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對方回復道:“喲,這你都知道了。還能是什么,自己干了蠢事,沒臉繼續(xù)讀書,就休學了唄?!?br/>
“現在傳聞太多,我都聽糊涂了,你快跟我說說唄。”
“哎,這事問我就對了,都怪我以前沒跟你說清楚,讓我從頭跟你說。你知道我們法學院男神是誰嗎?”
“誰?”
“許諾啊,你肯定見過,就迎新晚會上的男主持人。這個褚茜茜跟咱們一級的,上學期社團招新,她就選進主持人隊了,這么一來二去,就跟許諾勾搭上了。
“我覺得許諾八成就只想跟她玩玩,反正就曖昧著。但褚茜茜不明白啊,不知道從哪打聽出許諾有個談了五六年的女朋友,褚茜茜戀愛腦上線,覺得自己才是許諾的真愛,打定主意要逼宮,褚茜茜就把自己和許諾的聊天截圖打包發(fā)給許諾女朋友了。
“褚茜茜的本意估計是想讓許諾的女朋友拿著截圖找許諾質問,他倆鬧掰了,褚茜茜才好上位。誰知道許諾的女朋友可真是不一般啊,不吭不聲地憋了好幾天,等到了月全食那天,她把褚茜茜和許諾的聊天記錄全發(fā)到咱學校官方微信上了,就附在報道月全食那篇文章末尾!
“月全食那篇文章流量多大啊,截圖的事立馬就在全校傳開了,后來也不知道誰曝光的,把褚茜茜給曝了出來。提起小三,誰不恨得牙癢癢,當面冷笑一聲還算是給面子,私底下的難聽話可多著呢。褚茜茜熬不住了,哭哭啼啼地跑去跳河,雖說被勸回來了,但臉面折了,那好意思還待著學校,轉天就被家長帶走休了一年學。
“要我說褚茜茜和許諾他女朋友根本不是一個道行,那篇文章雖說是秒刪,但相當于把這件事捅到全校師生面前啊。嘖嘖嘖,許諾他女朋友可真是個厲害的主兒,怪不得能和許諾談那么久的戀愛……”
對方還沉浸在感嘆之中,田欣卻顧不得思考許多,趕緊問:“那你知道許諾的女朋友是誰嗎?”
“唔,我見過一面,但具體叫什么就不太清楚了,印象里長得一般,很普通的女生,怪不得褚茜茜想上位,我們也覺得他女朋友配不上許諾?!?br/>
“那你知道她是哪個學院的嗎?”
“反正不是法學院,好像是……哦,對,好像是釀酒學院的,哎,你問這么細是干什么?”
田欣草草應付過去,捧著手機發(fā)愣。
突然,身后傳來李遠的喊聲:“小滿,你醒了?”
田欣一驚,轉回頭,發(fā)現李遠站在病房門口,正一臉驚喜地看向離自己半米不到的病床。
田欣的臉色霎時白了,順著他的視線,慢慢轉身看向溫小滿,病床上的溫小滿也看著她,眸光淡淡,微笑淺淺。
二十多年,田欣第一次這么心慌。
溫小滿傷得不算重,順利出院后又在宿舍養(yǎng)了三天,確定沒事了,周領隊才同意溫小滿回到考古工地。
說來也奇怪,溫小滿這一摔,鳳醴鎮(zhèn)的雨倒是停了。溫小滿休息的這幾天,考古工地那叫一個兵荒馬亂,積水要排、隔梁要加固、探方要清理,周領隊還占了半天時間,特意開了一個考古安全教育大會,強調了好幾遍工地安全注意事項。
“小滿姐,鐘老師讓我轉告你,等你有空了去考古實驗室找他?!?br/>
“哦,好的?!?br/>
溫小滿總感覺這幾天田欣在躲著她,每天很晚才從實驗室回宿舍,說不上幾句話,田欣就裹著被子睡了。滿打滿算,剛才那句算得上近來田欣對她說的最完整的一句話。
既然如此,溫小滿也沒什么法子,只好隨她去了。
想著這些,溫小滿敲開實驗室的門:“鐘晟,你找我?”
“嗯,稍等我一會,田欣,你把我讓你校對的那幾篇報告拿給溫小滿?!睂嶒炇业呐_面上擺著一堆青花瓷片,鐘晟拿著出土時拍攝的照片,試圖把這些瓷片進行分類歸檔。
溫小滿見他忙,也沒打攪,接過報告翻看起來。
看著看著,溫小滿的眉頭漸漸蹙起,聲音壓低:“鐘晟,你這是什么意思?”
