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整張臉又青又腫,眼睛更是腫成了兩個紫黑色的大包,這樣的傷痕分明是用力擊打造成的,只有額頭上的那個大傷口,象是管事說的跌倒至傷,用紗布纏著,已經(jīng)四天了,還有血水滲出來。
李氏躺在床上半昏半睡,身子還不住地打顫,可見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慕天羽隨著皇甫琴一同進(jìn)的內(nèi)室,見到李氏的情形,眸光倏冷,回眸看了皇甫琴一眼,見她淚流如溪,情不自禁地開口安慰,“我聽令堂的呼吸,應(yīng)當(dāng)不會有性命之虞,我?guī)Я瞬簧賯?,或許能用得上。”
他的鐵衛(wèi)中有擅長醫(yī)傷的,只是男女有別,不好給李氏診治,只得將幾瓶宮內(nèi)秘制傷藥送上,一一指點了用法。
皇甫琴禮數(shù)周全地道了謝,請英媽媽服侍慕天羽去正堂稍坐。
英媽媽和小滿早就哭得鼻頭通紅,皇甫琴剛才會流淚,其實是這具身體的反應(yīng),她本人是個十分冷靜的人,越是面對傷患,越是不會感情用事,因而很快就收了淚,冷靜地下達(dá)了一連串指令。
來此之前皇甫琴就準(zhǔn)備好了救治傷員要用的物品,待丫頭們準(zhǔn)備就緒后,她用淡鹽茶水反復(fù)消毒,并柔聲安慰李氏:“母親,琴兒幫您縫好傷口,很快的,您忍一忍?!?br/>
李氏的眼睛已經(jīng)腫成了一條縫,極力睜開,也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但是聽到女兒稚嫩清脆卻格外沉穩(wěn)的聲音,就覺得無比歡喜,更何況是女兒親手為自己治傷,忙應(yīng)道:“琴兒只管上藥便是?!?br/>
聲音沙啞卻溫柔,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信任。
皇甫琴鼻腔一酸,眼淚又涌上了眼眶,她知道這是母子連心的感應(yīng),忙側(cè)頭將淚水擦去,一面令兩名小丫頭上炕壓住李氏,一面飛快地縫合傷口。
縫好最后一針,李氏已經(jīng)痛得出了一身冷汗,皇甫琴長吁一口氣,拿出慕天羽贈送的傷藥,細(xì)細(xì)涂在傷口上,又與丫頭們一起褪下李氏的衣裳,李氏的腰背上還有許多縱橫交錯的鞭傷和棍傷。
皇甫琴嚴(yán)肅地板著小臉,花瓣似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言不發(fā),水眸中卻迸射出懾人的寒光,只是她在低頭處理李氏的傷口,否則,若與人對視,眸光中的森然冷意,必定能將對方驚出一身冷汗來。
幸虧身上沒有明顯的破裂傷口,皇甫琴消毒上藥后,讓小滿幫李氏換了身新衣?;矢η龠€是不放心,為李氏扶了脈,果然查出她受了內(nèi)傷,忙提筆開方,讓小滿帶人去揀藥熬藥,不得假手他人。
將下人們都支使出去之后,皇甫琴握著李氏的手問,“母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村民來搶水,我勸他們稍安勿躁,當(dāng)時太混亂,才挨了幾下,又跌了一跤?!?br/>
皇甫琴眉頭一擰,截斷道:“母親,我希望您告訴我實情?!?br/>
雖然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可是李氏還是感覺到了那股懾人的威嚴(yán),心中一驚,琴兒怎么象變了一個人似的?這么強的氣勢,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培養(yǎng)出來的。她試探著道,“琴兒,桌上有你最愛吃的百合糕,你餓了吧,去吃幾塊?!?br/>
皇甫琴不由得暗嘆一聲,果然母女是連心的,別人都沒懷疑,可是李氏卻懷疑她了。
她只得壓下性子,柔軟了聲音,道:“娘,您忘了么?我最不愛吃百合糕的?!?br/>
李氏微吁了一口氣,皇甫琴忙趁熱打鐵地將最近發(fā)生的事情敘說了一番,以表明自己也是被逼無奈。
聽得李氏淚水漣漣,又摸到女兒那瘦得皮包骨的手腕,更是哭得不能自己,半晌才道:“沒想到我都一退再退了,連氏她居然還敢這樣對你,我的兒,真是苦了你了,連寧王府的親事都丟了?!?br/>
淚水流出來,將剛上的藥粉沖走了不少,皇甫琴只得用話寬李氏的心,表示是自己不愿意要寧王府的親事,至于別的,已經(jīng)到了莊子上,還怕養(yǎng)不好身子嗎?
李氏聞言卻沒有半點欣喜之色,反而憂心忡忡起來。
又問了幾次傷是怎么來的,可李氏咬死是跌倒所至,皇甫琴只得暫時作罷。
此時天光放亮,一名十六七歲的俏丫頭領(lǐng)著一列小丫頭,端著托盤、提著銅壺銅盆走了進(jìn)來,向皇甫琴屈膝福了福,笑道:“婢子暖心,是莊上的一等丫鬟,連管事讓婢子來服侍夫人的。”
皇甫琴只點了一下頭,回頭問李氏,“您身邊的人呢?”
到目前為止,還只看到李氏身邊的大丫頭立夏,可是另外三個大丫頭秋分、小暑、白露,還有李氏的陪房寄媽媽、何媽媽,都沒看到人影。立夏眼底有著重重的青印,應(yīng)當(dāng)是這幾天日夜守著李氏沒休息好,因此皇甫琴將她打發(fā)下去睡覺了。
李氏還沒回答,暖心就搶著回道,“莊上受損嚴(yán)重,她們還在莊上幫忙……”
皇甫琴面上不動聲色,眸光漸漸冷了下來,“莊上沒有人手嗎,她們能幫上什么忙?”
暖心笑得恭謹(jǐn),眸中卻閃過一絲不屑,“連管事問過夫人的意思,夫人答應(yīng)了的?!?br/>
似乎要給暖心作證,李氏也連聲道:“是啊是啊?!?br/>
聞言,暖心的眸光愈發(fā)輕蔑。
皇甫琴的眸光閃了閃,心下有了計較,忍住沒再問,讓丫頭們服侍李氏洗漱更衣。這時才想起,還將慕天羽丟在正堂沒管呢,忙問道:“與我同來的那位公子呢?”
暖心笑道:“連管事請公子去對面的香房休息了。”
連管事是莊上的總管事,是連氏的陪房,陪皇甫琴來莊上的周管事,只是副管事。
皇甫琴眸光一閃,“連管事來了?一會兒讓他來見我?!?br/>
暖心站在圓桌前,一面布菜一面隨口答道,“只怕連管事沒空,莊上還有許多事務(wù)要處理呢?!?br/>
臉上帶著笑,眸子里卻是掩飾不住的不屑,好似在說,憑什么要來拜見你?
皇甫琴的笑容仍舊淡淡的,細(xì)聲細(xì)氣地道:“你去說一聲,見不見的再說?!?br/>
真是個軟性子,看來京里傳來的消息沒錯。暖心幾乎掩飾不住心里的輕視,草草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皇甫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著晃動的門簾,黑眸深處閃爍著令人無法琢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