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到定好的那家粵菜館已經(jīng)七點了，豆豆硬是要等張小念她們下了班才跟他們一起過來。其他的蔣小凡、何靈、寶哥、成棟和王宇幾個人也已經(jīng)到了，張小念一進(jìn)包間還來不及跟大家打招呼，就趕緊撲到離門口最近的一個空椅子坐下。

    “啊，我的腿酸的已經(jīng)不是我的腿了。”張小念將包往旁邊一扔，發(fā)起了牢騷。

    “你這促銷界一姐還知道累呀？”成棟調(diào)侃著。

    張小念沒說話，給騷動送去一個鄙視的手勢。

    “快，田敏，你做的壽司呢，我要補(bǔ)充能量。”張小念早已經(jīng)惦記了這個壽司很久。

    “給給給，我給大家做了壽司哦！”田敏從手里的袋子里拿出兩個保鮮盒，每個盒子都裝滿了模樣古怪，看起來沒什么色相的壽司。

    等不及的李立恒立馬接過去一盒，打開盒子手捏了一個塞進(jìn)嘴里。

    “餓死我了?！闭f著又往嘴里塞了兩塊。

    旁邊蔣小凡遞過來的時候，盒子里還剩一半，于是抬起酸痛的胳膊抓了兩送進(jìn)了嘴里。

    “田敏，你這壽司怎么沒味道呀！”張小念一臉嫌棄的問。

    “沒有，我還放那個壽司醋了呀，還有番茄醬！可能里面卷的胡蘿卜和黃瓜沒加其他的料?！?br/>
    “哎呀，你就將就將就吃吧，人家第一次做嘛！”田敏略微有點委屈的說。

    “好啦，好著呢，你看我不是一直在吃?！睆埿∧顬榱吮硎咀约旱馁澩?，把盒子里剩下的十幾塊壽司全都吃光了。

    吃完壽司，點了菜。豆豆從手提袋里拿出了一瓶深藍(lán)伏特加。

    “我前兩天專門在網(wǎng)上買的，之前沒喝過，今天大家嘗嘗?！?br/>
    “呀，今天一下就高大上了，好不習(xí)慣?！笔Y小凡接過伏特加看了看說。

    “好啊，那咱們今天就不醉不歸，誰不喝誰就是孫子?！背蓷澮痪湓挸晒Φ狞c燃了氣氛。

    “好啊，那你是不是一會就要變孫子了，哈哈哈??????”總是語出驚人的王宇蹦出了這句話。

    “你才變孫子呢，快叫爺爺。”兩人深陷在停不下來的口水戰(zhàn)里。

    在張小念的記憶中這一幫子人喝的最多的也就是9°了，也就是它漸漸地讓他們有了一種情結(jié)，關(guān)于啤酒的情結(jié)。因為那浮起的泡沫，苦澀的味道和肚子即將爆炸的感覺，都是被印刻在所有人青春里面一去不復(fù)返的記憶。

    那天是張小念這輩子第一次喝伏特加，像是兌了水的白酒，辛辣味依舊卻沒有那么濃烈。也是張小念第一次因為喝酒而失去理智和意識。酒精的確是個很神奇的東西，用糧食釀造的酒竟然能讓人的神經(jīng)麻痹，產(chǎn)生幻覺甚至短暫失憶。人說酒精就像毒藥，在麻痹神經(jīng)的同時會讓人喜歡它所帶來的感覺，置身一切之外的讓人空靈的感覺，從而無法戒掉。

    張小念不記得吃完飯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是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凌亂的床上，頭痛的像要被千萬只螞蟻吞噬，滿身的酒味混雜著的煙味以及嘔吐物的味道讓人作嘔。那幾天張小念的爸媽剛好有事回老家了，否則難以想象這將是多么大的一場暴風(fēng)雨。

    叮咚~！

    還沒完全清醒的張小念模模糊糊的聽到了微弱的門鈴聲。用力抬起一只胳膊想要起身卻沒有一點力氣，重重的跌在了床上。只聽見門鈴聲久久不停，張小念鼓足了全身力氣挪下了床，沒有力氣的雙腿懶得伸過去穿放在床邊的拖鞋，整個人活像個喪失似的光著腳挪到門口開了門。

