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十分憤怒，他一氣之下離開了夜君辭的身體。

    在啟的心里面，夜君辭就是一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他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論。

    啟在脫離了夜君辭身體的一瞬間，夜君辭腦海中關(guān)于他師父，關(guān)于沈鳶的所有記憶，都在一點點的消散。

    夜君辭想要拼命地記住這些事情，可是他無能為力。

    啟離開了，他帶著有關(guān)于夜，和沈鳶所有的記憶，離開了，只留下了夜君辭一人，繼續(xù)面對著偌大的冥王殿。

    夜君辭知道自己的記憶中有一部分的空缺，他也知道，自己曾經(jīng)想要緊緊的抓住一個人的手，可是最終卻失敗了。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鏡花水月一般，消散的無影無蹤，他想要試圖拾起從前的回憶，因為他知道自己弄丟了兩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夜君辭的心是空的，是不完整的，可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填滿它。

    但好在有沈鳶的出現(xiàn)，他才有所改變，沈鳶就是他的救世主，是他萬年孤寂歲月中，那濃墨重彩的一筆。

    夜君辭愛沈鳶，愛得瘋狂，他不管什么前塵往事，他只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沈鳶，是唯一讓自己為之心動的人。

    沈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臉頰上流淌著淚水，“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而她的心也為之動容。

    原來，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夜君辭，就是夜，他是沈鳶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存在許久許久。

    縱使沈鳶的記憶被溫鈺抹去，可是夜君辭和沈鳶，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的相互吸引，而他們那些丟失的記憶，也都會慢慢的恢復。

    啟走到了沈鳶的面前，蹲下身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鳶兒，我愛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沈鳶躲開啟冰涼的指尖，她搖著頭。

    “我只認夜君辭一人，他沒有錯，他的選擇是對的，你沒有權(quán)利去批評他！”

    沈鳶怒吼著，想要發(fā)泄自己心中所有的情緒。

    “你才是那個自私的人！”

    “夜君辭他心系這個天下，他是你這種自私的人無法相提并論的，他身為冥府的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表率，他有責任保護和治理整個地下世界?！?br/>
    啟一臉的不可思議。

    “鳶兒……你在胡說什么？”

    “從始至終，有問題的都是你！”

    沈鳶跑到了啟的面前，惡狠狠的揪著他的衣襟。

    “如果我是夜君辭，我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啟嗤笑一聲，“哦，做出一樣的決定？然后呢？然后你們就能心無愧疚的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因為你們那愚蠢的選擇而死？”

    沈鳶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啟，你永遠都不明白，兩個之所以能夠相愛，是因為彼此心中的信任?！?br/>
    “我相信夜君辭，所以我和他，會在千百年后再次重逢，你覺得變了嗎？我覺得什么也沒有變，我們只是更加成熟?！?br/>
    啟向后退了幾步。

    “鳶兒，你竟然能原諒一個背叛你的人？”

    沈鳶笑了，她輕聲說道，“你錯了，夜君辭從來都沒有背叛過我，因為他知道，如果我在他的身邊，我也會讓他選擇這個世界。”

    “啟，你所說的那些都是不現(xiàn)實的，什么為了心愛的人，可以背叛全世界？這都是假的，如果這個世界消失了，那你和你愛的人，又將何去何從？”

    啟依舊是搖著頭，“不，不是這樣的?！?br/>
    沈鳶知道他陷入了一個死循環(huán)。

    “啟……你和夜君辭一樣，身上都肩負著保護六界的責任，可是你的想法太過于偏激，所以和夜君辭形同陌路?！?br/>
    “其實你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的，不是嗎？”

    “我們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

    啟瘋了一般的用力將周圍的一切都摧毀了，剎那間地動山搖，啟的面具因此掉落在了地上。

    沈鳶終于看清了啟的真容，他的那張臉，和夜君辭很像，只不過……他那雙幽深的眸子，始終都沾染著無法抹去的悲傷。

    “啟，你在害怕什么？”

    沈鳶輕聲的問出口，啟突然眼眶濕潤，他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無疑是脆弱的，和他平時完全判若兩人。

    “憑什么，憑什么？我才是忍受了幾千年的痛苦，掙脫封印過來尋找你的人，可是……可是你的心里卻只有夜君辭。”

    “你告訴我，他為你做了什么？”

    沈鳶一時間不知該怎么回答啟的這個問題，因為沈鳶看著啟那張和夜君辭一模一樣的面容，心里十分動容。

    “抱歉，啟，愛情，沒有先來后到，也許……是因為我和夜君辭之間相互吸引。”

    啟突然平靜了下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那幾千年的努力，其實全都是自欺欺人。”

    沈鳶搖頭，“啟，你怎么還不明白？”

    “你和夜君辭，包括酆都大帝，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夜君辭身上有得之不易的柔情，你的身上有果斷勇猛，而酆都大帝的身上則是有堅定和執(zhí)著，你們的這些性格，匯聚在一起，才完整啊?！?br/>
    “你們只有全都放下了心中的執(zhí)念，那才是一個完整的人。”

