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太坐著示意，“加上這套金頭面，才有點(diǎn)咱們楚家的樣子，穿成那樣是楚家虧待了你還是怎么的？”“這金項(xiàng)圈帶著，也要壓壓你那苦哈相，本來就是一副小家子氣，再沒有點(diǎn)東西撐著怎么成？”等那一大盤的首飾頭面一戴上去，王氏整個人變得登時“五彩繽紛”起來，東西都是好東西，款式卻有些陳舊，多半是老太太壓箱的，只可惜這一打扮起來卻不是那么回事，特別是那一條蔥綠抹額一戴上，整個人平白的老了好幾歲，而偏偏身上穿著的那石青色棉袍，當(dāng)中一只翠荷顯得甚是虛弱。

    若華心里暗暗想著，這……就像是乞丐端著金飯碗。不倫不類。

    王氏已經(jīng)在咬牙忍住了，偏偏扭過頭見自己大兒媳婦一臉的羨慕望著，似乎巴不得那些東西戴在自己身上一般。

    齊氏也多了些金鐲子，一個五彩朝鳳往頭上一插，整個人倒是真的亮堂不少，楚老太太這時候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

    若華心里那個痛啊，誰說我面相尖刻不宜戴這些，誰說我壓不住了?。∥也灰彩切枰c(diǎn)這些點(diǎn)綴嗎祖母！這要是拿回去，一整套下來，該能有多少銀子？就那樣一根上好的嵌著東珠的簪子能賣三百兩？五百兩？那金鐲子看著分量就很沉啊，夠吃上一年？那個項(xiàng)圈……以后留著也是好的啊，在家里戴一會會怎樣？瞧王氏那一副得了便宜賣乖的勁頭。她簡直就要磨牙撓墻了。

    富的更富，貧的更貧啊??！

    接下來，她心里奇異的馬上就平衡了。

    因?yàn)槟枪殴掷咸×耸种笥职翄烧f道。“這東西你們就戴著，這兩日就給我還回來。不過借給你們撐撐面子，不要只知道圖謀我的東西！孫媳婦！你笑成那樣做啥？！”

    這樣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了晚上。她還是一想起來就笑。

    而楚揚(yáng)后來又去了頤繡堂，跟楚老太太說了好一陣的話，出來的時候夫妻二人便不從私巷那頭走，而是直接的回了景華閣。

    兩個人就是這樣傻乎乎的笑著。

    “這個昨日沒有來得及給你，這是從下面送上來的?！?br/>
    若華接過，是一封厚厚的家書，方氏跟谷世茂自自己回門之后，便又回了秀水縣，在這個偌大的永和城之中。她便是只有一個人留在這里了，當(dāng)初……又怎么能夠想到會如此。

    “還有一個叫蔡虎的，說是舊時便認(rèn)得的，投奔在了府上，我見他有幾下子，就收了下來放在院子里，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在外頭也好放心一些。”

    蔡虎也來了??？若華便點(diǎn)頭然后琢磨著說了，“這蔡虎說來也是緣分，那日柳靖說了去莊子里。沒成想到會是那樣的場面，路上碰巧的救了他一回，這來的路上遇上災(zāi)民，也多虧他相救。除此之外倒是并不知曉的?！?br/>
    這便是實(shí)話實(shí)說了，這人的底細(xì)我不知道，不要因?yàn)檎f是我之前認(rèn)得的投奔來你就收下。反正收下之后要是怎樣也不關(guān)我的事情。

    楚揚(yáng)笑了笑，倒是這么快就撇清。并沒有多說別的。

    若華手里頭拿著信，卻是不急著看?！傲浮幽峭群昧酥?，現(xiàn)在家里如何？”

    “柳靖公子？”楚揚(yáng)盯著她問。

    “好像……是吧，不是一下瘸腿一下又好了嗎？其實(shí)我在下面的時候就看出來他是裝的！那日你出了事情，在那個大缸就要被砸的時候，我見到他的腿動彈了一下，不過這事情都弄到要裝瘸腿來了，看來事情也小不了不是？”

    楚揚(yáng)翹翹嘴角，“以后該改口叫柳靖表弟才是，他那邊一團(tuán)麻比我這好不了多少。”

    說完似乎想到什么神色有些黯然，沒有再說，就盯著面前的賬簿看了起來。

    若華也識趣的不再說話，打開了那家書。

    信是谷中的語氣寫來的，只是打開一看就覺得應(yīng)當(dāng)是方氏在一旁，不然照著谷中那樣的性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信寫得那般|……細(xì)膩的。他先說了家里的事情一切都好，方氏的病情已然完全的好了起來，偶爾有一個溫玉般的神醫(yī)來看她。溫玉般的神醫(yī)？若華抿嘴樂了樂，難得谷中能夠這般形容，不過就沖著方氏的病被田云澤治好，了卻了谷世茂的這一樁心病，田云澤就當(dāng)?shù)闷疬@神醫(yī)的稱號，至少對于谷家而言。不，不僅是治好了方氏，當(dāng)初自己成親前后也治好了谷世茂。

