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玄聽到聲音步伐停住,回頭見是齊進,眸中閃過疑惑。
這老紈绔找我做什么?
齊進氣喘吁吁地在他跟前站定,拱了拱手,“曹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曹玄回禮,隨他走到一側(cè)僻靜處,道:“國公爺有話請講?!?br/>
齊進看著他,嘿嘿笑了兩聲,“那我便直說了,齊某有位故人,如今在貴府做客,他曾許諾,倘若入京,必來我府上探望,卻不知為何自進了貴府便杳無音信?!?br/>
曹玄臉色變了變,“國公爺此言何意?”
齊進道:“大人何必明知故問?!?br/>
曹玄眼底暗藏鋒利,盯著他看了一陣,忽然哈哈大笑,“府上每日都有來客,曹某不知,國公爺口中故人是哪一位?不如你說說他生的何等模樣,年齡幾何,曹某回去也好吩咐下去,盡快送貴客去您府上?!?br/>
齊進似笑非笑,“大人當(dāng)真不知?”
“曹某一把年紀(jì),還能騙你不成?!?br/>
齊進回想了一下奚澤給自己的畫像,大概形容了一番,曹玄狀似聽得很認(rèn)真,待他說完誠懇道:“此人曹某確實無甚印象,國公爺稍安,待我回去問問管家,若是在府上,定派人告知國公爺?!?br/>
齊進,“……”老東西!
曹玄從宮里出來,立即乘轎回了曹府,他沒想到齊進竟然與巫咸長老是故人,一個老紈绔,怎會與之結(jié)識,他有些不相信,但齊進言之鑿鑿,對彭長老相貌形容分毫不差,卻又由不得他不信。
曹府北院一處廂房內(nèi),一個白胡子老頭坐在桌前大口朵頤,只見得那嘴一張一合,不斷咀嚼,沒多久所有盤子便被掃蕩一空,連酒壺也見了底。
幾個丫鬟躲在角落竊竊私語,不經(jīng)意看到曹玄過來,忙散開來,低眉垂首上前去行禮。
彭長老打了個飽嗝,懶洋洋靠在軟椅里,自顧感慨,“許久未吃到如此山珍海味,痛快!痛快!”
曹玄笑了笑,微微頷首,“老先生住的可還習(xí)慣?”
“習(xí)慣,當(dāng)然習(xí)慣,”彭長老樂呵呵道:“就是這些丫頭太無趣了,跟一群呆頭鵝似的,你府上就沒有機靈點的嗎?”
曹玄看了眼那幾個丫鬟,不待開口,她們便嚇得噗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彭長老煩躁地?fù)]手,“出去出去,都出去,哭哭啼啼的忒是晦氣。”
丫鬟們立即住了聲,聽到曹玄讓退下,慌忙關(guān)上門出去了。
彭長老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睥睨的眼神看著曹玄,“有話快說,說完滾蛋。”
放眼整個金陵城,誰敢對他這種態(tài)度,曹玄胸膛起伏了幾下,勉強忍了,盡量平靜道:“老先生可認(rèn)識齊國公?”
“不認(rèn)識,”彭長老道:“托你的福,老頭子我頭一回來天子腳下。”
曹玄神情微變,默了默不欲多說,揖了一禮后正要出去,他卻又冷不丁開口,像是才想起來。
“啊,你說齊國公啊。”
曹玄正色看向他。
“確實未見過?!?br/>
頓了頓,“不過他跟我們族長頗有淵源?!?br/>
曹玄眸中閃過驚色,立即猜到齊進是代那族長前來要人,心思百轉(zhuǎn),一時情緒極其復(fù)雜。
他打算收歸己用的人竟早已與老紈绔齊進交好,雖然齊國公府只享尊榮,沒有實權(quán),國公爺和世子也都不成器,但是國公府與雍武侯府同氣連枝,會不會那族長已是洛禾的人了?
