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三鯉客氣道：“不麻煩了，我們自己湊合一頓就行?！?br/>
    “那怎么能行呢？店里飯菜是現(xiàn)成的啊，哪里麻煩？榮小姐……”

    常魯易勸到一半，忽地想起一事，誒了聲道：“還不知榮小姐尊姓大名?！?br/>
    “榮三鯉，錦鯉的鯉?！彼渎浯蠓降卣f。

    “榮三鯉……”常魯易抬頭望著窗外，感慨道：“好名字，不過不知我該稱呼你為榮小姐，還是太太？”

    榮三鯉明白他的意思，解釋道：“我尚未婚配?！?br/>
    常魯易眼睛都亮了，看向她的目光中又增添幾分喜歡，愈發(fā)熱情地邀請她。

    榮三鯉無意與他糾纏，朝后喊了聲。

    “小樓。”

    當(dāng)即便有一眉清目秀的高挑男子從后走出，停在她身邊問：

    “三鯉，什么事？”

    “我們今晚的飯菜準(zhǔn)備好了么？”

    “早就備好了，下鍋炒一炒就行?！?br/>
    榮三鯉抬起頭來，對常魯易說：

    “常掌柜您看，我們的飯菜已準(zhǔn)備好，今日還是不去府上叨擾了。您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來日有機(jī)會必定親自登門拜訪。”

    她拒絕的態(tài)度很堅定，說得話又客氣到了極點。常魯易不便再邀請，轉(zhuǎn)移注意力，好奇地看著顧小樓。

    “請問這位小先生是……”

    “他呀?！睒s三鯉微微一笑，主動挽起顧小樓的胳膊，靠在他肩上道：“他是我的義子，顧小樓?！?br/>
    “義子？”

    常魯易以為自己聽錯了，驚愕地看著兩人，“可這位小先生年紀(jì)看起來……不比你小多少啊?！?br/>
    榮三鯉抬起手，雪白柔嫩的手指在他俊秀的臉上輕輕撫摸著。

    “可不是么，當(dāng)初第一次在街上碰到他，我也才十幾歲。我們家小樓命不好，早早沒了爹娘，獨自在街頭流浪，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我實在不忍心，才把他帶了回來。”

    少年英俊的臉，女人柔美的手，都是最誘人的東西。二者組合在一起，有種別致而獨特的美感。

    常魯易看她的眼神，里面積著滿滿的慈祥，仿佛真把對方當(dāng)兒子似的，與她年輕的外貌極其不匹配，心中不由得想，這天底下可真是什么稀奇事兒都有。

    榮三鯉摸完就收回手，“常老板，店里裝修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我就不招待你了，改日開張后，請務(wù)必前來捧個場?！?br/>
    常魯易心中一緊，想起自己來這里的目的，試探地問：

    “不知榮小姐打算開個什么店？”

    榮三鯉的視線在店里掃了一圈，含笑道：

    “酒樓。”

    常魯易心中那股因她的美貌而涌動的熱潮終于消退，恢復(fù)冷靜，客客氣氣地告辭了。

    他的背影隱入對門，門內(nèi)賓客來往，好不熱鬧。

    榮三鯉靜靜地看著那邊，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顧小樓臉頰微微泛紅，把她拉到后院里，不滿道：

    “我不是說了么，以后別老在外人面前摸我的臉，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我兒子，看你可愛摸摸不行嗎？”

    榮三鯉笑瞇瞇地問。

    顧小樓羞赧地低下頭。

    “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幾年前，再這樣他們會誤會……”

    “那就讓他們誤會去?！?br/>
    榮三鯉說著又伸出手，顧小樓連忙擋住，驚慌地問：“你做什么？”

    “你不是不希望我在外人面前摸你臉嗎？那我就在私底下摸好了?！?br/>
    榮三鯉推開他的胳膊，手指在少年干凈白皙的臉上輕輕一捏，占了便宜就走。

    顧小樓滿臉通紅，被捏過的地方仿佛著了火，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卻又無可奈何，深吸幾口氣平復(fù)心緒，裝出沉穩(wěn)的樣子，走進(jìn)廚房去了。

    榮三鯉則踩著嶄新的木質(zhì)臺階上了樓，盤算著該如何安排店里的布置。

    這套房子是店家一體的，前面沿街的是一棟兩層小樓，后面帶個院子，院子里另有廚房茅廁和一間房間。

    永樂街上的房子基本都是這種規(guī)格，他們往往都是一樓做生意，二樓當(dāng)臥室，小院里的房間用來當(dāng)倉庫，方便搬運貨物。

    只有常魯易家財大氣粗，把小樓翻新加高，外面還刷了醒目的紅漆，使得常家飯莊在永樂街上鶴立雞群。

    她初來乍到，著急開張，翻新加高是來不及了，只能在現(xiàn)有的規(guī)格上做文章。

    二樓有三個房間，以及一個小小的雜物間，除雜物間外的每間房都有一個臨街的窗戶，長四尺高三尺，推開之后就能將永樂街所有景象收進(jìn)眼底。

    之前的布店是拿這里當(dāng)臥室的，里面還擺放著木質(zhì)的床和衣柜，質(zhì)量不算太好，轉(zhuǎn)租時一并送給了榮三鯉。

    她站在第一間房琢磨半晌，把顧小樓給叫上來。

    兩人才到錦州，除了裝修師傅什么幫手都沒有，顧小樓親自下廚做飯，長衫的袖子卷了老高，手里拿了只湯勺，一上樓就說：

    “晚飯馬上就好了?！?br/>
    榮三鯉道：“不急，以后恐怕要委屈一下你?！?br/>
    “怎么了？”

