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聞將家里里里外外都清掃了一遍，又把老爺子的東西收了起來。

    他辦理繼承手續(xù)的時候，提前將水電網(wǎng)通了，略一收拾就能住。

    至于要住得好，就得在漫長的時光中慢慢改造了。

    人住的地方好弄，盡管前后院還荒著，但不影響生活，也不急。

    畜棚比較麻煩。

    牧場上有幾個大畜棚，牛棚和羊棚都有，還有料倉。

    可能因為這里冬天比較冷，牲畜在外面不好過冬。

    畜棚很大，棚里有許多干掉的糞便和草料，還有被啃壞的木槽和老化的管道等。

    他想重新投入使用，得重新修整清理。

    時聞騎摩托車到小鎮(zhèn)上。

    這個小鎮(zhèn)是N市下轄的牧業(yè)小鎮(zhèn)，小鎮(zhèn)主街上，一排門臉大多跟養(yǎng)殖有關(guān)，其中夾雜著幾間超市。

    他先前來超市買過好幾回東西，對小鎮(zhèn)勉強(qiáng)熟悉了。

    他將摩托車停在一家相對比較大的畜藥店門口，走進(jìn)門店。

    今天天氣一般，門店里有些昏暗，老板懶洋洋地坐在柜臺后面正拿手機(jī)看小視頻。

    見時聞進(jìn)來，老板多看了他一眼，用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招呼：“要買什么？”

    時聞掏出手機(jī)查看前一天晚上做的筆記：“我要買消毒牲畜棚的藥水，含氯消毒劑都有哪些？”

    老板指著一排貨架：“都在這里了，你看要哪種？生石灰在底下。”

    時聞看向老板，又看看貨架。

    這家店的消毒劑不算太全，不過幾個大類都有，比如過氧化物、醛類、酚類和含氯消毒劑等。

    時聞?wù)驹谪浖芮?，一時有些挑花了眼。

    看了一會，他對照筆記，又比較價格，最后挑了兩桶日期比較近的消特靈，也就是二氯異氰尿酸鈉消毒劑，外加兩包生石灰。

    老板給他算錢：“小哥，你外地來的？”

    時聞笑了：“這都能看出來？最近外地來的人很多？”

    “就你這個長相，我要是不記得，肯定是第一次見你。”老板回答完第一個問題，接著回答第二個問題，“外地來的不是很多，不過也不少，你們年輕人不是說什么回鄉(xiāng)放羊？你也是回鄉(xiāng)的吧？”

    時聞：“算是吧。”

    老板按滅手機(jī)：“什么叫算是？你肯定是。你哪家的？”

    時聞：“就鎮(zhèn)外那個時家牧場?！?br/>
    “有點印象，那家牧場好久沒有人了，還以為搬走了?！?br/>
    “沒有，又回來了?！?br/>
    時聞麻利地買好東西，將東西搬到摩托車后座綁好，又去超市買菜。

    家里的冰箱還能用，每天在鎮(zhèn)上買菜太麻煩，他通常買一周的，買的菜也以包菜、番茄、土豆和胡蘿卜等耐放的蔬菜為主。

    時聞在鎮(zhèn)上逛了一個多小時，順便吃了碗羊肉面當(dāng)午飯，他這才騎車回家。

    回到家后，他先將菜拿去冰箱放好，開始打掃畜棚。

    一大清早他已經(jīng)將畜棚打掃過一遍了，牛羊糞等雜物都掃了出來，也用水洗過了。

    現(xiàn)在地面干透，他便開始撒石灰水。

    石灰是這里最常用的消毒藥劑，價格便宜，效果也不錯，用起來不心疼。

    時聞穿上專門干活的舊衣服，戴上口罩、平光鏡和帽子，麻利地用專門的桶配熟石灰。

    網(wǎng)上說消石灰得專門稱量，1kg石灰配350ml水，要是配比不對，消毒效果不好，就白干了。

    時聞配好石灰，先將畜棚和牲畜活動的區(qū)域里里外外的地面、墻面消毒一遍，再配消特靈將食槽、水槽等不方便噴石灰的地方消毒一遍。

    牧場的地方大，他一個人干活，等干完，天都快黑了。

    一個人，他也沒什么心思做飯，下了兩把面條，草草吃完便躺在床上看書。

    第二天一早，時聞拿著鐵錘、釘子等，打算修整一下畜棚和屋外破舊的地方，順便替換一下管道。

    活干到一半，手機(jī)鈴聲響起，打電話的是先前見過的村長鄰居傅蒙。

    時聞接通電話，傅蒙的聲音傳了出來：“喂，時聞，你之前不是說要□□羔嗎？今天開集你去不去？正好我今天要去，你去的話，我過來捎上。”

