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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惜默抬頭看著夕陽漸沉，滿院余輝，心理也升起了三分暖。橘紅色的光影灑在身上驅(qū)走了渾身的冰冷，許久不見如此美麗的晚霞，明日定是個好天氣。

    韓惜默走在后山，想起小時候爹娘帶著她南下江南，北上草原，自在愜意，無拘無束。沒想到現(xiàn)在大了反而只在芙園一個小小的院子里，將來還要困在四角皇城中仰望外面的天空。韓惜默苦笑，她做的這些對嗎？如果爹娘知道了是會感到欣慰還是失望？

    三日后，墨云薔的忌日，其實也是韓世風(fēng)的忌日。韓惜默早早就準(zhǔn)備好東西到后山去祭拜。韓世風(fēng)當(dāng)年死在了和大宛的一場戰(zhàn)爭中，他生前常說自己最向往的就是草原上自在馳騁的日子，韓世風(fēng)是孤兒，墨云薔便做主將丈夫葬在了兩國邊境一塊水草豐美的地方。墨云薔死后留下了遺書希望能夠陪伴韓世風(fēng)左右，墨城雖然不舍但是也尊重女兒遺愿，將兩人合葬。

    韓惜默當(dāng)年年幼，如果每年都去往邊境祭拜實有不便，于是便在這清遠(yuǎn)寺后山為父母建了個衣冠冢。離思和離香給韓世風(fēng)和墨云薔上了香便退了下去遠(yuǎn)遠(yuǎn)地陪著。

    韓惜默拾著墓碑旁邊的雜草，一邊收拾一邊慢慢地和父母聊起來，“爹，娘，惜默來看你們了。我一年只來一兩次，你們是不是怪我了？還是覺得我一次都不要來比較好，打擾你們二人世界。”韓惜默俏皮地笑起來。

    “爹爹，女兒在宮宴上認(rèn)識了個姑娘，叫zǐ晴，是邵御史家的千金。很可愛的女孩子，雖然有些莽撞，但聰明透徹，如果你和娘親還在，我大概也應(yīng)該是這樣的吧?！?br/>
    “娘，你和爹爹在一起幸福嗎？丈夫就那么好嗎？比女兒都重要？虧的你舍得仍下我一個人。我決定討厭你一天。”韓惜默說道這里撅撅嘴。“娘，你好小氣，是怕如果我跟著你，爹爹疼我多一些嗎，所以當(dāng)時才不帶著我一起？如果帶著我多好，這樣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tuán)聚了。”韓惜默眼眶微紅但是卻沒有眼淚落下。

    “爹爹，我學(xué)會騎馬了。怪不得爹爹喜歡，自由馳騁的感覺真的很好，和小時候坐在爹爹前面一樣，只不過這次，沒有人在我身后扶著了。”韓惜默說起那次騎馬就禁不住想起蘇越白，除了韓世風(fēng)小時候帶著她意外，這是她騎的最自在最開心的一次。之前哪怕是無言和墨子揚在身邊都沒騎過那么好。

    “娘，你嫉妒我吧，我去參加秋闈狩獵了，還撿到一只玉白虎，無言說這可是稀有品種，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白?！表n惜默摸摸鼻子，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昨兒我把小白踢下馬車了，也不知道它會不會怪我。它真是太胖了，也太懶了，我都怕領(lǐng)出門去人家以為是只貓。玉白虎是萬壽之王，早晚會回到屬于它的地方，我不能讓它連自保都不會就這么回去。雖然有些舍不得?！表n惜默像是想要得到肯定般問道，“娘，我做的是對的，是嗎？可是我很擔(dān)心?！?br/>
    “爹爹娘親放心，無言他們都很好，一天天吵吵鬧鬧歡樂多著呢。院子里的芙蓉今年開的也好，外公也好，就是總被小舅舅氣的不輕。當(dāng)然，我也很好！”韓惜默說的很慢很慢。“爹，娘，初春大選，我答應(yīng)了外公，入宮！”韓惜默說道這里語氣變得堅定而強(qiáng)勢?！巴夤B(yǎng)育我多年，這份恩情無以為報，他心系墨家江山，現(xiàn)在正是風(fēng)雨飄搖的時候，我不能坐視不理。再說，爹爹和娘親當(dāng)年死的離奇，我不能放任事情就這樣不明不白下去。我知道娘親希望我遠(yuǎn)離朝廷，遠(yuǎn)離墨家尋找自己的幸福。但是外公的情我不能不承，爹娘的愛我不能不顧，尋得結(jié)果不管是什么我都打算接受！”韓惜默磕了三個頭，緩緩站起身，心中默念，“爹娘，愿你們在天之靈可以保佑女兒，逢兇化吉”

    韓惜默攏了攏身上的披風(fēng)往回走。

    “小姐，冷吧。我們先回屋子吧?！彪x思看韓惜默臉上發(fā)白，握著她的手，手上一片冰涼。她本來身體就不算強(qiáng)健，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定是凍壞了。離思有些心疼，可是又不好說些什么。雖然有些冷，但可能這是她一年中最為放松，最為開心的時候了。

