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氏看對方手高舉著，作勢還要打的姿勢，她下意識抬起胳膊擋住臉。

    “你敢打我娘，我撞死你……”這種出招前還先通知對方一聲，不能更體貼。趙易腳都沒挪，只身體后仰側(cè)了側(cè)身。

    眼看腦袋快要頂?shù)綁ι?，三寶居然能及時收住腳，趙易驚異了一瞬，看不出，還是位反應(yīng)靈活的小胖子。

    “天殺的，黑了心尖的，你個歹毒的小子，敢跟我動手，你作死呢，再欺負(fù)你堂弟試試?！饼R氏揉搓手背上的紅印兒，剛剛貴銀突然冒出來她一時不備慌了神兒，哪會真怕他一個小子，她咬牙切齒，腳下蹬蹬蹬踏得十分用力，胳膊伸著厲鬼一樣過來拽人。

    貴銀往左邊撤兩步，齊氏一手沒撈著他，轉(zhuǎn)身想再撲，她上半身剛扭向趙易那邊，眼前就一道道細(xì)影劈過來，齊氏面皮像被人活生生撕下來一般，她尖叫著飛速抱住頭臉，臉仍是被抽中了四五下。

    趙易胳膊甩出道道殘影，又狠又快的噼噼啪啪聲連綿不斷。以他奶大和解凍apm巔峰600+的速度，動起兩只手來，已不需要靠大腦下達指令。

    旺富兄妹以及三寶，三人的表情正完美演繹蒙克畫筆下的吶喊，在旁邊完全看呆了，他們從沒見識過這種手速。

    又細(xì)又韌的竹枝子兜頭蓋臉向著齊氏抽打，齊氏今日梳個拔叢髻，高而篷，只用根鍍金蝴蝶簪攢著，簪子松動纏墜在發(fā)尾上一蕩一蕩，她披頭散發(fā)狀若瘋婦，邊倒退邊伸出一只手，想搶去趙易手中的武器，想法是好的，只是根本抓不住，眨眼間，手就被抽了幾十下。

    趙易表示劇本有些不對，這時應(yīng)該先發(fā)動嘴炮攻擊，依他以前看的文里面的情節(jié)，明明只隔了下巴往前伸就能打到啵兒的距離，他|媽的就是不干脆開打，你一句我一句，拿臉接對方的唾沫星兒，最厲害也只砸個茶杯，用手指一指，涵養(yǎng)堪比毫無攻擊力的死人。

    然后引來無數(shù)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一方獲得真相大白善良委屈獎，一方窮兇極惡喪心病狂卻不可思議地保持著豆蔻少女的臉皮，被墻頭草群眾鄙夷的眼神掃到一米米，立馬嚇得漲紅臉落荒而逃。

    所以我有嘴炮我無敵，最大殺器是圍觀群眾？

    可是眼下，看到齊氏在屋里作威作福，趙易恨不能生食其肉，他大概是個無涵養(yǎng)的，一句沒說就先抽起人來。心中不由抱怨，“哎呦我這火爆脾氣。算了，過程不重要，結(jié)果能重合就行?！?br/>
    齊氏許是被抽傻了，這時候才想起跑，她邊跑邊喊“瘋啦，殺人啦，趙二家的惡賊要殺人啊……”

    人跑了，趙易并不急著追，因為他腿短追不上。

    齊氏跑到院子里，看到院門上落下兩道栓，又見身后趙貴銀已幽幽踏出屋子，情急之下，齊氏奔到棗樹邊，撿起一根扁擔(dān)握在手里頭，自從她嫁入西槐村，從未如今日這般狼狽過，被人追著打，除了她親娘，還是頭一糟吶。

    齊氏渾身刺痛，尤其是兩只手，滿手紅通通的印兒被馬蜂鉤鉤過似的，哆嗦著幾乎拿不穩(wěn)扁擔(dān)。剛剛的突發(fā)狀況還讓她翁頭翁腦的，齊氏認(rèn)定趙貴銀瘋了，只有瘋子才一聲不吭見人就打，瘋子才會有那么陰狠的眼神。

    趙二家前后均是密密的樹林子，與墳地?zé)o異，齊氏叫了這大半晌也沒來個人。齊氏緊張的叫道，“三寶，快來娘這邊?！?br/>
    三寶往他娘那邊跑，趙易拿細(xì)竹枝的手一橫，擋住三寶，指著他胸口，“我妹妹的兔子，誰允許你碰了?！?br/>
    三寶胳膊松開，兩只掉在地上，剩下兩只他抓在手里，朝寶金方向用力擲去，“還你，有什么了不起?！?br/>
    寶金驚叫一聲，身體撞開前面笨重的鼓凳向前撲，膝蓋和手肘擦著地面著力，堪堪接住其中一只，另一只砸在方桌一側(cè)的桌角上，掉在地上時腹部已然沒有起伏，只有腿部肌肉仍神經(jīng)性地僵硬抽搐，昭示它死前的痛苦。

    “你——”趙易怒極，胳膊一甩，細(xì)竹枝在空中劃過短促的風(fēng)聲。三寶敏捷躲開，他邊跑邊朝后頭看人追上來沒有，沒注意腳下，右腳踢中突起的樹根，以頭搶地摔了個狗啃泥，被齊氏半拖半抱起來時，下嘴唇上全是血，三寶摸著劇痛的嘴仰起脖子嗚哇嗚哇哭開了。

