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齊福,出了何事?”這個被稱為莫老板的風(fēng)**人語氣突然凌厲起來。
“聽那領(lǐng)頭的千總說,好像在找逃跑的齊女?!?br/>
“哦,是么?”莫老大眼珠一轉(zhuǎn),若有所思地看向床上的夏夜。
“怎么辦,他們說話間就要搜到這里來了!”
“反了他了!”莫老大氣得杏眼圓瞪一聲嬌喝,略平靜之后道,“難道他們不知道,我溫香院之所以能在這京城之中立足,可是仗著朝中有人!”
“莫老板說得不錯,不過聽說這次的事非同小可,關(guān)系到皇宮,因此這些官兵囂張的很,在前樓那里橫沖直撞,每個廂房都翻了個遍,我看轉(zhuǎn)眼就要往后園來了?!?br/>
“呸,這群下三濫的,平日可沒少占咱們的便宜,齊福,你再說詳細(xì)些。”
“好像元帥此次出征齊國大獲全勝,帶回500齊女,可惜在路上出了些岔子,跑了近百人,如今多半已被捉回,仍有十來個下落不明,這些齊女聽說是要送進(jìn)皇宮供皇帝使喚的,因此這會子,當(dāng)兵的滿城的各處在找人?!?br/>
莫良人一時秀眉緊蹙,沉默不語,不時看一眼夏夜。
“莫老板,聽說,是有人向官兵舉報了溫香院,說咱們這里收留了齊女?!饼R福輕聲道。
“哼,定是李二拐和韓春娘那兩個賊男女做的好事,貪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錢多了沒命花。”莫良人恨恨地咬著一口銀牙,不過轉(zhuǎn)眼她平靜下來道“齊福,你出去好生應(yīng)付著這些官兵,不要與他們硬來,只需拖得一會,這邊我自有道理?!?br/>
齊福一哈腰道:“小的明白?!闭f完就閃身出了房門。
夏夜支撐著坐了起來,下意識地用手摸住肩胛處,驚覺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時候被人換過了,她的身上軟趴趴的,沒有多少力氣,此時心里也明白過來,自己是被那對夫妻賣了,虧自己還當(dāng)他們是好人。而且聽莫良人的意思,他們將她賣給妓院后,又向官兵告了密。哼,此仇不報我不姓夏!
莫良人盯著夏夜看了一會,像正在思索著什么,突然她眼中一亮,轉(zhuǎn)身從一旁的梳妝臺上拿了個精致的紅漆小盒子走到床邊,然后坐到夏夜身旁。
夏夜不知她要做什么,有些不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莫良人一把將她掰過來,語氣果絕而不容置疑地道:“別亂動!要想被抓走隨便你?!?br/>
聽她這話,夏夜倒是被震住了。
莫良人徑直扯開她的衣領(lǐng),那兩個‘妓奴’的烙印頓時顯露了出來,看來夏夜的衣服是她換的,所以知道她身上的這個印記,而且也一定明白這印記所代表的含義。只見莫良人打開紅漆盒子,用絲巾狠狠地挑了幾塊白色的粉塊,均勻地抹在夏夜的烙印上,夏夜低下頭一瞥,發(fā)現(xiàn)若不是仔細(xì)察看,竟發(fā)現(xiàn)不了破綻??吹贸瞿既藢ψ约旱氖炙囈彩值靡?,臉上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響聲。
“啊,哈哈,千總大人,這屋子里住著個生病的丫頭,到時傳染給您就不妥了,咱們溫香院向來奉公守法,絕對不會私藏逃跑的齊女的,這個您可放一百個心……”齊福嬉皮笑臉地與人周旋著。
“齊福?識相的你給本軍爺讓開,不然給你一頓鞭子?!?br/>
“千總大人,千總大人!”
莫良人快速地上下掃了掃夏夜,似乎還覺得有些不滿意,就見她眼珠骨碌一轉(zhuǎn),立即拿起粉盒在她臉上厚厚地抹了一層,連帶嘴唇上也不放過。夏夜心想,自己的臉色一定像極了吊死鬼。
從莫良人的臉上可以看出,這下子她已經(jīng)很滿意了,她飛快地把那些化妝品往夏夜的被褥下一塞,剛理平了被面,就聽門哐當(dāng)一聲,被人從外面踢了開來,幾個官兵沖了進(jìn)來,齊福緊跟其后。
“喲!幾位軍爺,這么急,是要找哪位姑娘???”莫良人一擰腰,風(fēng)情萬種地迎了上去,就像見到一個前來找樂子的客人似的調(diào)侃著。
“莫老板,千總大人說是要找人。”齊福故意裝作第一次向莫良人稟報的樣子,然后用眼神暗示她,那當(dāng)頭一個軍官就是千總。
“喲,來我溫香院的,可不都是來找人的,這位千總大人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吧,難怪找錯地方了,這屋子里就兩個女人,一個病著,還有一個就是我了,可我一個老鴇子也配不上大爺們的味口?!蹦既饲尚︽倘坏仡欁笥叶运?,突然對著齊福把臉一拉喝道,“你這個蠢人,好歹是溫香院里的管事,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不知道把咱們這里最好的姑娘介紹給幾位軍爺?”
