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亞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陽光下,那張蒼老的臉色發(fā)白,維莎奶奶就坐在旁邊,兩只手緊緊的握住他的右手,一下下的撫摸著,沈佳蓉站在旁邊,明顯能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維莎奶奶靜靜的看著薩亞爺爺,雖然沒有哭,不過那張蒼老的臉上還是能夠看到淚痕。
“咳咳。”薩亞爺爺睜開眼睛,突然咳嗽了兩聲,一縷鮮血順著嘴角緩緩的流下,沈佳蓉嚇了一跳,雖然她不是學醫(yī)的,但是也知道,只有內(nèi)臟出現(xiàn)問題破血,才會咳出血來,沈佳蓉低著身子,慌忙用手去擦,另外一只手輕輕的拍著薩亞的背。
“佳佳?!?br/>
薩亞爺爺撐著身子,突然握住了沈佳蓉的手,“我不行了?!?br/>
他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虛弱,虛弱沈佳蓉覺得自己都快聽不清他說話的聲音了,話剛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唇邊的鮮血濺在沈佳蓉的臉上,手背和衣服上,像是冰塊一般,沈佳蓉只覺得心都是冰涼無溫的。
“薩亞爺爺,你別亂說,你的身體好著呢,只要好好休息,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佳蓉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卻還是無法克制住內(nèi)心的慌張和恐懼,這么近的距離,她怎么感覺不到薩亞爺爺身上的生命氣息呢?
薩文站在門口,看著床邊那兩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滿是愧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薩亞爺爺或許就不會受傷,薩日娜站在薩文的旁邊,神情麻木,將還在哭泣的小阿克推到薩亞跟前。
薩亞笑了笑,和第一次見面一樣,親切和藹,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小阿克的腦袋,突然仰頭,張口,大口大口的呼吸,沈佳蓉看著薩亞這個模樣,心里越發(fā)難過,老人的身體再怎么健朗,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些年輕力壯的,這一路奔波,本來就是勉強的,那一腳,踹著的還是他心口的位置。
“阿克,不許哭。”
維莎奶奶俯身,將阿克臉上的淚水擦干,沈佳蓉見她如此鎮(zhèn)定,配上臉上殘留著的淚痕,半點也不協(xié)調(diào),肯定是剛才薩亞爺爺和她說了些什么。
“薩亞爺爺,我在聽,你說?!?br/>
沈佳蓉低著身子,加大手上的力氣,撫著薩亞的背,現(xiàn)在的她除了接受,已經(jīng)沒有其他的選擇。
薩亞仰頭,一瞬間臉色開始發(fā)清,呼吸明顯不順起來,兩只手緊緊的握住沈佳蓉的手,一雙盯著沈佳蓉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滿是希冀,“讓他——他們——活—活下去?!?br/>
一字一句,像是從齒縫間擠出的一般,那樣的清晰,一下下打在耳膜,無論做什么,他們只是想要活下去,并沒有錯,無論是搶劫還是偷竊,他們真的是被逼無奈了。
沈佳蓉呆呆的,手背上那雙冰涼的手一點點滑下,沈佳蓉猛然回過神來,迎上那雙灰暗卻又滿含信任的眸,這一刻,以往堅持的是非黑白顯的那樣不堪一擊,“我答應你。”
沈佳蓉看著床上靜靜躺著的人,他的手還在她的手心,冰冰涼涼的,沈佳蓉吸了吸鼻子,將薩亞的手輕輕放下,轉(zhuǎn)身迅速離開了房間,她走的飛快,那慌亂的腳步就和她此刻看的心情一樣,慌張無措。
沈佳蓉邊走邊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撥通了那個號碼,電話嘟嘟的兩聲,沈佳蓉驀然想到什么,想要掛掉,可手指卻怎么都摁不下去,過了半天,那邊還是沒人接,沈佳蓉正要掛斷,電話突然接通。
“喂?!鼻蹇睾偷穆曇簦屓说男囊幌伦影察o了下來。
沈佳蓉拿著手機,四處看了眼,腳下的步子越快,最后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情人的電話?”賀子昱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滿臉趣味,步步靠近的凌子墨,眸光微斂,挑眉看了他一眼,凌子墨笑了笑,頓時閉嘴,在他的旁邊坐下。
明明開始說好了讓他來,后來因為沈佳蓉來了,他就自己跟著來了,現(xiàn)在又是因為沈佳蓉的事情,讓他從S城不遠千里的趕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一點面子也沒有。
“佳佳,你怎么了?”
比起沈佳蓉,賀子昱現(xiàn)在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昨晚他和凌子墨出去,突然遇襲,賀子昱的左手被槍彈劃傷,剛剛醫(yī)生正給他上藥包扎,所以沒能立馬接沈佳蓉的電話。
“賀先生?!鄙蚣讶亻]上眼睛,低聲請求道,“可不可以靜靜的陪我一會?”
沈佳蓉覺得好累,累的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是這個時候,她真的很想有個人能陪著她,就算隔著電話,只要讓她感覺得到。
“好。”
沈佳蓉輕笑了聲,背靠著大樹,呆呆的坐著,傻傻的看著天空,從絢爛的蔚藍色,一點點慢慢的暗了下來,兩個人隔著電話,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說,心,從未有過的寧靜。
“賀先生,剛剛薩亞爺爺離開了?!?br/>
臨死前,死死的握著她的手,請求她讓阿克和維莎奶奶繼續(xù)活下去。
“賀先生,正義和生命哪個更重要?”
沈佳蓉故作輕松的問出了聲,那邊,是良久的沉默,賀子昱拿著手機,轉(zhuǎn)頭看向透過落地窗射進來的夕陽,“無論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br/>
沈佳蓉吸了吸鼻子,仰著頭,可怎么都控制不住洶涌的眼淚,“賀先生,生命比正義更重要的吧。”
賀子昱嗯了一聲,清俊的眸光閃過憐惜心疼,“沒有生命,還怎么堅持正義?!?br/>
沈佳蓉笑了幾聲,“賀先生,我想請你幫忙?!?br/>
凌子墨坐在一旁,頭靠在沙發(fā)上,直到賀子昱掛斷電話,還在饒有興趣的觀察著他,“佳佳喜歡上你了?”
凌子墨湊近賀子昱,盯著他上揚的嘴角,八卦的問道。
賀子昱放下電話,淡淡的瞥了凌子墨一眼,“讓陸濤準備三十輛貨車還有糧食物資?!?br/>
賀子昱邊說邊站了起來,取下衣架上的西裝套上,凌子墨見狀,跑到他跟前,“飛虎這次下了血本,你不會留我一個人在這里應付的吧?你知道的,我除了玩女人,一向沒什么大的智慧?!?br/>
賀子昱已經(jīng)穿戴好了西裝,因為不小心扯動到手臂上的傷口,俊彥的臉臉色蒼白,“席老大過兩天就到?!边@次飛虎居然敢出這樣的陰招,既然撕破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凌子墨看著賀子昱瀟灑離開的身影,怒了努嘴,什么不近女色,佳佳一個電話,把他的魂都勾走了,果然是個見色忘義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