    齊氏給兒子抹淚，心疼得腸子打成結(jié)。她剛剛聽見趙貴銀能正常說話，根本沒瘋，她肺都要氣炸了，一邊說話扁擔(dān)一邊杵著響，地面碓出許多坑兒，“你個豺狗叼的惡毒崽子，我好心好意送你們吃食，你不爬過來跪著言謝，抽的你娘哪門子邪風(fēng)，?。扛掖蛭?！敢傷三寶！黑心爛腸的東西，近來若不是我，你小子除了變成生蛆的餓殍，還能是什么，不是我那些吃的，你早就是一坨牲口啃了干干凈凈狗肚里屙出的稀屎?！?br/>
    趙易冷冷看著齊氏，與上回他去祖宅討雞蛋時齊氏看他的目光一般無二。齊氏仍在叫囂，罵得極其惡毒難聽。

    寶金不知何時蹭過來，低頭悶悶地對趙易說，“你不能這么對嬸娘，她是我們的長輩，還幫過我們許多回……”寶金正說著一只手讓趙易輕輕握住，她奇怪地抬頭。

    齊氏聲音聒噪，寶金又說的小小聲，趙易一個字也沒聽清楚，他見寶金一雙杏眼哭成了資深腫泡眼，左手掌心接兔子時蹭破皮，傷口上的泥污濕成暗紅的顏色。

    趙易臉又陰郁了幾分，當(dāng)她是來訴委屈的，“放心，我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你和大哥好好看著，看二哥我是如何關(guān)門打狗的?！?br/>
    寶金簡直嚇哭：“……”

    “作孽的混賬小子，偷懶賣壞的死饞嘴，等哪一天山里的閻婆把你拖進洞里頭剁手剁腳燉成爛泥湯喂她底下的小鬼?！?br/>
    閻婆是民間陰暗小故事里頭的虛構(gòu)人物，類似于趙易小時候聽過的熊嘎婆，往往長輩自己威信不夠，動輒便拿鬼怪誆騙無知小孩。趙易有些無力有些好笑，他等著對方會心一擊或當(dāng)頭一棒，只管出招，對方卻拿把泡沫做的道具小劍死命戳，戳得他心好痛啊。與他的反應(yīng)截然不同，寶金和旺富皆是兩股戰(zhàn)戰(zhàn)面色慘白。

    旺富白著臉突然出聲，“你…你胡說，閻婆才不會拖走我弟弟，閻婆只抓壞小子，抓…抓我還有三寶?！?br/>
    “哎呦，你個啃糞球啃傻的，剛遭了報應(yīng)的……”

    趙易打斷齊氏，他護在羽翼下的人，自己罵得，別人想都不要想，“那閻婆得是你變的吧，聽說閻婆蓬頭垢面臉上疤痕交錯，老皮皺得如同樹殼，是個顏丑心臟的怪物，專愛嚇唬小孩，這不都照著你比劃說的嘛！”趙易一貫?zāi)軇邮值氖卤M量不吵吵，不代表他不會吵吵。

    死小子嘴巴比他娘還要毒辣刁鉆。齊氏一口氣梗在胸口，腦子嗡嗡嗡地沸騰，恨不得直接往天靈蓋上鑿個眼兒消消汽。

    她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臉，有幾道腫痕，不過沒破皮不至于留疤，她勉強恢復(fù)了罵人的力氣，“作死的，作孽?。≌嬲鎯菏呛诹诵母蔚陌籽劾前?，我這就把那二十斤粳米從新背走，回去泡點潲水給豬嚼了，也比吃進你們肚子里強，管你們是去搶還是去偷，索性讓人逮住跟牲口一樣剝皮放血風(fēng)干倒掛起來才好。我好心沒有好報，被豬油蒙了心才上門任你們糟踐。你以后別想從我這兒討到半點吃的，看不把你活活餓死?！?br/>
    齊氏想她這樣回去戲都不需要演了，兒子嘴上的傷，她身上的紅痕，她路上再給襦裙上整幾道口子，趁這次機會徹底絕了公公婆婆與二房來往的心思，讓他們知曉這一屋活該讓人打死弄死，報應(yīng)不爽。

    齊氏進廚房背米，三寶緊巴巴跟在她后頭。

    趙易由于個子矮，剛剛一直舉著胳膊抽人，胳膊有些酸，趙易走向院門口擋在正中，他肩膀左繞右繞做起簡單的頸椎保健操來。

    這都還沒進入正題，他怎會放走齊氏，不說要她有來無回，最起碼也得剝下她一層皮。

    院里其他人均被他僵頭怪腦的動作嚇得背上涼颼颼，那悠哉地動作配他陰冷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怪異，齊氏心里有些怵他這神婆附體的模樣，“你…你起開，把門給我打開，這米先前我想給，是我腦子里種了蘿卜坑，現(xiàn)下我不給是天經(jīng)地義，你后悔也來不及了?！?br/>
    “齊香春，這是我爺我奶給我們?nèi)置盟偷拿?，你憑什么背回去。哼，原來做嬸娘的偷外甥口糧是天經(jīng)地義，我還頭一回聽說?！壁w易的內(nèi)心活動其實是——終歸是要開啟嘴炮模式了嘛，啊，好煩！

    讓人點破，齊氏不至于方寸大亂，但也有些明顯的慌張，“你……你胡咧咧啥，什么偷不偷的，少在那兒攀咬人。你爺你奶送的不就是我們?nèi)克偷?，哪分得那么清楚了。說話沒個教養(yǎng)，誰教唆你直名兒道姓稱呼長輩的。”

    “呵呵，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繼續(xù)規(guī)規(guī)矩矩喊你三嬸娘，不好吧?！壁w易皮笑肉不笑，盯著齊氏賊溜溜轉(zhuǎn)的眼睛，果斷剝掉她偽善的假面，一字一句說出令對方真正大驚失色的話來，“別跟我轉(zhuǎn)移話題，既是你送的，那我在耙子林里撿的那滿滿一籃子是怎么回事。你藏著它做甚，還老鼠偷油似的摳著吃，齊香春，牛肉滋味如何，美不美，香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