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和秦清起身的時候,太陽已升得老高。//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網(wǎng).看最新章節(jié)//詹思元見到他們的時候,已在書房外等了大半天,雖然恭恭敬敬地向蕭璟行了禮,面上的表情卻難看得很。轉(zhuǎn)頭再看看秦清,他的臉上就差沒有明明白白地寫上“禍水”二字。秦清卻似無知無覺,徑自低著頭,面上神情木然,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上午下來,蕭璟都在與詹思元商討挑選親兵和訓(xùn)練精兵之事,秦清默默地坐在下首,自始至終一言不發(fā),蕭璟看了她好幾眼,她也沒有反應(yīng)。原本她提出參與議事,是打算重新贏得蕭璟的信任并及時得到最新的消息以便逃離王府,可是今日早上鬼使神差的一番實話,將她早前的計劃毀于一旦。如今再坐在書房之中,她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對她還有什么意義?
懊惱、后悔和恐懼令秦清坐立難安,午膳之后,她終于忍無可忍,借口身體不適,告辭了出來。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了嘉暢苑,遠遠地望著湖心的聽風(fēng)亭,有一瞬間的怔忡——中秋之夜,她便是誤入此間,招惹了蕭璟,事情才從此一發(fā)不可收拾。今后的路,無論怎么走,都不會再和那夜之前一樣了。
時辰尚早,還未到王府姬妾們聚集的時候,但園里也已有了三三兩兩的女子。她們或坐在湖邊喂魚,或倚在樹下閑聊,重復(fù)著每日相同的動作和相似的話題。見到秦清,她們的眼里流露出各色各樣的目光來,然而秦清看著她們,心里卻升起濃烈的恐懼——自己的一生也要這樣度過了么?困于這一方天地,虛擲光陰,閑度歲月,在寂寞中任黑發(fā)染上風(fēng)霜,最終孑然逝去?
秦清不寒而栗,“孑然”二字浮上腦海的時候,絕望和倉皇也涌上心頭。她的身體好像忽然化作了石像,一動不動地站在湖畔的一角,似乎就這樣便要天荒地老。許久之后,她的眉眼忽然一動,面色急劇變化——一個可怕的念頭猝不及防地鉆進了她的腦子。附近地姬妾正偷偷打量著她,暗自猜測著她為什么發(fā)呆的時候,秦清轉(zhuǎn)過身子,拔腳就跑,好似身后有最兇猛地野獸追趕著一般。
竹影正在院中彈琴,秦清“砰”地推開院門,風(fēng)一般地奔到她面前,驚得她手上一緊,琴弦頓時繃斷了兩根,發(fā)出“噌噌”的悶響,在院內(nèi)回旋不絕。竹影還未來得及開口相詢,秦清已一把拉住了她,急道:“竹姐姐,王府里這么多女子,為何竟沒有一人生育?”目光一轉(zhuǎn),又追加了一句:“是不是殿下有什么隱疾?”
竹影被秦清沒腦沒腦地一問,不禁愣了愣,待聽到最后一句,再看見秦清眼里突然閃起的奇異的興奮和期盼的光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抿了抿嘴,無奈地笑著搖頭道:“清,你都在想些什么啊?”秦清道:“怎么,有什么不對?他不是一向很風(fēng)流的么,這些年下來,也該兒女成群了才對??!”竹影有些訝然地看她一眼,收起了笑容,道:“清,你真的不知道?”
秦清被問得困惑起來,茫然道:“知道什么?”竹影默默地看她一眼,忽然嘆息一聲:“皇子皇孫,豈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生育的?在殿下迎娶正妃、誕下嫡長子之前,其他女子侍寢過后,都是要賜藥避孕的……”說到這里,她突然明白過來,面色也不由微微變了,一把拉住秦清的胳膊,驚道:“殿下與你燕好之后,沒有令鐘琴送藥給你?!”
若是換作前幾日,竹影問出這樣露骨的問題,秦清少不得要難堪得面紅耳赤,可是現(xiàn)在,她的臉色卻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再看到竹影那樣吃驚的神情,心中更加不安起來——王府的姬妾們素來處心積慮地邀寵,怎可能盡都乖乖地喝藥,不動一點手腳?那么……
秦清呆了半晌,問道:“如果……如果普通的姬妾有了身孕,有什么后果?”竹影似想起一些舊事,臉色也不由白了白,低聲道:“如果有這樣的情況,胎兒是要被強行拿掉的……大戶人家因這樣而喪命的婢妾,自來不少……”竟還有這樣滅絕人性的規(guī)定——侍妾不能留寢,命如螻蟻,連她們的孩子也這般卑賤么?人為的一尸兩命,在這里也是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秦清的臉色驀地一變,猶疑了良久,終是問了出來:“他……寧王府里也曾發(fā)生過這樣的事么?”竹影避而不答,皺眉道:“清,你到底……”秦清直視著她:“是不是?”竹影沉默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卻道:“這不怪殿下——幾百年來,稍大戶的人家,都有這樣的規(guī)定!是為了防止長嫡之爭……”感覺到秦清手心冰冷,她打住話頭,柔聲道:“清,別這樣,殿下不會這么對你的。這只是不成文的規(guī)矩,凡事都有例外,當年沈妃……”
“竹姐姐,我只是問問而已?!鼻厍宕驍嗔酥裼暗脑?,輕聲道:“你別擔(dān)心,我沒事,我會有辦法的?!敝裼罢苏唤獾溃骸稗k法?清,你在說什么?”秦清搖了搖頭,不再出聲。過了很久,她忽然扯了扯竹影的袖子,低低地道:“竹姐姐,這樣可怕的地方,你怎么可以待得住?你真的……不在乎就這樣過一輩子?”
