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大學畢業(yè)前夕，黛西把張誠帶回了家，黛爸爸和黛媽媽都很高興，小伙子個子高高，長的白白凈凈的，嘴也甜，伯伯、伯母叫個不停，一進門就主動找活干，不是給黛爸爸按摩，就是幫黛媽媽摘菜，還主動要跟黛媽媽學燒上海菜，紅燒肉燒的有模有樣，黛爸爸也難得由張誠推著出門散了會步，一路上跟鄰居們熱情的打著招呼，笑得合不攏嘴。

    飯后，送走張誠，黛西母女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聊天。

    “媽，你說張誠怎么樣？”

    “我看小伙子不錯，人老實，賣相也老好的，人勤快，還有耐心，你看他把你爸爸背上背下的，一點都不嫌麻煩，還沒忘記給你爸爸拿塊毯子蓋腿上，細心的很呢，媽媽唯一擔心的呢，就是他是湖北農村的，家里條件太差了，怕拖累你們，我們家條件本來就不好，媽就想給你找個條件好點的人家，不要再受苦了?！摈鞁寢尠延谜毫讼礉嵕哪ú疾吝^的碗遞給黛西，黛西接過，在一個裝滿了清水的盆里再過一遍，這樣能省點水。

    “家里條件我倒真不太看重，媽你想他家有5個孩子，他排老四，前面兩個姐姐，都在當?shù)劓?zhèn)上，還有個哥哥，是個大學生，也在當?shù)厥欣?，?jù)說生意做的挺大的，父母主要都是他們姐弟三個照顧，他還有個弟弟，今年初二，說是跟兩個哥哥一樣，成績很好。我聽張誠說，他哥給父母買了什么農村合作保險，到年齡就能拿錢了，生活費是夠了，負擔也不重，張誠自上初中起就離家住校了，家里也沒怎么指望過他，大不了我們以后就出點錢給他爸媽好了，我看張誠以后啊，以后就是我們家兒子了，這樣多好，我才不要嫁到什么好人家呢，你看大姨家的琴表姐，找了個條件還不錯的人家，結果怎么的，人家家長坐到一起談結婚，說買房子首付要一人家里出一半，房產證才能寫二個人名字，琴表姐家哪有錢出首付，男方就說房產證上還要加男孩爸媽名字，這叫什么事兒，我才不要受這個氣。”黛西一邊用抹布把碗擦干，一邊說。

    “哎，都是我們這個家拖累你了，你從小就懂事，成績又好長的又漂亮，媽做夢都想著你嫁個好人家過好日子呢。”黛媽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媽，你說什么呢？”黛西放下碗，摟著媽媽的肩膀，“即使嫁個好人家又怎么樣？就算我吃香的喝辣的，我能看著你和我爸過的不好嗎？富人家里頭哪那么好進，就我這脾氣，哪受的了忍氣吞聲的日子，再說了，我才不要和爸爸媽媽分開呢，我要一直和你們過?！?br/>
    “好，好，媽也舍不得你，咱們啊，就一直一起過，對了，黛西，你工作的事怎么樣了？下個月就是上海市公務員考試了，你報名了嗎？”

    “我接到之前面試的D公司的錄用通知書了，我想就去這家了，不考公務員了。”

    “啊，怎么就不考公務員了呢？”黛媽媽把圍裙摘下來，掛在水池旁邊的掛鉤上。

    “我前些天跟早幾年畢業(yè)的學長們聊過天，覺得考公務員也沒什么意思，有個進稅務局的學長，運氣不好分去辦公室了，都是打雜的活，就是搞搞黨員生活日、黨史競賽、接待省市單位考察交流什么的，怪無聊的，專業(yè)都荒廢了，領導讓你一你不敢二，還得學會喝酒幫領導擋酒，聽說他工資也不高，就是上班清閑，年輕人要那么清閑干嘛，公務員這碗水深的很呢，家里沒什么背景的，也爬不上去?！?br/>
    “那至少穩(wěn)定啊，女孩子嘛，找個穩(wěn)定的工作就好。”

    “這年頭哪有什么穩(wěn)定不穩(wěn)定的，媽你想啊，你們那時候供銷社是個鐵飯碗吧，多少人擠破了腦袋也進不去，結果怎么樣，沒幾年改制，全都下崗了。我爸在工廠當工人光榮吧，結果呢？不還是給國家干了大半輩子苦力，落了個工傷殘疾，也得虧是工傷，廠子還能給發(fā)工資，你看劉叔叔王叔叔他們，廠里就打發(fā)了幾萬塊錢給買斷了工齡，人到中年又沒有文化，上有老下有小的，不都得自謀生路。我還是想去外企，年輕的時候多學點本事，再說工資也高，剛入職就有6000塊呢，還有加班費和出差補助，出差一天就200，拿到手的錢才是錢?！?br/>
    “我女兒怎么就知道錢呢，也都怪我們家窮，從小也沒送你去學個鋼琴啊舞蹈啊什么的，沒給你熏陶出淑女氣質?！?br/>
    “氣質管什么用，我們這些出身草根的孩子啊，從小到大就是在男女平等的口號下和男人們一起搶出生機會、搶入學名額、搶食堂、搶公車座位圖書館座位、搶學位搶工作崗位，光顧著跑步前進了，氣質又不能當飯吃，看，我這不還給你搶回來個好女婿?！摈煳魍熘鴭寢尩母觳?，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