    啟閉上了眼睛，沈鳶看著他的這個動作，知道自己是和他說不通了。

    未了，啟問道。

    “我們?nèi)齻€人中，你最愛誰？”

    沈鳶哭笑不得。

    “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

    啟睜開了暗紫色的眸子，“你是不是不敢回答，你的選擇是夜君辭，所以你害怕我和大羅天上的那位對他做些什么？”

    沈鳶搖了搖頭，“啟，我真的沒有辦法做出選擇，如果非要我說些什么的話，啟，我可以告訴你，我愛的，從來都不單單是一個人，我愛的，是他們身上的品格?！?br/>
    “你要知道，你和夜君辭，是酆都大帝內(nèi)心深處不同性格所幻化的，他的內(nèi)心是復雜的?！?br/>
    “而我，現(xiàn)在身為沈鳶，并不是九天玄女，所以我能做的只是去安撫他的每一面，我想讓他最終可以直面自己的內(nèi)心，待到你們合為一體的時候，才是真正的酆都大帝。”

    啟不再說話了，他輕笑一聲，“你還真是博愛?！?br/>
    沈鳶不知道啟為什么會用“博愛”來形容她。

    “這不是博愛，因為我愛的，從來都只是一個人而已?！?br/>
    啟依舊不明白沈鳶話中的深意，就像是沈鳶說的那樣，啟心中的執(zhí)念太深，所以他沒有辦法放下心中對夜君辭的仇恨，和他合為一體。

    “鳶兒，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br/>
    沈鳶看到啟突然變了神色她暗叫不好，剛想逃離這里，卻突然覺得自己失去了力氣，她感覺從四面八方，傳過來了不同的力量，將她整個人撕扯著。

    “你放開我！我要回去！”

    啟笑了，“別急，既然我們說不通，那就不必多說，我想要得到的人，誰都搶不走?！?br/>
    “不過，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會逼你，相反的我還可以幫你?！?br/>
    沈鳶感覺自己的四肢都要被撕扯開了，她聽到了啟的話，用盡全力對著他大吼一聲。

    “你不要亂來！”

    啟哈哈大笑，“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想幫你報仇，既然當初你犧牲了自己，才換回了六界太平，那么我就毀了這六界，讓六界知道，沒有了你，這六界也就不復存在！”

    沈鳶大腦一片空白，她心里那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啟，你不要，不要……”

    然而還未等沈鳶說完，她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吸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在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很多前世的記憶，她見到了大羅天中，那位遙不可及的神。

    “女，女媧娘娘……”

    沈鳶感覺自己被定在了原處，她看著眼前空曠的大殿，心頭涌起了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里……”

    沈鳶突然想起來了什么似的，這里是她曾經(jīng)的居所，她是九天玄女，也是女媧娘娘親傳弟子，是那位大人最得意的作品。

    女媧娘娘將自己的本領(lǐng)全都傳授與她，九天玄女在那個時候，成為了一神之下，萬神之上，且被六界所有妖魔鬼怪都尊敬的上古神。

    女媧娘娘親自賜予了她這座宮殿，允許她和自己，一同居住在大羅天中。

    這可是無上的榮耀。

    然而，事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呢？沈鳶突然一陣頭疼，四肢百骸像是浸入了水中，動彈不得。

    沈鳶看著周圍無盡的黑暗，一張男人的面容，突然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夜君辭？不，不是……那難道是，啟？

    不，也不是。

    沈鳶不知為何，在看到那張面容之后，她突然止不住的流下了淚水。

    她為何會這樣悲傷？

    他的臉上帶著面具，可沈鳶還是看到了，那個男人有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是那樣深沉，在看向沈鳶的時候，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柔情。

    他讓沈鳶感覺很熟悉。

    可是沈鳶又在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肅殺的氣息，那個男人是王，他是一位，曾經(jīng)將萬人的尸體踩在腳下，驍勇善戰(zhàn)，意氣風發(fā)的王。

    沈鳶在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很多影子，他一會兒變成了夜君辭，一會兒又變成了啟，沈鳶知道，這其實只是她內(nèi)心的幻像而已，可是為何這般真實？

    然而下一秒，沈鳶突然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待到一切都回復平靜之后，沈鳶看到了那個男人，竟然被無數(shù)條鎖鏈，所在了一根柱子上。

    沈鳶覺得那一幕，似乎是每天都會發(fā)生的。

    “他很痛苦?！?br/>
    沈鳶在心里想著，可是她看到男人那堅定的眼眸，只覺得心疼。

    男人的身上早已經(jīng)千瘡百孔，他的五臟六腑每日每夜都會被灼燒，到了晚上，才會回復正常，可是第二日，他依舊要重復前一日的痛苦。

    “你為什么如此執(zhí)著？”

    男人似乎是聽見了沈鳶的默念，他看向了沈鳶。

    “我愛你?！?br/>
    “因為我愛你?！?br/>
    沈鳶聽到了“嘩”的一聲，她溺水的感覺越來越重，她感受到了侵入自己身體中的冰冷。

    沈鳶想要掙脫，可是她只覺得自己順著水流，來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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