“是,是小的錯,莫老板教訓(xùn)的是?!?br/>
“莫老板是吧!少在這里跟爺幾個演戲,你堂堂一個溫香院的大當(dāng)家,在一個生病的丫頭房里作什么?”那千總生得一張與人生著氣的臉,嘴角下掛,一看就不是個好對付的主。
“千總大人,瞧您說的,您是不當(dāng)家,不知……呵呵,咱們開妓院的什么最要緊,當(dāng)然是這些姑娘們了,她們可是溫香院的搖錢樹。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就把我嚇得要命,這一病不要緊,看病吃藥的錢嘩嘩地水似地流出去不說,一天不干活,我就損失多少銀子您可是不知道。您說,我能不祖宗似地伺候著,不時前來關(guān)心一番?”
“哼?!鼻Э偮犃四既说脑?,并沒有表態(tài),而是大步走到床邊。
“掌燈!”他大喝一聲。
齊福立即小步上前,把油燈舉到他面前,給他照亮。
千總俯下身,突然用手扯去夏夜的衣襟,夏夜驚叫一聲,卻無力去阻止他,只得任由他借著燈火將她看了個仔細(xì),看完之后,他似乎有些失望,不甘心地瞪了眼夏夜就要轉(zhuǎn)身離開。
夏夜不由暗自松了口氣,無夜的聲音卻突兀地道:“千總大人,救我?!?br/>
所有人都愣住了,夏夜率先反應(yīng)過來,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低下頭,不住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作咳嗽難忍狀。
、
“你說什么?”那千總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來,一臉警惕地問。
夏夜只顧捂著嘴咳得像個肺癆鬼,似乎對千總的問話全沒在意,其實她正在頭腦中與無夜激烈地爭論著,無夜一心想借著官兵能去魏國的皇宮,而夏夜告訴她這條路未必可行,誰也說服不了誰。
“啊——,千總大人,您要知道,有幾個姑娘是心甘情愿被賣進(jìn)妓院的。”莫良人此時已回過神來,立即打著哈哈化解危機,說著,她還以退為進(jìn),一把將那千總拉到夏夜面前,從齊福手中拿過油燈,照著夏夜的脖子對那千總道,“前幾日我花了十兩銀子將她買來,原是沖著她長得還行,不料一到這里就開始生病,已經(jīng)叫溫香院的屈大夫看過了,說是麻疹。因水土不服過度勞累所致,倒不是什么要性命的病,但聽說是會傳染的。千總大人請看,嘖嘖,身上還有更多呢?!?br/>
夏夜又劇烈地咳了幾下。
那千總聽了莫良人的話,又親眼看到夏夜的脖頸處的一片紅疹,頓時面露驚慌之色,夏夜趁機還裝模作樣地去拉扯他的手臂,嚇得他捂住嘴急速地退到門邊,也許覺得有些失了風(fēng)度,他有些尷尬地把手又拿了下來,但再不愿意在這屋子里多呆片刻,將手一揮:“走?!睅е氖窒驴焖俚仉x開了。
“千總大人,一會別急著走,我讓玲瓏陪陪您?!?br/>
“哼!”
齊福向莫良人打了個招呼后,去追那個千總,喧鬧聲便往別處去了。
屋子里又恢復(fù)了平靜。
“他們走遠(yuǎn)了!”莫良人像是松了口氣,突然轉(zhuǎn)頭瞪著夏夜低聲喝問道,“你抽的哪門子瘋?”