    “去！”時聞立刻應(yīng)道，“謝謝傅哥，你什么時候來？”

    傅蒙：“準(zhǔn)備出發(fā)了，你在家等著，我十分鐘后就到。”

    時聞趕緊放好工具，脫下手中的勞保手襪，回房換了身比較正常的衣服。

    他這邊剛準(zhǔn)備好，門前傳來車子的聲音。

    時聞打開門一看，傅蒙騎著輛三輪車正好到牧場外面。

    他連忙一路小跑，從房前跑到牧場外。

    傅蒙笑：“我剛想喊你，你就出來了。后面有點臟，坐我邊上？”

    三輪車后斗布滿著泥土和草料，還有被踩扁的干糞便，想必先前常拿來運(yùn)牛羊，人確實不好坐。

    時聞便上了車，坐在傅蒙邊上的坐墊上，抬手抓緊車架子：“謝謝傅哥?！?br/>
    傅蒙：“客氣什么？順便的事?！?br/>
    傅蒙開著三輪車，突突突往鎮(zhèn)上去。

    牛羊集市也在鎮(zhèn)上，不過在鎮(zhèn)子往下一點的地方，離主街有一段距離。

    時聞先前只逛過主街，還沒到牛羊集市去過。

    隨著離集市越來越近，路上的三輪車、輕卡等也越來越多，路越來越堵，聲音越來越嘈雜。

    牛羊等牲畜也越來越多，被載著的，被趕著的，到處都是，空氣中牲畜特有的味道也濃了起來。

    不多時，時聞見路邊已經(jīng)有人在賣大羊的了。

    大羊跟小羊不在同一個地方，他今天到集市想買羊羔，得往更里面一點。

    傅蒙將三輪車停在專門的停車點，跟時聞往牛羊集市里面走：“時聞，你吃早飯了沒有？要不要吃一點？”

    牛羊集市外面擺滿了各種小攤子——羊雜湯、牛肉面、羊油包子、熱奶茶、酸奶碗等什么都有。

    時聞嗅著各種混合起來的味道：“吃一點吧，傅哥，你想吃什么？”

    傅蒙：“羊肉粉吃不？我?guī)闳ゼ依系?。?br/>
    兩人便去羊肉粉店吃粉。

    羊是現(xiàn)殺的本地羊，一點膻味都沒有，反而有點奶香，非常鮮嫩，配著油辣子和酸蘿卜，別提多開胃。

    時聞吃得鼻頭直冒汗珠。

    吃完早餐，兩人這才去羊羔市場。

    羊羔被關(guān)在一個個木籠子里面，都不超過三個月，基本都是本地大尾羊。

    國內(nèi)有好幾個大尾羊品種，像阿勒泰大尾羊、內(nèi)蒙大尾羊、山東大尾羊等，他們買羊羔，一般買本地培育出來的品種。

    本地品種適合本地的水土氣候，比較少生病，肉質(zhì)也比較有本地特色。

    大尾羊是綿羊。

    這里比較少見到山羊。

    主要綿羊以草料為食，山羊則比較常吃樹葉、根莖等，這邊草場多，山地少，養(yǎng)綿羊更合適一些。

    時聞從第一個木籠開始看，學(xué)著其他人那樣，看看牙口，看看四肢，看看花色，捏捏背部……很像那么回事。

    傅蒙在一旁倍感驚奇：“你有養(yǎng)羊的經(jīng)驗？”

    時聞抬頭：“我看過書?！?br/>
    傅蒙失笑：“書上跟現(xiàn)實中可不太一樣?！?br/>
    時聞：“那就只能結(jié)合書上的知識，再憑感覺挑一挑。等我挑完，還請傅哥幫我把把關(guān)?！?br/>
    時聞已經(jīng)看出來了，傅蒙今天過來趕集，有特地陪他挑羊羔的意思，只是沒有明說。

