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看著他瘦小的肩膀,被一堆被子破衣服和計算機書壓得都有些變形了,終于不忍地道:“算了,我看你還是……”
“我能留下來了?”聞聽此言,浩然眼前一亮,急切地抬起了頭。
“當(dāng)然不行!我的意思是——你還是把包裹放在這里,我替你看著,等你找到安身的地方,再過來取好了?!崩贤醯南掳刖湓捰执蛩榱撕迫坏拿篮玫幕孟?。
“謝謝王大伯?!焙迫坏念^無力地垂下了。明知道宿舍回不去了,他只得一步步往大門外走去。
“唉,這孩子……”老王在后面搖了搖頭,現(xiàn)在的學(xué)校就是這樣,只管一昧地擴招,大學(xué)生畢業(yè)以后找不到工作流落街頭的事情早已屢見不鮮。
浩然花了五元錢,在學(xué)校邊上一家沒有空調(diào)的小面館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荷包蛋面。勞累了一天的他,十分滿意那幾乎溢到碗口的面湯。狼吞虎咽地吃著這碗并不昂貴的面條,他卻覺得這是一頓難得的美味。
“很好吃?”老板娘瞇著一雙單鳳眼,瞅著眼前這個學(xué)生模樣的人。難得有人如些欣賞自己煮的面條。
“是我這段時間來,吃過最好的東西之一?!焙迫灰贿呁讨鏃l,一邊用有些含糊的聲音說道。他沒有說謊,暑假里學(xué)校食堂都關(guān)閉了,為了省錢他只能每天在宿舍里泡面吃。眼前這五元一碗的面條,對他而言,已經(jīng)算是一種難得的奢侈。
“老娘就喜歡聽你這句話?!崩习迥锏难劬Χ夹Φ貌[成了一條縫,轉(zhuǎn)身離開。沒過幾分鐘,又端了一碗面條上來,熱情地道:“看你人高馬大的,一碗面肯定不夠飽。這碗算我請的!”
“謝謝。”浩然的眼睛有些濕潤,在自己如此落魄時,老板娘的笑容和一碗熱騰騰的面條讓他感受到一絲難得的溫暖。
“哪里那么多客氣,快吃?!崩习迥镆恍Γ置χ唛_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浩然仔細(xì)地將兩個碗中的湯汁都舔得干干凈凈后,才打著飽嗝踏出了面館。
夜幕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降臨,有些微涼的夜風(fēng)讓他重新意識到自己當(dāng)前的困窘。浩然抬頭仰望天空,滿天星斗不時閃著微光,似乎都在嘲笑著他的無能。他仔細(xì)揣好了身邊僅剩195元現(xiàn)金,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著。
馬路上名車如流,今天是周末,sh市的富人們,大多已在豪華酒店用過晚餐,此刻正驅(qū)車趕往自己的俱樂部happy。而他,正身懷著不到200元的“巨資”,四處流浪著。租個個房子?。块_玩笑,sh市最便宜的合租房都要800元起。
“鄉(xiāng)巴佬,找死??!”不知不覺,他居然站到了馬路**,一輛寶馬緊急地剎住了車。
死嗎?浩然的腦袋一涼,頓時驚醒過來,難道自己潛意識地想以死來逃避眼前這種狀況?
不,自己絕不能輕生。為了供他讀書,年收入不到二千元的父母,可是賣光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不僅如此他們還彎著自己骨瘦如柴的身軀,敲遍了村里每家的大門,遭了多少白眼,流了多少眼淚才湊足了自己的學(xué)費。
小山溝出生的他,本以為考上大學(xué),受過高等教育就會從此登上天堂,哪曾料到大學(xué)畢業(yè)便是墮入地獄的開始。
父母未老先白的頭發(fā),過早爬滿額角的皺紋在這一剎那都涌上了他的腦海。路燈下,孫浩然痛苦捂住了頭,抑郁得幾**大叫一聲。
頭痛**裂,如果再不找東西發(fā)瀉一下,他會崩潰的。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沖著,一不小心,被地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袢倒了。
“汪!”一聲怒氣沖天的犬吠,緊跟著他的右后腿一痛。
“該死,”他摸到一絲粘稠的紅色血液從小腿上流了下來。
“給我滾!”他狠狠地一腿踢出,一只臟兮兮的流浪狗哀號著飛了出去。
“但愿不是瘋狗?!笨粗h(yuǎn)處那只狗在地上滾了滾,灰溜溜地逃走了,孫浩然喃喃自語道。他口袋里剩下的那點錢,還不夠打狂犬疫苗的。
“算了,那只狗狗,雖然邋遢,但眼神還是很清澈,不像是只瘋狗?!焙迫话参孔约旱?。他順手將手上的血跡在自己的汗衫上擦了擦,一瘸一拐地站起。
“酒店新開,100元暢飲?!瘪R路對面的一條大字廣告吸引了他。
“老板娘,給我上酒?!本频拈T被人猛地推開,那單薄的身形,正是孫浩然。都說一醉解千愁,或許只有酒才能讓他將心底里埋藏的一切發(fā)泄出來。
臺上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人看了眼他還沾著血跡的汗衫,一句話不敢說,趕緊將一瓶百花啤酒遞了上去。這種酒孫浩然以前在超市里見過,一塊多一瓶的貨色。
“怕老子不給錢?這么淡的酒誰喝去!”想到自己一天來的遭遇,孫浩然心中極為不爽。他一反常態(tài)地將桌子拍得“砰砰”作響,狠狠地甩出了一張紅色的**票面。
“是,馬上來。”年輕女人哆哆嗦嗦地遞上了一瓶白酒。
沒有看是什么牌子的,孫浩然連杯子都沒用,直接打開瓶蓋往嘴里猛灌。
“先生,您慢點!”沒見過如此不要命的,那可是67度的烈酒啊,年輕女人忍不住勸道。
“慢個啥?店外海報上寫的100元暢飲,你想賴帳?!”強壓下喉吼辛辣的感覺,浩然明顯是誤解了女人的想法。他一邊吼著,一面不滿地用僅余一半液體的酒瓶狠敲著臺。
“沒,酒多得是。先生您請?!蹦贻p女人環(huán)視了一下內(nèi),連忙又取出幾瓶白酒放在桌上。除了眼前這人和自己,酒里就只有一位在陰影處喝酒的女子,這種情況下要是顯然出了事,顯然沒人能夠施加援手。
“這還差不多!”浩然一口喝干了剩下的半瓶白酒,仰脖又開始狂灌下一瓶酒。那辛辣的液體入喉,果然讓他解脫了不少。
如同拼命似地喝下了三瓶白酒,酒精的力量終于讓他快抬不起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