鐘晟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瓷片,收拾好才說:“這些都是我收集整理好的考古報告,有些是已經發(fā)掘完成的釀酒遺址報告,還有就是鳳醴釀酒作坊遺址的考古記錄,是目前進度中與古代釀酒技術相關的部分。我已經征得了周隊同意,這些可以用在你的畢業(yè)論文中,但僅供學術研究用,不得隨意傳播……”
“你為什么要給我這些?”溫小滿攥緊手里的資料,星星點點的火氣在心中積聚。
“我的意思很清楚,溫小滿,你的實習可以結束了?!辩婈烧Z氣平淡,波瀾不驚。
“你是在趕我走嗎?”溫小滿看著他,眸色愈深。
“你已經因為在考古工地實習而意外受傷,這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做超出你能力范圍之外的事,我會為此負責……”鐘晟回看向她,眼神真摯,毫不作偽。
“所以,你就拿出了這些資料,認為我只要有了這些資料,就可以不用留在這里,只是因為你認為我留在這里是毫無意義的!
“但、但你有沒有想過,我之所以會來到這,就是因為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溫小滿說完,抓起那些資料,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出了實驗室。
她剛才的那番話,越說越快,越說越低,甚至到最后幾個字,鐘晟都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清。他默默地凝視著她離去的身影,心里有些發(fā)悶。
“鐘老師,你……”田欣怯生生地發(fā)聲,提醒他這個房間里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鐘晟抿平嘴角,重新坐回實驗桌臺,低頭看著資料,繼續(xù)整理工作。
“鐘老師,你不喜歡小滿姐嗎?”
“嗯?”鐘晟不防田欣這么問,下意識地轉身看她,眼前的面孔是如此直白又稚嫩,他不忍心敷衍,“不是,正相反,我很欣賞她,既然有自己想要達到的目標,又有與之相配的才華,就不應該讓俗事占用過多的精力……”
察覺到田欣的臉色微變,鐘晟才猛然發(fā)現自己說得太多,趕忙輕咳一聲,不再說話。
但鐘晟沒有注意到的是,田欣隱在暗處的手早已握緊,指尖陷在手心里,留下泛紅的印子。
隨后的幾天,溫小滿照舊去考古工地實習,鐘晟也沒再提過讓溫小滿提前結束實習的事情。
田欣見當事人都對此保持沉默,也不敢多說什么,只是時間長了,她終于覺出一點不對味。主要是溫小滿,一慣守時的溫小滿突然開始缺勤,雖然她每天都會來考古工地,但工作時間很是不定,經常找不見她的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這樣的后果就是,溫小滿原本的工作漸漸移交給了田欣,田欣成了鐘晟新的助手,而溫小滿呢,大多時間都是蹲在一旁,靜靜地旁觀著考古隊員的工作。
說來也奇怪,對于溫小滿的缺勤問題,鐘晟不提也就罷了,就連最注重考古紀律的周領隊也是三緘其口。一時之間,整個考古隊竟都容忍了溫小滿的缺勤,又或者,大家早已默認溫小滿本就不屬于這個考古隊,自然也不用守規(guī)矩。
田欣沒工夫深思這些,她其實挺高興的,溫小滿不來正好,她就可以跟鐘晟相處得久一些,讓他也能看見自己的努力,欣賞自己的才華。
挺好的。
“田欣,你又跑神了?!辩婈赏蝗粡奶椒嚼镎局鄙碜樱弥P子的手撐在額角,輕輕嘆了口氣。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他的提醒變得更加手忙腳亂的小女生,鐘晟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溫小滿來,如果是那個人,應該不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她總是注意力集中,密切注視著他的舉動,適時地給予幫助,也從不多言。
所以說,習慣是多么可怕的力量,這才幾天,就讓鐘晟生出一種沒她不行的感覺,但一想到溫小滿可是他自己趕走的,煩躁瞬間漲潮,如海水般席卷了他。
這個心態(tài),可沒法工作啊。鐘晟對李遠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透口氣。
他一個人走出了考古工地,在鳳醴的老廠里瞎晃悠,此時正是上班時間,他沒碰上幾個人。
嘖,也不知道那丫頭干什么去了。
悶在宿舍寫論文?
早知道就告訴她可以來實驗室寫了。
相較于溫小滿的神出鬼沒,鐘晟的時間線就很清晰了,早七點上班、晚六點下班,天天如此。
鐘晟是個很自律的人,尤其在時間上,分毫不錯,用李遠的話說,鐘晟就像個設定好的人工智能,不存在遲到,那叫做程序出錯。
但現在,他站在原地,足足晃了十分鐘的神。
考古工地所在的酒廠是鳳醴酒業(yè)的老廠區(qū)了,雖然車間還在運作,但大多生產的是走量賣的低價酒。老廠區(qū)的建筑風格帶著濃郁的時代色彩,布滿銹跡的鐵門,低矮的紅磚圍墻,還有圍墻內種植的玉蘭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