定，語氣卻不太善，哼道：“要打便打，何來話說。”

    說著他的手已經(jīng)搭上了劍柄，將夜的大地已然輕鳴。

    秦子芩面露不屑，正欲提槍，段唯一已經(jīng)開了口。

    “苗苗雖然蠻氣，卻也講理，事出有因，仙子如此咄咄逼人，想來也是自己的意思，又是何必？”

    秦子芩看向段唯一，適才她不曾多看他一眼，以為只不過是個普通人，如今既然他敢說話，又怎么會是普通人。

    “你又是誰，叫什么名字？”

    兩日內(nèi)段唯一已被人三次問及名字，即便他心中再如止水，也要蕩開一絲紋，面色不悅，說道：“段唯一?！?br/>
    秦子芩一怔，然后冷笑，將背后銀槍解下握在手中，說：“我道是什么世外高人隱藏了境界才敢出聲，原來你就是段唯一。不要以為你好像與苗苗有些交情我便不敢動你，而且殿下說了——”將銀槍挑直，指著段唯一，她說，“你要跟我回去。”

    仙子仙子，這世上哪有什么仙子，不過也就是個蠻不講理的女人。段唯一想起了周小天曾經(jīng)說過的話，頓覺好生正確，正想駁言，一陣女聲已然傳來。

    段唯一知道是誰，將話又咽了回去。

    任建聽言，也是悄悄收回了凝岳之勢，他知道，今夜再無自己的事。

    因為那是天上的事。

    “他可不能跟你走，你也帶不走?！?br/>
    秦子芩看向屋頂上的女子，眼下明月初現(xiàn)，淡淡銀光將她的身影映得很清楚。青裙，短劍，貌若天仙。

    比自己站得更高的仙。

    “沐淋？”

    “怎么，子芩，我與你也見過很多次，從不見你臉上寫著吃驚二字，如今倒是叫我疑惑?！便辶茉谠孪律煲粦醒碜水吢?，攝人心魄。

    秦子芩也是個女子，自然不會在眼下咽唾沫，只是不解，說道：“我只是意外，你為何攔我？”

    沐淋一笑，指著任建說：“他死不死，我不會管?！?br/>
    又指了指段唯一，說：“他走不走，你不能管?！?br/>
    秦子芩看著段唯一很深，然后轉(zhuǎn)頭對著沐淋，臉上笑意似有似無，說道：“此人長得是不錯，莫不成你離家多年不戀雪反而成了花癡，看上他了？”

    對于秦子芩的取笑沐淋并不作怒，不日前周小天也有過類似的取笑，了無所謂，學(xué)著他的樣子聳了聳肩，說：“他可比英明那胖子好看多了?！?br/>
    “待會兒就不好看了?！?br/>
    秦子芩說著悍然出手，猛將銀槍朝地上一擲。

    地上塵土被境勢沖散。

    大地顫抖起來，轟鳴間任建凝眼看到，段唯一身后出現(xiàn)了一堵墻。

    那是街道。

    秦子芩只是一槍，街道已被掀翻。

    任建瞳孔驟縮。

    沐淋說話輕松，卻又何時不在防著秦子芩，在秦子芩銀槍一握的時候她已是將短劍出鞘輕抽。

    “飄雪?！?br/>
    大衍城飄起了雪。

    雪花漫天，無邊無際。粒雪雖輕，萬雪卻重。猶如腐朽木屋被雪壓垮的頂，又如平靜湖泊被石砸開的面，段唯一身后的土墻還未得立起，已是悶響一聲，又復(fù)翻在地。

    “崩?！币宦暋?br/>
    亂石碎散，街面狼藉。街旁屋人紛紛點(diǎn)起了油燈，一時鼎沸。

    沒有理會那些普通人的嫌自己吵鬧的吵雜，秦子芩笑道：“與你相別多年，想不到飄雪已經(jīng)有了如此之勢?！?br/>
    “哪里有你氣勢，瞧瞧，街道都掀翻了，周小天怕不是要?dú)獾奶_，前些日子我可是賠了他一兩銀子，你比我有錢多了，也應(yīng)該多給些。”沐淋說著跳下屋頂，將短劍在手指間繞著，站在段唯一的面前。

    他說：“多謝?！?br/>
    “何必?！?br/>
    聽得沐淋說到周小天，秦子芩眉上擠出一紋，雖然身為絕天七子，但她終是排在最末。對于那個連在她心目中英姿挺拔的苗太子也自嘆弗如的周天子，她從未見但很想見，只是一直沒有機(jī)會。

    見就是戰(zhàn)，她很想和他戰(zhàn)一場。

    “若是他來，我會給的?！?br/>
    沐淋彎腰掩嘴而笑，說道：“那他肯定會很喜歡你，畢竟你有錢嘛?！?br/>
    秦子芩將地上的銀槍拔出，說道：“好了不要笑了，我還得回去看苗苗?！?br/>
    沐淋站直了身子，拍拍胸口不再笑，將短劍舉起，朝天指。

    “好?！?br/>
    “少宗主，好些了嗎?！逼钌匠墙裉煜缕鹆擞?，淅淅瀝瀝地沒有停過，不像秋而似春。風(fēng)滿樓因為楚玉自身的原因，管教一直比較嚴(yán)格，即便楚凡是他獨(dú)子，平日里身上也沒多少銀錢，所以兩人住的地方不能很好，臥房和廚房間有一道廊子的頂頭有些空漏，劉文端著藥碗回來身上已經(jīng)有些濕。

    那日請秦子芩喝茶，劉文不夠看只能在旁邊干看，所以楚凡受傷極重，躺了一些日子也還在躺，這才耽誤在祁山城里沒有回去。被劉文攙扶著坐起來，臉色蒼白的咳了咳，捂了一陣胸口，楚凡接過藥碗，吹了一口，說道：“哪里有這么容易，眼下梅雨，怕是還得再拖一些時日?！?br/>
    其實這些劉文都清楚，剛才一問也只不過是個形式，所以沒有接話，憶起那日所見，心里還是有些余悸，說：“少宗主，你說，周師兄和秦仙子，誰能贏？”

    楚凡將碗口抵在唇上，說：“劍書不是說了？”

    劉文清楚他的意思，想到第一頁和第七頁隔的還是很遠(yuǎn)，笑道：“倒是我多心了。”

    因為劉文在藥里放了糖，所以不是很苦，有些淡淡的甜味，楚凡很喜歡，一口喝完將碗遞給劉文，抿了抿嘴唇，說：“師弟若在自然不用多心，只是我們出搖光的那日，一封信也出了搖光，如我所料不錯，他應(yīng)該正在回往搖光的路上?！?br/>
    劉文聞言手腕一抖，險些將藥碗打翻在地，有些慌張，說：“那，大衍城還有誰能擋得住秦子芩，若她鬧起事來，豈不是——”

    擺擺手，楚凡示意他靜下心來，說道：“在我們之前，淋劍已經(jīng)下了劍山?！?br/>
    劉文一愣，隨即把碗端平，呵呵道：“真是，我怎么把這事兒忘了。”

    楚凡沒有再說，又咳了一聲，然后看著窗外綿延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停。

    但他知道，在不遠(yuǎn)的大衍，將會下一場雪。<..Ｃ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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