    “你竟然能起來？”一開門田敏略顯得驚訝的聲音就迎面撲來。

    張小念本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嗓子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呀，你知道昨天我們幾個是怎么把你弄回來的么，幸好你家沒人，要不然你爸媽看見你那熊樣，早給你兩耳光了?！碧锩粢贿M(jìn)門就輕車熟路的進(jìn)了廚房拿了碗放下手里的豆?jié){和包子。

    “你好點沒，清醒了沒？”放下早餐的田敏又趕忙過來拉著張小念問。

    張小念費力的點點頭，徑直走過去攤倒在了沙發(fā)上。眼前茶幾上凌亂不堪，倒著的幾個飲料瓶，用過的一團(tuán)團(tuán)衛(wèi)生紙，客廳地上亂扔的鞋子和昨天穿的衣服。這些被平時愛整齊的張小念嗤之以鼻的景象終于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眼前，可此時的張小念感覺到的只有無法言表的頭痛和全身無力撕裂的感覺。

    “好啦。你要不然起來洗把臉清醒清醒吧?！碧锩糇叩缴嘲l(fā)邊上蹲下來給張小念說。

    看張小念像個死人似的一動不動，田敏只好從衛(wèi)生間拿了毛巾出來替張小念擦了擦臉，又倒了杯溫水送到張小念面前。張小念費力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流進(jìn)嗓子的那一刻，就像是早已龜裂的大地突然感受到了水流的快感，渴望卻又難以適應(yīng)。

    “我昨天最后怎么了？”喝了些溫水的張小念嗓子好了很多，只是一說話還是得忍著劇痛。

    “你都忘了嗎？一點都不記得了？”田敏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像是失憶了一樣的閨蜜，充滿疑惑好奇，卻又心疼不已。

    “我??????就記得，豆哥跟李立恒吵起來了，然后??????”張小念拼命的在腦子里搜尋關(guān)于昨天僅剩的部分記憶，卻發(fā)現(xiàn)后面的事情像在記憶中刪除了一樣，什么也想不起來。

    “昨天，李立恒不是喝的有點多，就問你你還愛他不？你記得不？”

    張小念一臉驚愕的搖搖頭，等田敏講接下來發(fā)生的事。

    “然后你不是就一直在那沒說話，李立恒還是不停的問，跟瘋了一樣。然后豆豆看見你坐那自己悶著頭喝酒估計是心疼，就罵李立恒呢！”

    “主要是昨天大家都喝的有點多，豆豆說你們兩這是都過去了，叫李立恒別再給你難堪了，越說越厲害然后兩人就吵起來了。”

    “那我呢？”張小念好像是聽故事一樣問。

    “就是你，昨天我們都忙著勸架呢，沒看見你把那剩的半瓶白酒對瓶吹了。我當(dāng)時回過頭一看都要嚇?biāo)牢伊?，哪有人這樣喝酒的，咋就這么不愛惜自己的。”田敏的語氣里帶著些責(zé)怪，但張小念卻聽得很舒服，因為在她聽來，這就是赤裸裸的心疼和關(guān)心。

    “然后呢？”

    “你還好意思說然后呢，然后你就趴那趴了好久，醒來之后就不停地哭，誰勸都勸不下來?！甭牭竭@些，張小念冷笑了一聲，自己還有這樣的時候，終于也算是在大家面前哭了一次。

    “還有，哭著還要喝，不給你喝你就罵人，最后簡直就跟個神經(jīng)病一樣撒起潑來了?！?br/>
    “那誰送我回來的？”

    “我們大家呀，你哭的不停那陣我們大家都看著好難受呀，你知道么我都差點跟你哭了，最后李立恒自己走了，估計是看不下去了?！?br/>
    “哼哼，我竟然會哭，自己都沒想到?！睆埿∧钣行┏爸S自己。

    “那你是為啥哭？”田敏十分不理解其中的的原由。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當(dāng)時也沒什么意識，可能就是單純的想哭吧，什么樣的人都會有脆弱的一面，只是看有沒有人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xiàn)在別人面前罷了，其實每個人都是孩子，只是有些在努力長大，有些在假裝成熟，而有些只想保持那份純真?！?br/>
    此時的張小念像個悟出了人生哲理的禪學(xué)大師，覺得自己正處于長久以來最清醒的狀態(tài)，腦袋空靈，拋開了很多一直束縛自己的東西，感悟著自己內(nèi)心最深處的東西，渴望著那份純真和自由。