    傅蒙一口答應(yīng)下來：“成。”

    兩人在說話的時候，時聞感覺手底下的羊與其他羊略有不同。

    這種不同并不是有什么具體的指標(biāo)，而是他冥冥中感覺到，這只羊就是與其他羊不太相同。

    他低頭看。

    這是一只母羊。

    它應(yīng)該不超過三個月大，白臉，小腳，小耳朵，全身毛茸茸，異常雪白可愛，毛色非常好。

    時聞將手伸到它背部，觸碰到它的肌肉后，輕輕捏了一下，發(fā)現(xiàn)背部脂肪有一指厚，還挺肥。

    小羊被捏得抬頭瞪著眼睛，“咩啊”地叫了起來，叫聲也很清亮可愛。

    時聞再摸摸它的絨毛，這羊的毛絨度也挺不錯。

    他看看腿，小羊的腿筆直，并沒有羅圈腿，外叉腿等情況。

    這幾項指標(biāo)合格了，時聞心里已經(jīng)有八分滿意了，他捏開小羊的嘴。

    小羊下牙床長著米粒牙，又白又整齊，看得出來，它的牙非常不錯。

    羊只有下牙，沒有上牙，上面只有堅硬的牙床，只要下牙過關(guān)，這口牙就過關(guān)了。

    時聞揉了揉羊背，轉(zhuǎn)頭問賣羊的大娘：“大娘，這只羊多少錢？”

    大娘站直了，熱情地介紹道：“這羊娃子可是好羊，我們家最好的羊就是它了，你買回去做種母，保管你生一群好羊出來。你要誠心想要，給600就行?！?br/>
    時聞還沒來得及搭話，傅蒙在旁邊瞪圓了眼睛：“大娘，你家的羊是金子做的？人同樣的好羊，300就是頂格價了?！?br/>
    大娘挺著腰：“300你要是能買到，要多少我有多少！”

    傅蒙：“那也用不了600那么多，滿集市的好羊，你家的羊是好，別人家的也不差，我看最多320。”

    大娘：“320太低了，你們誠心想要，我便宜50，550拿走！”

    時聞跟著喊價：“350。”

    大娘連連揮手：“350不行，你實在想要，530給你?！?br/>
    時聞的心理價位在500以內(nèi)，正如傅蒙所說，這羊確實好，卻也不是絕無僅有的那種好，要是超過500就算了。

    雙方討價還價了好幾分鐘，最后大娘以420的價格賣出。

    這只羊賣出來了，大娘將手中的噴涂顏料給時聞，讓他自己做標(biāo)記。

    時聞便在羊屁股那里噴了個“1”，代表他買的第一只羊，等會全部買完之后，傅蒙開三輪車到集市口，再讓各攤主幫忙把買好的羊趕上三輪車，要不然不好拿。

    這邊買羊都這么買。

    兩人離開攤位。

    傅蒙低聲對時聞?wù)f道：“真人不露相，你這挑羊的本事可以?！?br/>
    時聞：“我都是跟書上學(xué)的，謝謝傅哥幫我講價?！?br/>
    傅蒙：“也就是隨口一講，你自己講價的本事挺厲害?！?br/>
    時聞笑笑，身為打工人，他講價的本事確實不錯。

    兩人繼續(xù)在攤位上逛。

    時聞一個個攤位挑過去，有的攤位能挑中，有的攤位挑不中。

    他挑的羊也不單是大家都很看好的羊，有些平平無奇，但是給他的感覺不錯，因為價格不貴，他也買了下來。

    挑了十幾只羊后，時聞身后漸漸跟著幾個人，都是年輕人。

    時聞看了一眼，面相頗生，應(yīng)該不是他們村里的。

    年輕人對上時聞的目光，主動搭話：“小哥，你哪個村的，剛回來？挑羊好厲害！”

    時聞停下來：“清風(fēng)村的。你們也是回來養(yǎng)羊？”

    年輕人：“我們一直在村里養(yǎng)羊，之前沒見過你。加個微信唄？”