聯(lián)想起洛蓉前幾日時常出現(xiàn)在帝師府周圍,很可能洛禾已經(jīng)與帝師見過,而他籠絡(luò)巫咸族長就是為了對付帝師,如今卻被國公府搶了先,曹玄越想越心驚,片刻也待不下去,立即告辭離開。
待他腳步聲遠去,四周歸于寂靜,彭長老忽然眉開眼笑道:“出來吧。”
話落,屏風(fēng)后傳來細(xì)微響動,隨著聲音漸近,一片紫色衣角閃現(xiàn),奚澤緩緩踱步而出。
“果然是為了招攬你,”彭長老坐直了些,“你什么打算?”
奚澤面容沉靜,掃了眼一片狼籍的桌案,“看來長老在這兒住的很自在啊?!?br/>
彭長老嘿嘿笑了兩聲,“還不賴,就是沒人陪我聊天,頗是無趣,”說著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子朝前倚,興致勃勃道:“誒,那個小時候說要嫁給你的小丫頭在何處?你將她帶來讓我瞧瞧,看看現(xiàn)今長成何等模樣了。”
奚澤無語轉(zhuǎn)身,“你準(zhǔn)備在這里住多久?”
“再說,”彭長老盤腿而坐,白胡子抖了抖,“他們費盡心思將我請來,這千里迢迢的,一路上我可沒少受罪,總得撈回點本吧。”
說完不見他反應(yīng),咧嘴一笑,又轉(zhuǎn)回方才的話題,“我記得她老爹是雍武侯,你這些年在金陵可曾去拜訪過?有沒有將婚事定下來?那丫頭算起來也有十七八了,可以成親了,你打算何時迎娶?”
奚澤,“長老忘了族里的規(guī)矩了嗎?”
彭長老神神秘秘地一笑,“放心,我早有準(zhǔn)備,倒是你,究竟是否與她相認(rèn)?!?br/>
奚澤抿著唇不吭聲。
彭長老眼睛一瞪,“你這棵鐵樹都多少年未開花了,若再不上點心,這輩子都討不到媳婦。”
門外響起腳步聲,應(yīng)是丫鬟奉命來收拾盤子,奚澤看著彭長老道:“你當(dāng)真不隨我走?”
“不走不走,”彭長老窩進太師椅中,“除非你帶小媳婦來?!?br/>
奚澤無奈,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再多說,快步轉(zhuǎn)入屏風(fēng)后面,悄無聲息從窗戶離開。
曹玄回到東廳,見曹鐸在里面,便將彭長老所言告訴了他,曹鐸也剛準(zhǔn)備向他稟報探子傳來的消息,聽他說完先安撫了幾句,這才道:“國公府上最近來了位貴客,前幾日還進宮為太后診治,若兒子沒有猜錯,應(yīng)當(dāng)就是那巫咸族長。”
曹玄頷首,“齊進今日態(tài)度篤定,認(rèn)定了他要找的人在我們府上,我猜如你所料,那巫咸族長眼下就在國公府,想來已為齊家或洛家所用。”
“父親先別急著斷言,”曹鐸道:“依兒子看,那族長雖與國公爺有交情,卻未必為他籌謀,步入這漩渦之中。”
“此話怎講?”
“巫咸族世代隱居,讓他們族長出山,豈會輕易而成,齊進吊兒郎當(dāng)不思進取,何德何能得他輔佐,洛禾一介莽夫,絕不會有招攬謀士之舉,兒子已打探清楚,那族長醫(yī)術(shù)高超,只是入京幫太后治病,似乎并無攪弄風(fēng)云之意。”
曹玄眼神轉(zhuǎn)動,曹鐸接著道:“昔日文王拉車八百步得良相姜公,換來八百年基業(yè),昭烈先主三顧茅廬,拜請臥龍先生為軍師,成就一番大業(yè),舉凡有才能之人,大都清高自傲,不會輕易出山,父親切莫心急,徐徐圖之方是上策?!?br/>
“有道理,”曹玄思量了片刻道:“先派人盯著那個族長,有什么情況立刻來報。”
“是,兒子已經(jīng)吩咐下去了?!?br/>
“嗯,”曹玄點點頭,“你母親呢?”
曹鐸微微一笑,“父親可是忘了,今日母親會去侯府提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