    “主要是你哭的特別委屈，就是失聲痛哭的那種，我們所有人都被你嚇住了。你知道豆豆、成棟和寶哥他們幾個都慌了，我和小凡就坐你旁邊不停的給你拍著你的背給你說話，但你就是一個勁不停的要喝酒。”

    “最后豆豆讓誰都不攔你，你喝著他也陪你一起。但是你那個樣子真的好讓人心疼呀?！碧锩魮ё∩嘲l(fā)上的張小念，摟的緊緊地。

    張小念艱難的抬起無力的胳膊回?fù)е矍斑@個身材矮小的女孩，心里慶幸著自己遇見了這幫什么都不能替代的朋友。

    “好啦，你趕緊洗個臉?biāo)€牙，豆?jié){一會都涼了，多多少少吃點，昨天吐得估計胃里早都空了?！?br/>
    “我不想動，全身酸痛無力，犯惡心，什么都不想吃。”張小念忍著胃里扭曲的疼痛，繼續(xù)躺在沙發(fā)上絲毫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那要不我先把豆?jié){端來你先喝點，包子要是不想吃就不吃了?！碧锩羝鹕砣N房端來了豆?jié){。平時酷愛喝豆?jié){的張小念此時卻對這飄來的豆香味心生厭惡。

    “我不喝了，惡心喝不下?！?br/>
    “哎呀，你就喝一口，墊墊肚子，胃里的胃酸估計都吐完了?！碧锩粢荒樝訔壍姆且審埿∧詈取?br/>
    “我真不想喝。”張小念憋過臉，臉對著沙發(fā)靠墊，像是小孩子不愿吃藥一樣。

    “你喝一口，就一口，你說昨晚十二點送你回家，把你安頓好我回家躺床上都兩點了，今天一大早又給你買早飯，我容易嘛我！”聽到田敏說的話張小念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忍著想要作嘔的沖動喝了一大口豆?jié){?？墒遣叛柿艘恍】冢咐飶?qiáng)烈的蠕動就催促著喝進(jìn)去的東西沖出來。

    張小念翻下沙發(fā)踉蹌著跑進(jìn)衛(wèi)生間，趴在馬桶上吐了起來，吐掉剛才那口難以下咽的豆?jié){，只剩下令人痛苦的干嘔，因為胃里早已沒有東西可吐了，哪怕是胃液，也都吐得一干二凈了。田敏在張小念身后拍著她的背。

    “算了，那你別吃了，一會再喝點水，中午好點了給你煮點白粥喝。”

    張小念漱了口，繼續(xù)虛弱的趴回到沙發(fā)上。田敏則收拾著這凌亂不堪的房子。掃地，拖地，這一切暈暈乎乎的張小念卻都看在眼里。在這個不善表達(dá)的人的心里，裝了太多的對別人的感激，只是那滿滿感動和感激的波濤只會在她自己的心里翻涌。

    張小念基本清醒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了，田敏一直陪著她。全身的酸痛和無力感漸漸減輕，擔(dān)心田敏無聊的張小念支撐著起床洗了臉?biāo)⒘搜馈?br/>
    “田敏，你肚子肯定很餓吧，都兩點了，冰箱里有我媽之前包的餃子，你煮點吃吧！”

    “恩，沒事，我在煮粥呢，咱倆一會喝點就行了?！碧锩舻穆曇魪膹N房抽油煙機(jī)的嗡嗡聲中傳出來。不一會，粥就被端出來了，兩碗濃濃的白粥還有一個清炒的西蘭花。看著田敏精心準(zhǔn)備的飯，雖然張小念一點胃口都沒有，還時不時打嗝，滿滿的都是酒后胃里那讓人惡心的味道。

    “看著好香啊，我都餓了。”張小念捧足了田敏的場。

    “哈哈，那你就趕緊吃吧，胃有沒有好點，先喝點白粥暖暖?！碧锩暨f來一小碗白粥和一個勺子。

    “恩，我先喝點水，你趕緊吃，這都兩點了?！?br/>
    “其實我不是很餓，十一點的時候把早上給你帶的包子吃了，然后在沙發(fā)上睡了會，太困了?！?br/>
    聽了田敏的話，張小念心里一陣慚愧和不好意思。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br/>
    “沒事，誰讓你是我的狗念呢，你好了就行，要不然我怎么能放心呀！”

    張小念聽到這句話并沒有說話，默默的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早已升起的艷陽，右手杯子里的水挨在嘴邊卻沒有喝，眼里泛起斑斕的星光。