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銅街有六位常駐的黑袍執(zhí)法者,而出現(xiàn)在錫土街上的這一位,正巧是和任決銘最熟的那個。
吳桐的雙眼藏在罩帽下面的陰影中,這符合執(zhí)法者常規(guī)守則的第三條。
“藏住你的眼神,藏住你的想法,不要給別人讀懂你的機會?!?br/>
作為一位新人執(zhí)法者,吳桐并不是循規(guī)蹈矩的那種類型,他喜歡抓住一切能讓自己摘下兜帽的機會,用強而有力的眼神去壓迫對方。
即使是在視線的交鋒中,他也希望自己處于上風,尤其是當發(fā)現(xiàn)沒有人敢和執(zhí)法者對視之后,他開始變本加厲地利用這一點。
如今他能老老實實地遵守執(zhí)法者常規(guī)守則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連續(xù)幾天沒有合眼之后,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血絲。
這副缺乏威嚴的模樣是絕對不能讓錫土街上的賤民瞧見的。
最近幾天,執(zhí)法者們接到了來自于黃銅街居民的無數次電話舉報,這是一種前所未有,而且非常反常的現(xiàn)象。
用任決銘舉個例子來說,他左臂上的標記,是比電話更加快捷而且可靠的警報系統(tǒng)。依靠這枚特殊的印記,執(zhí)法者們可以瞬間感應到準確的地理坐標,距離,還有印記持有者的情緒等級和犯罪傾向。
這種古老但是可靠的秘術,極大的簡化了執(zhí)法者的工作流程,獲得了可以稱得上是盲目的信任和依賴。
也正是因為印記的存在,讓執(zhí)法者分部的電話天天吃灰,成為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
所以當這個從白色已經變成黑色的機器第一次響起來的時候,吳桐幾乎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他一臉玩味地接起了這個電話,心想如果這是一個推銷電話的話,那他絕對會順著電話線爬過去,給對方一個“驚喜”。
但結果是,黃銅街上第一起由電話舉報的犯罪記錄出現(xiàn)了。
經過執(zhí)法者核實,這起定義為敲詐勒索的案件被認定有效。
有效的意思就是,犯罪者是錫土街出身,作案時左臂攜帶印記,是屬于執(zhí)法者的工作范疇內。
核實的過程非常簡單,一位擅長繪畫的執(zhí)法者在舉報人的描述下還原了犯罪者的相貌和特征。
六位黑袍湊到一起,只需要對畫像看上一眼,并且在印記系統(tǒng)中搜索一下,馬上就能冒出匹配的基礎信息。
由于犯罪者的特征過于明顯,而又一直喜歡盯著人看的吳桐僅僅依靠記憶力就確定了這兩個人確實是來自錫土街,而且還是他親手印上的標記。
“這不可能?!”
第一天的時候,吳桐把這歸于自己的失誤,可能是由于受傷的原因,讓自己的感知變得遲鈍。
僅管沒有任何一條規(guī)定說明通過電話的方式舉報有什么問題,但是這個史無前例的第一次,讓吳桐還是堅持認為這是一種恥辱,并且把這筆賬算到了代號零三零三的頭上。
而當他一邊戴上血色手套,一邊主動溝通印記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事情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
這一次,古老的秘術遇到了對手,兩枚印在犯罪者左臂的標記,居然同時失去了感應。
憑借本能,吳桐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因為按照他一直堅持的理論,這后面毫無疑問代表著”潛在“的、”更大”的犯罪欲望和犯罪動機。
果然,沒過兩天,黃銅街執(zhí)法者分部的第二個史無前例出現(xiàn)了。
吳桐成為了歷史上第一個親切接聽了五百五十多個有效舉報電話的執(zhí)法者,而那位擅長繪畫的同事也提供了五百五十多幅一模一樣的畫像。
這樣的嚴謹和效率,其他街區(qū)的執(zhí)法者做得到嗎?
執(zhí)法者在內部采用姓名負責制度,印記上是誰的名字,就由誰負責,這種機制的有效期限是直到執(zhí)法者死亡或者失去工作能力的那一天。
看到吳桐暴跳如雷地坐在桌子前接電話,五位前輩在心里默默地為他捏了把汗,因為打來電話舉報的黃銅街居民,他們的脾氣并不一定會比吳桐更好。
除了批評執(zhí)法者的無能和失信之外,電話里還夾雜了很多其他的聲音。
“你吼森么嘛,你吼那么大聲干什么了辣!”
“我知道你是執(zhí)法者,你嚇唬誰呢?”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換人!讓你們領導來接電話!”
”你是幾號執(zhí)法者?你說,我要舉報你!“
。。。
當一個人的嗓子變得嘶啞起來的時候,他就變得很安靜。
五位黑袍前輩終于欣慰地發(fā)現(xiàn),這五百五十多個電話總算是沒有白接,吳桐快速地成長,終于學會了保持沉默,并且把這份壓力轉換成了動力,他一直攢著一股勁無處發(fā)泄。
就在今天早上,失聯(lián)已久的印記終于被感應到,當吳桐匆匆趕往現(xiàn)場的時候,卻只發(fā)現(xiàn)一位受傷嚴重的黃銅街居民。
從敲詐勒索到故意傷人,已經升級的罪行證實了他的推斷,這兩個可以屏蔽印記系統(tǒng)的人極度危險,而且危險的等級還在不斷提升中。
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王通自然是沒法提供什么有效線索,就在吳桐準備離開現(xiàn)場的時候,他突然發(fā)現(xiàn)那支銀色的右手居然自己動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明確地指著一個方向。
。。。
這是什么???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吳桐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他再三確認這個躺在地上的胖子已經失去了意識,幾乎處于瀕死的邊緣,是不可能做出任何動作。
這要是放到以前,他是不可能理會,不管這是金色的右手,還是銀色的右手。而印記失效之后,他已經陷入了舉報電話的地獄,所以格外地珍惜每一個提示。
吳桐就這樣背起王通,漫無目的地朝著銀色手指指出的方向前進,他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么意義,也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里去,更不確定這一走終點在哪里,甚至后背上這個重傷的胖子會不會死在路上,他也說不準。
碰碰運氣吧,吳桐戴上兜帽,這一路上,他一直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