    “既然開酒樓，總不能只給人家坐大堂。我想把樓上改作包廂，可院里只有一間房間，所以你晚上得睡這里……”

    她走出房間，推開那個雜物間的門，里面頂多五平方米，只放了幾個積了灰的木架子，冷冷清清。

    顧小樓朝里看了一眼，點頭道：“沒問題?！?br/>
    “答應(yīng)得這么快？你得想清楚，以后不能反悔哦。”

    他笑了，“三鯉把我撿回來之前，我只能睡橋洞和大街上。如今有了帶門的房間睡，還有什么好挑剔的？別說給我一個小房間了，哪怕你讓我去大堂打地鋪，我也甘之如飴。”

    榮三鯉看著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頗感心疼。

    “你去忙吧，我會讓裝修師傅把這里弄好再走?！?br/>
    “嗯，你記得下來吃飯啊，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菜。”

    顧小樓記起鍋里的湯，一邊說一邊跑下了樓。

    常家飯莊生意紅火，忙到很晚才關(guān)門。

    夜深之后，常魯易送走最后一個客人，催促雜役們趕緊把大堂廚房收拾好，自己則打了點熱水洗了一把臉和腳，就急急忙忙鉆進(jìn)老婆的熱被窩里。

    初春時節(jié)，錦州的夜里還是很冷的。

    他老婆黃潤芝正在想事情，被他身上的冷意一激，尖叫了聲，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要死啊你?！?br/>
    常魯易賠笑，順手摟住她，拿她取暖。

    黃潤芝吸了吸鼻子，厭惡道：

    “滿身酒氣，臭死了?！?br/>
    “我一個開酒樓的不喝酒，那還有誰來光顧，你說是不是？”

    “你也不去洗洗?！?br/>
    “我洗了啊，你聞?！?br/>
    黃潤芝推開他遞過來的胳膊，表情嚴(yán)肅。

    “別鬧，我問你，對面的新掌柜真是個年輕小姐，帶著比她小不了幾歲的義子？”

    “我騙你做什么?！背ｔ斠滋崞饦s三鯉，興致勃勃，“你是沒看見他們的樣子，親得跟一家人似的，還當(dāng)著我摸臉呢?！?br/>
    黃潤芝瞇起眼睛，宛如偵探。

    “年紀(jì)輕輕，誰會給自己收義子？關(guān)系還那么親密，我看啊，是她養(yǎng)得小白臉差不多……誒，她到底是誰家的姑娘？家里做什么的？”

    “不知道。”常魯易搖頭。

    “讓你去打聽事，除了人家漂亮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黃潤芝在被窩里掐他。

    常魯易捂著胳膊到處躲，嘴里討?zhàn)垺?br/>
    “別掐別掐，改天我再問問就是。還有啊，我看她那穿衣打扮說話做事的樣子，應(yīng)該不是窮人家出來的，年紀(jì)還與咱們兒子相仿，你說要是把她介紹給咱兒子，等兩人結(jié)了婚，我們家是不是就有兩家酒樓了？”

    “介紹給兒子？我看你是瞧上了人家年輕漂亮的臉，想介紹給自己吧?！?br/>
    黃潤芝很了解自己丈夫的德性，瞪著兩只銅鈴似的眼睛，怒色道：“我告訴你，但凡你敢動一丁點偷腥的心思，永遠(yuǎn)別想有好日子過?！?br/>
    太太脾氣潑辣，常魯易一向不敢頂撞，忙改了口，哄了老半天才安撫好她。

    臨睡前他又想起榮三鯉，腦中反復(fù)回想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忍不住咂了咂嘴。

    如此美妙的人，他活到這把年紀(jì)，也只在電影上看見過啊。

    一夜過去，天光大亮。

    永樂街上有菜市場，許多人來趕早市，因此天色還是蒙蒙亮?xí)r，外面就已經(jīng)很熱鬧了。

    酒樓還未開張，榮三鯉并不著急，等到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窗戶，才披上外套下床洗漱。

    篤篤篤，顧小樓在外敲門，已經(jīng)過了變聲期，嗓音清越而沉穩(wěn)。

    “三鯉，我給你燒了洗臉?biāo)??！?br/>
    她打開門，見他依舊穿著那件青色長衫，手里端著熱氣騰騰的水，頭發(fā)和手臉都收拾得十分潔凈，皮膚被陽光一照，似乎更白凈了。

    “這里不是榮府，往后誰的事誰干，你不用伺候我，幫著管管店里的事就好了?！?br/>
    顧小樓卻說：“不行，你就當(dāng)我閑得慌，不干活就難受。燒水做飯這種活兒，全都?xì)w我?！?br/>
    榮三鯉知道他是為了照顧自己才這么說的，原主出生于官宦之家，自幼就有下人伺候，還是第一次孤身在外。

    她領(lǐng)了他的好意，接過臉盆道：

    “那你趕緊收拾收拾，待會兒一起上街去?！?br/>
    “上街做什么？”

    迎著燦爛的陽光，榮三鯉露出一排雪白的貝齒。

    “天氣這么好，當(dāng)然要去買點東西，把咱們的新酒樓打扮打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