    另外的谷中有些略微無奈的說起姚氏有些不消停，“每每被斥依舊，不日又復(fù)”可見谷中夾在這婆媳之間難做人。娶了姚氏這本身就是有些不妥當(dāng)，卻還不至于如何，只可惜姚如煙在那攛掇，姚氏又偏生是個耳朵根子軟的，好了傷疤忘了痛，才讓姚如煙每每得逞。這時候就快要生了，作為娘家人的姚如煙就是要過來方氏也實(shí)在沒有什么辦法擋，好在現(xiàn)今的身子好了，這點(diǎn)事情應(yīng)該能夠應(yīng)付得了。可以想見方氏一個要臉面的人，現(xiàn)在就算訓(xùn)斥起來，話也越發(fā)的直白了吧？

    鋪?zhàn)永锏氖虑橐踩杖蘸昧诵謇镤伳沁叺弥燃忆佔(zhàn)油骷腋鲬羲兔字?，反?yīng)過來時候已經(jīng)遲了，卻又想到好些無賴招數(shù)，如冒充谷家鋪?zhàn)永锏娜艘惨粯尤ニ兔昨_銀子等等，還有一次甚至從臨波身上搶到了賬本，“姑爺法子甚好，神醫(yī)不時夸贊，……大有可為”姑爺，若華在嘴里反復(fù)咀嚼這兩個字，突然覺得有些不一樣的意味，一個稱呼有時候也是很神奇，這樣一來倒是真的覺得就是一家人了，有一種什么東西聯(lián)系維持在了一起，只是她自己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哎，你的是什么法子？”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偏偏楚揚(yáng)還聽懂了，神秘一笑，“法子就是沒有什么法子?！?br/>
    若華見他頭也不抬，“你怎么知道我問什么？”

    “你在看著信，還能問什么，不外乎就是家里鋪?zhàn)拥氖虑??！闭f完扭頭看看，“反正我也沒有什么法子。”

    “你……”

    若華拿他還真是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恨恨扭過頭去。

    繼續(xù)看，蔡婆婆過世了，走得時候很是安詳，若華想著那個要強(qiáng)又有些神秘孤獨(dú)的老人，心里有些發(fā)苦，不知道她有沒有再見到她的兒子，也不知曉她的兒子現(xiàn)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可知道他的娘親那樣牽掛著他。

    人生自是不可能事事都圓滿。

    最后一頁，若華看到一個有些瞠目的消息，簡玉安倉斗級的官雖然小，現(xiàn)在卻是秀水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锪耍h太爺?shù)淖腺e，只是風(fēng)評有些不好，并且跟姚如煙已經(jīng)定親，這兩個人……姚如煙終于如愿了，簡玉安呢？當(dāng)初家里選定的一心一意要嫁過去的女婿？若華此時心里產(chǎn)生了一種世界很大很奇妙的感覺，只希望他們以后跟谷家少些瓜葛，其余的，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盡管心里是有怨的，但是自己有什么立場怨恨？說到底要不是有他們，哪里有谷若華，也不可能有自己的今日。

    末了，谷中有些含糊的寫道，莊子里都好，秋聲已經(jīng)問過好幾次了，接著才轉(zhuǎn)回來說方氏惦記若華現(xiàn)在的日子，瞧著姑爺也是個還好的，凡事要多問問，外頭的事情也不能當(dāng)成睜眼瞎子，大戶人家的媳婦不好做，要謹(jǐn)言慎行諸如此類。

    倒是讓她有些個莫名其妙，方氏明顯的是擔(dān)憂自己的日子過得不好，但是當(dāng)初為什么得知這事情的時候那般欣喜，宛若也贊同這門親事一般，而又說是為了簡玉安，當(dāng)時，她不是堅決的不同意簡玉安那邊的嗎？為什么后來跟著簡陸氏一起進(jìn)城了呢？

    實(shí)在是想不明白，干脆什么都不想。

    合上信，她覺得自己很疲憊。

    每個人，都似乎有了自己的結(jié)局，不管圓滿不圓滿，蔡婆婆就這樣神秘的辭世了，姚如煙也終于的嫁給了簡玉安，簡玉安也終于的嶄露頭角，有了一絲往上爬的可能性，方氏的病好了，谷世茂看重的家里的買賣日日紅火起來，姚氏的日子也是時時熱鬧，闖闖禍也有人敲打……

    那么你呢，谷若華，你自己又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

    一瞬間的覺得有些空空蕩蕩。

    她爬在床上倒騰了一會，拿出匣子里的東西，好生數(shù)了數(shù)，里頭有幾張銀票，一些金銀首飾，再把這封家信放進(jìn)去，看見了吧，這就是你的全部，是你以后賴以生存的資本。

    等楚揚(yáng)整理好了手頭上的東西，伸伸懶腰回頭看時，見床上的那個人已經(jīng)悄無聲息。他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只見那個纖弱的人抱著一個匣子，就那么躺著睡著了，眉頭卻還是緊緊皺著。

    心里有一瞬間的心疼，拉過被子輕輕的幫她蓋好，伸手要拿那個匣子，卻不成，睡著的人抱得死緊死緊的，只好放棄了這個打算。

    這就扭頭準(zhǔn)備休息，最后還是盯著看了片刻，又站定了，手指有些顫抖的伸過去，人似乎已經(jīng)睡熟了，輕輕的放在那皺著的眉心，撐開。剛舒展的眉頭，手指一離開就又皺了起來，如此幾次，楚揚(yáng)也不走，一直的重復(fù)，知道那舒展著的眉頭沒有再皺起來。

    松了一口氣，這才走到榻前。(未完待續(xù)。)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