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丁艾聽到身后簡天祁的聲音,條件反射般“啪”地一聲猛地蓋住了箱子。
“沒什么,都是些女生用的東西。”
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她僵硬的脊背上,淡淡“嗯”了聲。
一直到坐進車里,丁艾腦門上還在冒虛汗。
她是失了智才會直接問順子那個大嘴巴。
再說這幫人也忒大膽了點。先不說箱子里是什么,她恐怕是手下拿著流火印巴巴上門送壯.陽藥的大掌柜第一人。
這要是傳出去,她臉都丟盡了。
丁艾看著坐在駕駛位的簡天祁頗有些意外:“我們要去哪兒,宸時呢?”
簡天祁不常自己開車,她唯一見簡天祁開車的一次是他家祭祖第一天半夜從本家溜出來的時候。
簡天祁熟練地換擋加油門,還不忘分神回她:“去接人了。”
丁艾知道簡天祁家車庫里有很多車。
她不是個愛車的人,六伯和李巍卻都很喜歡。
丁艾聽李巍講過不少,偏偏不求上進,至今還分不清牌子。
簡天祁的車似乎都是手動擋的。
丁艾看他那雙修長有力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著方向盤干凈利落地換擋,竟然也覺得模樣動人。
她坐在副駕駛上不由借著余光多偷瞄了幾眼。
車子最后停在了一個山莊飯店門口。
丁艾對這飯店倒是熟。
價格昂貴,且會員制注重客人隱私。
江城不少的齷齪交易都在這里進行。
久而久之,這山莊飯店在江湖上就有了一個別名,“銷金窟”。
于是聽簡天祁說“下車”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他平靜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淡淡問道:“來過?”
來過,砸場子。
“從來沒有?!倍“瑩u頭搖得非常正直。
接著就見簡天祁面無表情地朝她靠過來。
她下意識頓住了等男人的下一步動作,誰知對方卻是過來給她解安全帶的。
這種程度的親近,她以前還都會臉紅心跳一番,現(xiàn)在居然也已經(jīng)習慣了。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丁艾想。
“下車。他們應(yīng)該都到了?!?br/>
她蹙眉,誰?
聽他這語氣,來的人她也認識?
“……媽?”推開包廂門的時候,她愣了愣,然后又叫道:“好好,小云?”
那晚在藝術(shù)學院被綁架,特警司來之前,秦歌好已經(jīng)暈了過去。
丁艾趁簡天祁不注意的時候悄悄診過秦歌好。
都是些皮外傷,頂多有點驚嚇過度。
只是她沒想到,人這么快就被放了回來。
丁艾扯出一個有些頭疼的笑來:“人還到得挺全啊?!?br/>
“小云,你最近怎么樣?”
秦牧云卻沒有看丁艾,目光冷冰冰地落在了簡天祁身上。
半晌,他才轉(zhuǎn)回視線,對丁艾說:“挺好的。導(dǎo)師給了我新的研究項目,項目很有趣,組里的人也都很有干勁,就沒聯(lián)系你,這段時間都住在學校?!?br/>
不是還在生她的氣就好。
丁艾聞言不由稍松了口氣。
丁艾也想問問秦歌好的情況,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倒是胡嵐率先出聲:“小艾,天祁啊,你們別一直站著了,也快來坐下?!?br/>
簡天祁輕勾唇,“知道了媽?!?br/>
說著就拉過丁艾的手入了座。
他拉手拉得過于自然,以至于丁艾只覺得渾身熱度都凝在了兩人交握的手上。
不僅是她,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兩人交握的手上。
秦歌好突然出聲:“姐夫,我姐都不敢跟我說她嫁給你的事情,生怕我把你給搶走了。”
“……”丁艾默。
胡嵐更是壓低聲音喊了聲:“好好。”
秦歌好似笑非笑看了眼丁艾,目光落回了簡天祁身上:“你看她們急的,好像我瞧得上你一樣?!?br/>
她手里拿著一根筷子,敲了敲琉璃杯的杯壁,冷聲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欺負我姐,我連姐夫都不認?!?br/>
丁艾有些錯愕地看向秦歌好。
她是不是那晚應(yīng)該先把秦歌好給送醫(yī)院的,這是……傷著腦子了?
簡天祁淡淡說了聲:“好?!苯又值溃骸暗J不認,你姐都是我的人了?!?br/>
“……”丁艾狠狠捏了簡天祁握住她的手一下。
這男人,是不是就不懂什么是服軟?
之前把小云氣得離家出走,怎么著,今天還要繼續(xù)氣哭她妹妹?
似乎是讀懂了丁艾眼底警告的眼神,男人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竟多了幾分忍俊不禁,冷峻的氣質(zhì)瞬間溫潤了起來。
丁艾臉有些燥。
她瞪了他一眼,誰知等她轉(zhuǎn)過頭的時候,卻見一桌人都正盯著她看。
胡嵐臉上是過來人的慈愛笑容,秦歌好捂著腮幫子似乎是牙疼,秦牧云干脆沒表情,小大人一樣端在那里氣壓很低。
“……”
簡天祁今天拉她來吃飯,其實是想看她公開處刑才對吧。
飯后宸時要把丁母等人送回家,眾人等車期間,胡嵐拉過了丁艾,躲到角落去低聲說了幾句。
丁艾不知道胡嵐為什么看著神神秘秘的,對方卻拉著她的手率先開了口。
“過得好么?”
