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秋見老人淚水漣漣，后幾句話，也不是對他說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他兒子說的。レレ種種跡象表明，老人回憶起往事，傷心過度，情緒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其實(shí)這也難怪老人這樣，李少秋暗想，如果換成自己，千挑萬選、一向中意的徒弟，謀害了自己親生兒子，恐怕早就瘋了。李少秋想到這幕人間悲劇，不由對老人大是同情。
李少秋不想老人陷入對過去的悲痛中，怎么也要說點(diǎn)兒什么，轉(zhuǎn)移老人注意力。因此問道：“那后來呢？”
老人喃喃道：“后來……后來……”顯然他并未立刻從悲痛中清醒過來，直喃喃了幾句，臉sè才轉(zhuǎn)正常?！昂髞砦艺业剿H手宰了他，為我兒子報仇。哪知道他不但拜我為師是假的，就連身手也隱藏了起來，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我根本不是他對手。他向我賠罪，又跟我解釋，說什么我兒子是外國的間諜，哼哼，我自己兒子還不清楚？他這么說，只是開脫的借口罷了，我豈會相信。我前后共找他四次，一次也沒成功，每次都被他手下的人抓住，但每次又都將我放了……”
李少秋道：“這么說來，那人還不是十分壞，起碼沒有為難老人家您?！?br/>
老人怒道：“胡說，你懂什么，這人我恨不得剝他的皮，拆他的骨，不許你說他好話。他是覺得我沒有威脅，放了我大有好處，起碼像你這樣沒見識的，就會說他顧念師徒感情，或者什么以德報怨之類的屁話。總之，這人極其虛偽，既要當(dāng)婊子，又要立牌坊?！?br/>
李少秋點(diǎn)點(diǎn)頭，覺得老人這話倒是有一定的道理?！袄先思?，我明白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他使的手段。”
“年輕人，這世上人心狡詐，別說是你年紀(jì)輕輕，就算是我，有時也料想不到。你以為千萬不要輕信任何人?！?br/>
李少秋問道：“老人家，那你相信我嗎？”老人哼了一聲，沒有言語。李少秋恍然若有所悟，原來老人脾氣如此多變，歸根到底還不不信任自己。想到此處，李少秋心中難免有些惆悵。
老人好像看出了他心中想法，說道：“年輕人，我不相信任何人，那是我多年的脾氣，一時很難轉(zhuǎn)變，倒不是單單對你。況且咱們之間，也不需要那么多信任，我說完要說的事后，你幫我把事情辦了，從此兩清，誰也不欠誰?！?br/>
老人繼續(xù)說道：“后來，我又多次找他報仇，可到得后幾次，竟然連面都見他不到。原來他提了官職，住在大院里，周圍有人保護(hù)。我十分氣惱，可又沒有辦法。那人官做得越來越大，保護(hù)越來越嚴(yán)密，我的機(jī)會更加渺茫了。那一陣，我心灰意冷，想起從此報不了仇，對不起死去的兒子兒媳，真是不想活了。”
忽地，老人眼中厲芒一閃，恨聲說道：“年輕人，我要你幫的忙，就是替我殺了這個人，為我兒子兒媳報仇?！?br/>
李少秋陡然聽見這話，大吃一驚，只覺得有些發(fā)蒙，甚至懷疑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的。
老人見他臉sè，怒道：“怎么？剛才還信誓旦旦，胸脯拍得震天價響，現(xiàn)在動真格的了，卻一聲不吭。我就知道，你這種人說話沒個準(zhǔn)兒?！?br/>
李少秋平靜一下心緒，才說道：“老人家，不是我說話不算數(shù)。本來像那人這種壞蛋，我巴不得他早死，可我總不能去殺人，這是違法亂紀(jì)的事。要不這樣，我去還是向上級部門反應(yīng)，按照正常程序，我相信他絕對逃脫不掉制裁的，到時還您老人家一個公道。”
老人冷笑道：“哼哼，公道？要是向上反映有效果的話，我找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怕死？”他說這話的時候，李少秋突然發(fā)現(xiàn)老人臉上神sè有些詭異。