竹影如水的眸子里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哀,她淡淡地笑了起來:“清,我和你不同。我從小就生長在這樣的地方,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我甚至不知道在別的地方該怎樣活下去……”秦清拉著她的手緊了緊,心里忽然萬般難受:“竹姐姐!”竹影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深深地看她一眼:“而且,這世間于我已沒有多少牽掛,我既沒有你那樣的羈絆,也沒有你那樣的野心。”
秦清的心里又沉又堵,定定地看著竹影平靜地表情,胸中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過了許久,她才悶悶地道:“我也沒有野心?。】墒?,人生總不能是這樣……”竹影寬和地笑笑:“一定要爭奪名利才叫野心么?”頓了一頓,嘆道:“一個人聽琴的偏好,往往會泄露他的脾性——清,你的心志很高,你既不甘于平淡,也不甘于束縛,我一直覺得,這王府終有一日困不住你?!?br/>
秦清忍不住苦笑,她的身心都被囚禁了起來,今早一席話之后,暗中盯住她的眼睛又不知多了多少,她真的還有逃走的一天么?她終究是個普通的女子,沒有三頭六臂。竹影凝視她半晌,忽然道:“曾經(jīng)有人告訴我,如果一個人真的決心要做一件事,總是可以做成的,只是,機會來臨之前,要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秦清心里猛地一震。好似陽光驅(qū)散晨霧,迷惘和絕望無聲地消散開去,她的眼睛慢慢地又可以看腳下的小徑。
怎么忽然就耐不住性子、沉不住氣了呢?還沒有見到李瑜,她怎么可以那么快就泄氣?她不是輕易可以打倒的!煩躁慌亂的情緒漸漸穩(wěn)定,秦清的心里一點點亮堂起來。她望著竹影,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卻又不禁問道:“竹姐姐,你為何突然不攔我了呢?昨晚你還……”
竹影微笑著嘆道:“我雖然擔(dān)心你的固執(zhí)會讓你吃苦,可是更害怕看見你枯萎死去。不管妹妹想要的是什么,做姐姐的,總應(yīng)該站在她那邊,不是嗎?”秦清紅了眼眶,重重地擁抱竹影,將感動的眼淚偷偷地抹在她肩頭的衣襟,輕聲道:“竹姐姐,謝謝你!從認識你至今,我已說了無數(shù)個謝謝,好像‘謝謝’二字都已沒有意義,可是我還是要說——謝謝你?!?br/>
秦清擔(dān)心的事情并沒有發(fā)生。當天晚上,她的月事如常地來了,這讓她大大地松了口氣。不過她也知道,這不過是一個開始,漫長的等待的開始。她無法肯定蕭璟沒有“賜藥”,是因為忘了還是故意,不過她沒有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一來她直覺得這是個敏感的話題,不想挑起口角,二來萬一他是故意,她不想打草驚蛇。
周濟人曾給過秦清許多的瓶瓶罐罐,裝著各種常用的和罕見的藥丸,其中有幾瓶“凝香丸”,長期服用,可以避免受孕。問他索藥的時候,秦清有些忐忑,既怕這個時代根本沒有那樣的藥,又怕他取笑,誰知周濟人卻滿臉正經(jīng)地點了點頭,遞給她藥瓶的時候,還語重心長地加了句:“清丫頭,其實你和李瑜這么恩愛,何不干脆生個孩子?到時候是個胖小子也好,小丫頭也好,老夫收了來做關(guān)門弟子,傳我衣缽,你也不虧?。 ?br/>
秦清當時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連說自己年紀小。大元的女子通常十八至二十歲成親,在她這個年齡生孩子的并不算少,可是無論周濟人怎么勸,她就是不肯。問急了,她會著惱,板著臉不說話。誰也不知道,對于這件事,她的內(nèi)心深處,有著本能的恐懼和排斥。
秦清自是不可能將凝香丸隨身帶著,因此眼下王府之中,并沒有此藥。但是,她的心里卻記著藥方——與周濟人相處的大半年里,他毫不吝嗇地教了她許多藥理知識,心喜她好學(xué)好問、悟性極高,將不少獨門秘方也傾囊相授。像這樣的方子,大夫們都不會記在紙上,而是由師傅口授,弟子默記,然后代代相傳。秦清雖對這種敝帚自珍的作風(fēng)頗有微詞,但是秉著多學(xué)些東西終歸沒錯的想法,還是努力地背了下來。
當初的苦功終于沒有白下——當秦清將藥方交給方慈,讓她借口探望兄嫂出府買藥的時候,如是想著。隨即又有些失神,人世無常,她又何曾想過那番苦功最后派的竟是這個用場?制作藥丸很是耗時,于是秦清便讓方慈回家多歇一日,兩天后再回王府。方慈喏喏地去了,秦清看著她的背影,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一刻,她想,如果周濟人沒有這凝香丸,她是不是已經(jīng)和李瑜有了寶寶?
如果她大腹便便,是不是就不會到處亂跑?也許,她不會要重陽登高,也不想看什么元宵花燈,她根本不會遇上蕭璟,也不會生出這許多事來。然而,世事從來就沒有如果,一個決定牽著一個決定,每一個點頭或搖頭都有可能成為生命的轉(zhuǎn)折,引著命運之輪轉(zhuǎn)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前方,無論是福是禍、是生是死,都不可能再回頭。
秦清呆呆地坐在竹亭里,想著心事,感慨著。她想得太過入神,一向細心的她,竟漏過了方慈早先頻頻投來的疑問的目光,也沒有看見方慈臨出門前的回頭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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