    “還好。今年好像沒有往年那么冷了?！?br/>
    “下了好幾場雪呢，怎么會不冷，我看小姐是東傻了！”離香在一旁打趣。

    韓惜默白她一眼，對離思說，“把琴拿到桃花林那邊的亭子里去吧，下午暖和我想去賞賞花?！?br/>
    “小姐，要不在廂房里彈吧，梅花我和離香去摘，放到屋子里?！?br/>
    “放心吧，我沒那么嬌弱。你和離香有別的事情要做?！?br/>
    離香眨巴著眼睛看著離思，一臉詢問，離思自己也莫名其妙。

    “去后山看看有沒有小白的消息，我昨天問過小師父，后山應(yīng)該沒有什么太兇猛的動物，但是萬一小白餓久了，傷了人就不好了?！本嚯x她把小白踹下馬車已經(jīng)一天了，不知道怎么樣了。

    “小姐，你還要小白？”離香激動了！

    “廢話，小姐我一個月那么多肉喂它，怎么都要讓它還回來點。到頭來連只兔子都抓不到不是虧死了?！表n惜默頓了頓，“再說了，我要是真把小白扔這深山老林里，你和無言幾個不定背后怎么說我呢。我可不想成天打噴嚏?！?br/>
    “小姐，你真好！”離香說著用力抱了下韓惜默，離思笑的很溫暖，她就知道，小姐無論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思思，你快幫小姐收拾好，弄好了我們就出發(fā)。無論是小白吃了別的，還是別的吃了它我都吊心著呢?！?br/>
    幾人回了東廂房，昨日的小師父就來說，齋飯已經(jīng)備好了，想問問韓惜默是在房里用還是在飯?zhí)谩?br/>
    “寺里還有別人？”以前她來的時候東廂房都只有她在住，其他屋子都是空著的。如果不是還有其他客人，小師父是不會這么說的。

    “有位施主昨日到的，和韓施主一樣，他每年都會來寺里住些日子?！?br/>
    “離香你和小師父去把飯菜取來吧。我們在這里簡單用用。來這里大多圖清凈，別擾了別人?！?br/>
    “是。”離香和小師父下去了。

    “小姐，過會讓離香自己去尋小白吧，我留在這里。”這里有外人離思不太放心。

    “不用了。我們對后山不了解，再說小白雖然是我們養(yǎng)大的，畢竟是只老虎，一旦野性恢復(fù)發(fā)生什么不好說，離香自己去我不放心。”

    “可是，小姐自己在這里我們也不放心?！?br/>
    “沒關(guān)系，既然來的是常客，方丈應(yīng)該也認(rèn)識，如果是歹人，方丈也不會同意他來往寺中這么多年。你們早去早回，小心些?！?br/>
    離思點點頭。

    午后的陽光極好，應(yīng)在厚厚的雪地上，閃閃發(fā)光。這里少有人來，雖是幾天前下的雪，卻沒有踩實，腳踩上去松松軟軟的，很是舒服，韓惜默的心情也變的好起來。

    韓惜默坐在梅花林的亭子里，外面的紅梅開的爭奇斗艷，在白雪的映襯下煞是明麗，在這冰天雪地里傲然綻放，那么孤單，但又開的那么熱鬧，她心弦一動，坐下。輕柔的樂曲緩緩從指間流出，韓惜默慢慢閉上眼睛，嘴角上揚，周圍的一切放佛都靜止了一般，只有流水般的音符，伴著冬日午后微涼的風(fēng)，吹拂著書上的朵朵紅梅，抖落一地晶瑩。倏然，一道簫聲融了進(jìn)來，和韓惜默的琴配合的天衣無縫，韓惜默敏感地發(fā)現(xiàn)了但卻沒有停下。這簫使原本應(yīng)景的琴音多了些許低沉婉轉(zhuǎn)，如泣如訴，就像是在講述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又像是在訴說一段心情，有一種無人解憂空自唱的寂寥，但和琴聲配合起來使這種聲音又帶著些許的暖，像是水中浮木，夜里燭光，讓人不忍割舍，只能憑它就這樣唱下去。

    一曲結(jié)束，韓惜默站起身子，回眸，“蘇越白？”

    “惜默，好曲子！我還不知道原來真正琴藝高絕的人是在這人跡罕至的清遠(yuǎn)寺內(nèi)！”

    “不敢當(dāng)！閑來無事，隨意彈彈解悶的。”

    “解悶都能彈成這樣，小姐如若認(rèn)真了，在下豈不是連配奏都擔(dān)不起了?！?br/>
    “蘇太醫(yī)過譽了。太醫(yī)的蕭吹的渾然天成，惜默都怕自己學(xué)藝不精壞了這曲子?！倍硕紨苛藙傄灰娒娴捏@奇與心動，調(diào)侃諷刺挖苦一涌而出。這才是她們最正常的相處模式。

    倆人就這么相互看著許久沒出聲。

    “惜默，好久不見！”

    “蘇越白，好久不見！”倆人同時出聲，撲哧一聲都笑了。

    “惜默，賞個臉陪在下走一走吧？”蘇越白做邀請狀。

    “恭敬不如從命！”

    蘇越白和韓惜默相伴走在梅花林里，隨著一陣陣風(fēng)吹過，有些花瓣落在韓惜默身上。白色的披風(fēng)上火紅的花瓣，異常妖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