丁艾愣了一下,點點頭。
胡嵐也點點頭:“我看天祁啊,是個知道疼人的人?!?br/>
聽著這熟悉的開口,丁艾以為胡嵐要和往常一樣教育她勤儉持家相夫教子那一類,正要哭笑不得,果然就聽對方說到:“嫁到了對方家,以夫家那邊為重就好?!?br/>
丁艾左耳進右耳出地散漫點著頭,誰知胡嵐卻話鋒一轉(zhuǎn):“天祁是個有能力的人,你那些走哨的活兒啊,能放的,就放下吧……”
丁艾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胡嵐。
走哨是江湖中人的黑話,是江湖眾人做生意時才會用的隱語。
胡嵐拍拍丁艾的手背,笑得溫婉,眼底卻有淚光閃動:“媽媽不知道你究竟在外面做什么,但自從媽媽當年弄丟了你,你回來就變了性子。”
“丁銘……那個人,他畢竟是江湖中人。你在做什么,媽媽心里多少有點數(shù)。”
“只是那時候媽媽不好攔著你,現(xiàn)在你嫁人了,心也就一起收收好?!?br/>
“媽媽可以照顧好自己,小云和好好現(xiàn)在也都大了。我們都可以照顧好自己,你凡事也多為自己考慮?!?br/>
胡嵐越說越慢,聲音越說越小,說到這里,終于眼淚砸了下來。
“對不起小艾,這么多年,都是媽媽沒用……”
丁艾只覺得一口氣堵在了胸口,眼底酸澀的感覺令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張口緩緩?fù)鲁隽丝谛刂袧釟猓χ焓痔婧鷯共亮瞬裂蹨I:“行了媽,我知道了。”
“您別哭了,一會兒小云好好看到,還以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癥命不久矣了你才哭成這樣?!?br/>
“胡說!”
“是是是……我呸呸呸行了吧。來,先把眼淚擦擦。你看車來了……”
丁艾攙著胡嵐走回來的時候胡嵐的眼睛還是通紅的。
秦歌好和秦牧云互相交換了交換了一下眼神,神情都有些古怪。
宸時拉開車門,三人坐進去。原本已經(jīng)進去的秦牧云卻又跑了回來,對有些訝異的丁艾認真道:“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媽的?!?br/>
丁艾笑著揉了揉她家小伙子的頭發(fā):“真可靠,那就交給你了。”
秦牧云點點頭,又看了眼一旁的簡天祁,神色似乎有些復(fù)雜。
最后他還是上前低聲道:“我姐身體不好,你要看著她多休息。”
丁艾聞言臉色微變,嘴角卻還掛著笑:“傻小子說什么呢,我壯得能一人扛四袋米上樓你不記得啦。”
“行了別嚇你姐夫,快上車。”
秦牧云背對著丁艾。
少年的眼神還帶著少年氣,清澈又黑亮有神,可看著簡天祁的目光卻又像是有千言萬語,堅定又認真。
簡天祁和少年對視,半晌點頭:“知道了。我看著她?!?br/>
“多謝?!?br/>
說罷少年像是終于得到自己想要的鄭重承諾一般,抿著唇坐回了車里。
丁艾目送著開遠了的黑色卡宴的尾燈,有些好氣又好笑:“這些人,今天一個個都怎么回事……”
她身體的情況,小云不可能知道。
媽媽應(yīng)該也只知道她是江湖中人,不了解她確切的江湖地位。
最奇怪的,還是秦歌好。
丁艾蹙眉:“特警司那邊,有消除好好的記憶么?”
誰知她回頭,卻見簡天祁正盯著她,視線中的認真令她神經(jīng)突然緊繃起來:“干嘛那樣看著我?”
男人不答反問:“你身體不好?”
丁艾聲音拔高一個度地笑出聲來:“胡說八道,臭小子亂說嚇你的。他這不是心疼我?!?br/>
簡天祁不說話。
丁艾被男人銳利的視線看得牙疼,最后只要承認:”我容易低血糖,會嗜睡。這你不都知道嗎。“
他的目光動了動。
丁艾也不知道他買沒買賬。
”所以好好那邊怎么回事?“
”特警司消除了她的記憶。“
丁艾蹙眉:”特警司技術(shù)行不行啊,我看她回來性格都變了。哇……餐桌上那些話,懂事得讓我淚流滿面……“
簡天祁看了她一眼,”消除記憶不會改變受體性格。
“……”
丁艾知道從簡天祁這邊是問不出關(guān)于秦歌好的什么了,但是關(guān)于藝校的案件,她還有案情方面的疑惑需要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