    都在同一個地方，以后打交道的時候可能多得是。

    時聞爽快地跟年輕人們互相加了微信。

    年輕人們邀請他平時出來騎馬、放牧、喝酒。

    時聞表示有機(jī)會的話，一定會的。

    年輕人們找他這事只是個插曲，和他們分別后，時聞繼續(xù)買羊。

    他下手爽快，價也沒有狠壓，討價還價個兩三次，基本能買下來。

    逛了一上午，時聞買到37只小羊，其中32只母羊，5只騸過的小公羊。

    小公羊騸過后，性情比較溫順，可以跟母羊一起放牧，到時作為肉用羊一起出欄。

    買完小羊后，傅蒙從別處過來跟他會合，將三輪車開過來。

    各攤主幫忙將小羊一起趕到車上，滿滿當(dāng)當(dāng)裝了一車。

    兩人在車上坐好，傅蒙問：“還要買什么東西不？順便買點精飼料？羊羔那么小，晚上給它們加點餐，比較好養(yǎng)?！?br/>
    時聞提出請求：“傅哥有比較熟的飼料店嗎？”

    傅蒙：“帶你去老孫家。他家的飼料不錯，一分錢一分貨，基本不以次充好，也不騙稱。”

    時聞：“那我們?nèi)タ纯础！?br/>
    傅蒙說的那家飼料店就在附近，騎車沿著主路走一段，拐個彎就到了。

    沒一會，傅蒙將三輪車開到一家門臉稍顯陳舊的店前，朝里面喊：“老孫，給你帶新客人來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傅蒙！你小子！好久沒有一起喝酒了，今天買點什么？”

    傅蒙：“不是我買，是我這個朋友時聞想買點精飼料。你現(xiàn)在都有什么精飼料？”

    老孫看向時聞，時聞點點頭，表示確實是自己要買。

    老孫爽快道：“我這什么都有，看你們想要什么？玉米、大麥、小麥、雜糧、豆渣、麩皮、菜籽餅……菜籽餅是最近才進(jìn)的，今年的新餅，嘎嘎香，兩塊三一公斤，你要是喂小羊，我建議你買這個?！?br/>
    老孫說著，帶他們進(jìn)店。

    老孫從貨架里面拖出一個大口袋，解開上面的尼龍繩，抓出里面的片狀菜籽餅：“都是正宗菜籽餅，源頭拿的貨，不摻其他東西。”

    菜籽餅抓出來的一瞬間，一股香味撲鼻而來。時聞略看了一下，就知道這是好東西：“先來五十公斤。”

    老孫：“爽快！你們自己載回去還是我給送過去？”

    時聞：“你這里還包送貨？”

    老孫：“包啊，怎么不包？來，加個微信，你要什么飼料，在微信上跟我說一聲就行，我給你送過去?！?br/>
    時聞加了老孫微信，看向傅蒙。

    傅蒙：“這次你給送一下，我們拉了一車羊，沒地方放了?！?br/>
    老孫：“行，我這就跟你們走一趟，正好認(rèn)認(rèn)門?！?br/>
    老孫說著，喊老婆出來看店，利落地抱了兩袋菜籽餅去外面的摩托車?yán)?，開車跟著時聞他們走。

    等到了時聞家，老孫將菜籽餅卸到時聞家屋檐下，又幫著趕羊入圈。

    這兩天時聞好好打掃過衛(wèi)生，羊圈里面干干爽爽，一絲異味都聞不到。

    老孫一進(jìn)羊圈，便道：“喲，講究人，過兩年，我們這地方又要多一個養(yǎng)羊好手了?！?br/>
    傅蒙：“還是你會夸?！?br/>
    老孫哈哈笑起來：“實話實說嘛。光看這羊圈的打掃消毒，就能看出幾分了，再看挑的這羊——羊是時聞挑的吧？老傅你沒這個眼力?！?br/>
    傅蒙：“你又知道？”

    “認(rèn)識這么些年，你喜歡挑什么羊我還不清楚？這羊肯定是時聞挑的?！崩蠈O轉(zhuǎn)向時聞，“你這挑羊、安置羊都心里有數(shù)，又肯用心，養(yǎng)出來的羊肯定差不了?！?br/>
    時聞笑：“我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