夏夜捂著嘴,想說又不敢放手。
“我想你還未明白自己的處境,告訴你也無防。在魏國,身上但凡有妓奴烙印之女子,一輩子便是為奴為妓的。你以為跟著官兵就能進(jìn)皇宮了,呵呵,真是癡人作夢了,妓奴只會被拿到黑市上拍賣,誰出了錢就能買,然后你就像是一頭牲口任他處置,哪怕將你殺了傷了,官府也不會干預(yù),因為,妓奴根本不是人?!蹦既说纳裆兊糜行╆幚?。
夏夜后背升起一陣涼意,而腦中的無夜也似乎安靜了下來,她應(yīng)該也是被莫良人的話驚住了。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莫良人見夏夜不說話,不禁追問了一句。
夏夜苦笑著點點頭。
莫良人突然抿嘴一笑,道:“你能明白那是最好,要知道,我收留你可是冒了天大的風(fēng)險,你可不要給我惹麻煩。”
夏夜有些疲憊地咧了咧嘴,表示她心領(lǐng)神會。
“知道我為何要跟你說這些?”莫良人一臉的高深莫測。
見夏夜沒反應(yīng),她冷笑了一聲道:“因為,有些被賣進(jìn)來的女孩子,會做蠢事,想著逃跑,可最后都會被捉回來,無一幸免,然后關(guān)到小黑屋里一頓好打。我其實挺煩這樣打打罵罵的,因此把利害關(guān)系給你說清了,省得日后大家撕破臉就不好看了。”
夏夜明白莫良人溫言軟語里包含的威脅意思,不過眼下,就算是莫良人想趕她走她也不會走了,無夜應(yīng)該也是這樣想的吧。
不過,剛經(jīng)歷了那兩個拐子夫妻的坑,夏夜對眼前這個風(fēng)騷入骨,卻形色多變的莫老板也是不放心:她明明知道自己妓奴的身份,官兵追上門來,憑什么冒著與官府作對的風(fēng)險替她隱瞞。這對她有什么好處?如果說單純因為看上了自己的模樣,想用來給她賺錢,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嘖嘖嘖,可惜,真是可惜,這么標(biāo)志的小丫頭,這脖子上長的都是些什么,那個死齊福剛才怎么沒看清楚?!蹦既舜藭r捏著夏夜的下巴,對著她一個勁地?fù)u頭,“不過不怕,咱們這里有個屈大夫,醫(yī)術(shù)可神的很,到時叫他給你看好了,就能接客了?!?br/>
夏夜朝著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心想:你做夢!
莫良人卻完全無視夏夜吃人的眼神,把頭朝梳妝臺一擺道:“在你的病好之前,為免你這張小妖精似的臉惹麻煩,就用眉筆把自己化成個**子吧?!?br/>
這倒正合夏夜的心意,她連忙點了點頭。
這時外面又想起敲門聲,齊福走了進(jìn)來,原來他是來向她稟報,那些官兵們已經(jīng)撤了,不過走時,他暗中孝敬了好些財物,相信之后不會再借著這個緣故,來尋溫香院的麻煩。
莫良人聽了很是滿意齊福的做法,等他說完之后,便指了指夏夜道:“我將她安排在雜事房做事,今晚暫且在此過夜,明日一早,你來帶她過去?!?br/>
“小人明白。”齊福說完正要離開,莫良人喊住了他。
“你等等,我還有事與你說,咱們一起走?!?br/>
“是?!?br/>
莫良人在離開房間之前,向夏夜回過頭來,她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冷酷,道:“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否則——”說完,這才扭頭走了。
……
在一個亮得如同白晝的屋子里,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這樣嚴(yán)寒的天氣,男人穿著一襲珍珠灰色的絲綢薄衫,背對著女人問:“你可確認(rèn)無誤?”
女人恭敬地肅手站立,回道:“主人放心,良人最善觀人相貌,這丫頭與咱們得到的畫像中所繪的一般無二,更何況,良人還看到她右耳后有個金絲燕胎記。主人定還記得,咱們齊國的探子也曾說過,無夜公主耳后有這樣一個胎記?!?br/>
“嗯,你做得很好。真是沒有料到,齊國竟敢李代桃僵。”男人冷笑著道。
“主人,您真的確定這無夜公主知道傳國玉璽的下落?”
“那個人自梁朝滅亡之后便消失了蹤影,最近才有探子打探到,說他竟然混進(jìn)了齊國的皇宮,做了無夜公主的授業(yè)老師,難怪這十幾年來沒人能找得到他。可惜又被他跑了!如今這唯一的線索,也只能著落在他的弟子,無夜公主的身上了?!?br/>
“主人,那咱們這次是否多了個籌碼?”
“是籌碼還是炭手山芋如今還言之過早,對了,你如何安排她?”
“良人將她交到雜事房做事。”
“嗯,先看她一段時間再說?!?br/>
“主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