李少秋內(nèi)心并未受到這詭異神sè的干擾，淡淡道：“老人家，實(shí)話跟您說，我還真不怕死，怕死的話我也不會從崖頂上跳下來。雖然我現(xiàn)在不想死了，可如果真能用自己的一條命，換這個壞人的一條命，我死了又有何干系？可問題是，正像您說的，您這么厲害的身手，都不是他對手，他現(xiàn)在還是個大官。我一個普通百姓，一個一文不值的魔術(shù)師，別說殺他了，就算接近他都不可能。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老人家，這個忙我實(shí)在幫不上，還請見諒?！?br/>
老人詭異一笑，說道：“如果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接近他，并且殺他如同碾死一只螞蟻一樣，最重要的是，你不會留下一點(diǎn)兒破綻，事發(fā)后，就算別人找上一萬年，也找不到你身上。如果有這種情況，你還答應(yīng)我嗎？”
李少秋微微一笑，說道：“老人家，您可不像個愛開玩笑的人?！?br/>
老人怒道：“誰和你開玩笑了。你只回答我，如果真有這種情況，你還拒絕嗎？”
李少秋想了想，正sè道：“老人家，那人是不是真如你說的那樣，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老人連忙點(diǎn)頭道：“年輕人，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我不怪你?？晌夷菓K死的兒子、兒媳，還有他們出事后下落不明，才兩歲不到的孩子，這些被他害過的人，都已經(jīng)飲恨地下，他們是絕對不會說謊的?！?br/>
李少秋心中涌起一股強(qiáng)烈的恨意。宋時文老人述說事情的時候，雖然說得簡單，但那人的心腸狠毒，yīn險狡詐還是留給了李少秋非常深刻的印象。并且，李少秋絲毫不懷疑，宋時文老人說這件事時的真實(shí)xing，宋時文老人在說話時，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他能夠感覺得到。一個人，懷著這么深的仇恨，仇恨絕不會平白無故產(chǎn)生的，自然是那人真的做出這種事來。
李少秋又望了望老人蒼白的頭發(fā)，臉上深深的皺紋。這樣一個老人，本應(yīng)在安度晚年，可宋時文老人，卻整ri活在仇恨當(dāng)中，想想就叫人心酸。
李少秋雖是個小人物，現(xiàn)在更不是俠義的時代，但他卻有一股俠義心腸。當(dāng)下說道：“老人家，如果真像你說得那樣，我愿意為你鏟除那個壞人?！?br/>
老人臉上，終見笑容，鼓掌說道：“很好，很好。”接著又說道：“我剛才說的，你可以輕松地殺了我那仇人，并不是信口開河，聽我繼續(xù)說?！?br/>
“我那些年，只想著報仇，可那人兩年間，官職越來越高，守衛(wèi)也越來越嚴(yán)密，我想要報仇，苦無門道。每天，我都要到他住的地方看一會兒，那個殘害我兒子和兒媳的仇人，就住在里面?？赡堑胤狡q如銅墻鐵壁一般，別說是我，就算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jìn)去。我那時報仇心切，恨不得整幾顆原子彈，投到院子里去，把我那仇人炸成灰。”
“后來，我想到總是這樣，看著那地方，除了生氣，根本就是一點(diǎn)兒作用沒有。于是我走遍全國各地，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找到能為我報仇的方法。我是練武出身的，自然而然找的都是一些練武的方法。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有踏雪無痕，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那種神奇的武功。我心想，真要是學(xué)會了這些武功，進(jìn)到那個院中，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殺了那人也不費(fèi)吹灰之力?？蛇@世界上哪有這種武功，就算有，又豈是輕易找得到的。兩年下來，我走遍了大半個中國，也拜訪了無數(shù)高人，可這種武功，別說見到，連聽都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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